《诱吻》冬岁

6、诱吻 “我们早就

　　桑眠回到酒店时已经很晚了。

　　她往后一躺，摔进绵软的被褥里，目光停留在天花板的吊灯上。

　　连续的发烧跟生病把桑眠折磨得又困又累，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没过多久就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早上十点不到，桑眠就被一通电话给吵醒，她眯着眼睛摸到了枕头边的电话，迷迷糊糊地接通了：“喂。”

　　郑意在那边忽然笑了一下：“你昨晚干嘛去了，现在还没起。”

　　“没。”桑眠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今天没有我的戏份，所以就多睡了一会儿。”

　　“你这几天好像都是空档期吧，”郑意踩着高跟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又接着说，“我给你接了个综艺，你这几天要是没事的话就去看一下他们往期的节目，顺便补补功课。”

　　桑眠原本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她从床上端坐起来：“郑姐，我好像跟你说过，除了影视剧和电影，我不接其他任何活动。”

　　郑意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和恨铁不成钢：“桑眠，我知道你不喜欢过多露面，但你总不能一点儿话题和热度都没有吧，再这样下去公司也没戏给你接了。”

　　桑眠听完郑意的一番话，没出声，只是把目光移到了角落的窗帘上。

　　郑意在办公室里坐下，打开笔记本：“看看和你同一期出道的楚微吧，人家现在都是新晋小花旦了，你还在接女三的戏。”

　　桑眠垂下眼，轻声说：“郑姐，或许你说得对，但如果我是那么开窍的人，也不会到现在还是十八线了。”

　　须臾，郑意苦口婆心的劝道：“桑眠，这是个王牌综艺栏目，本来就是为了邀请《潜梦》剧组所有演员去参加节目的，互相蹭热度而已，你就当是去为了给新剧宣传。”

　　桑眠嗯了声，最终妥协：“我知道了郑姐。”

　　郑意满意地点点头：“那我一会儿下午把合同寄过来给你签字，这个综艺时间大概定在下周三，到时候我让助理过来接你。”

　　“好。”

　　挂断电话，桑眠又躺回床上。
　　她趴在被窝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穿上拖鞋去卫生间里洗漱。

　　桑眠洗完脸，正在往脸上拍爽肤水，程书宁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顺手划开锁屏，给电话开了外扩。
　　“眠眠！我现在有个超级重大八卦需要找你证实一下。”程书宁的语气听上去很是兴奋。

　　桑眠看着镜子里的脸，从化妆包里拿出了口红：“什么八卦？”

　　程书宁清了清嗓子，在那端压低了点儿声音，这才开口问：“楚微和裴让，真的是在谈恋爱吗？”

　　手一抖，口红在嘴角拉出一道弧度。
　　“什么？”

　　“你看今天的微博热搜呀，”程书宁一字一顿的说，“拍到了裴让和楚微在深夜里幽会。”

　　桑眠顿了一下，伸手拿起手机：“我去看看。”

　　程书宁应了声，又忽然有点儿担心的问：“如果是真的，你在剧组里会不会很尴尬呀，眠眠。”

　　“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
　　桑眠好似不在意的说完，还是深吸了口气才点开了微博。

　　微博的热搜榜单上，第一排就是一行醒目的字眼。

　　#惊！三小花旦之一与新晋顶流深夜幽会

　　桑眠愣了下，点开了那条微博话题。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偷拍视角的照片。

　　月色正浓，皎白清冷，裴让只露出了一半的侧脸，男人肤色极白，眉眼清隽，面容在光线下半明半暗。

　　而跟在他身旁的女生，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脸被外套遮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光滑细长的小腿。

　　桑眠把照片点开，放大，认真地盯着看了很久，还是无比确定照片上的那个女生就是自己。

　　昨天晚上裴让为了怕她冷，把自己的外套脱给了她，而桑眠则是怕裴让看见自己哭，把外套盖在了头上。

　　现在看起来——
　　桑眠客观的评价道，是有点傻。

　　那条微博下面的评论一直在刷新，桑眠粗略的扫了一眼，大多数粉丝都表示这个热搜是楚微买来的通稿。

　　-半截诗：楚微可不可以不要一直蹭我们家哥哥热度了啊，这都第几次了。

　　-不知名浪漫：十八线就是十八线，通稿越买越假。

　　-蛋挞小包：姐姐独美！求对家不要乱绑CP。

　　-小池：楼上快歇了吧，没人蹭你姐十八线的热度。

　　……

　　桑眠又往下滑了一点儿，回想到昨天晚上的失态，她真是追悔莫及，恨不得现在就离裴让八百里远。

　　等桑眠认认真真地翻完评论，时间已经快接近中午，她只好先换了身衣服，准备去楼下吃饭。

　　结果桑眠才刚穿好了鞋，一通电话就又打了进来。

　　桑眠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皱了下眉，还是接了起来。

　　“喂，桑眠啊。”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带笑，“以前爸爸可从来没有亏待过你物质上的东西，现在爸爸落魄了，你就准备抛下爸爸不管了？”

　　桑眠眸光渐渐冷了下来：“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如果还是关于钱的话，就不必多说了。”

　　“哦——”男人拖长了尾音，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我今天在电视上看见高中时候和你一起的那个小子了，看他现在穿的这么体面，想必也不缺这几个钱吧。”

　　桑眠脸色微变，下意识地质问：“你又想干什么？”

　　男人喝了口酒，笑吟吟地说：“你要是不继续给我钱，我就去找他要。”

　　桑眠眉头皱得更深，她闭了下眼，只好妥协：“把你的卡号发给我，我下午转给你。”

　　“诶，这就对了嘛，这才是爸爸的好女儿……”

　　还没等对面说完，桑眠就挂断了电话。

　　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那种深深的疲惫感和无力感通通席卷而来，几乎快要压得她喘不上气。

　　乳白色的窗帘被风摇曳着拽起，阳光撞在窗台上，化为细碎的粉末，洒在地砖上泛着浅浅的暖光。

　　桑眠低下头，从挎包里抓了一把药片，混着凉水吞下，然后才拿起一旁的房卡到楼下大堂吃饭。

　　桑眠下了楼，才刚拿上餐盘，周靳樾就跟了过来。

　　“桑眠，你昨天去哪了？”

　　桑抿一边去拿自助区上的冰淇淋，一边笑着回答：“昨天有点不舒服，就去了趟医院。”

　　周靳樾皱了下眉，继续追问：“你一个人去的吗？你一个女孩子那么晚不安全，下次再不舒服的话，你就叫上我一起吧。”

　　“我……”

　　“桑眠。”裴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桑眠睫毛颤了下，转眼间，裴让已经走到了他们两个人中间：“你胃不好，不要吃凉的。”

　　桑眠手指不自禁的缩紧，她牵强地扯起嘴角：“谢谢裴老师关心，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周靳樾见到桑眠离开，他赶紧放下餐盘追了上去，把手里提前准备好的药塞给桑眠：“这个你先拿着，下次不舒服的话你再叫我。”

　　桑眠不想再和他多作纠缠，心不在焉地道了声谢就拿着药上了二楼。

　　裴让的视线追随着桑眠离去，复又垂眸看向周靳樾：“你很喜欢给别人送药？”

　　周靳樾静静看着他，嗤笑了下：“晚辈倒是不如裴老师，昨天晚上刚和女朋友约完会，今天就又跑来纠缠桑眠了。”

　　裴让眼尾挑起，压了下嘴角：“嗯，那就当是和女朋友吧。”

　　裴让丢下一句十分耐人寻味的话，转身往餐厅外走去。

　　周靳樾葛然顿住，好半晌才跟着裴让出了餐厅。

　　*

　　桑眠回到房间里又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已经快到晚上六点。

　　临近傍晚，天色浓稠如墨。
　　桑眠洗了个澡，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随手打开了酒店房间里的电视机。

　　屏幕散发着浅蓝色的荧光，映亮桑眠干净的面颊。

　　电视台里温柔的女声断断续续的传来：“宁市黄色暴雨预警，预计今晚八点到次日清晨……道路湿滑，请注意谨慎驾驶……”

　　桑眠乌黑柔软的长发还带着水汽，越过细瘦的肩膀，她抬起手随意将头发扎了起来，穿好鞋子去酒店前台拿了郑意寄过来的快递。

　　随后，她一边往电梯走，一边随手翻开了手里的文件袋。

　　在等电梯时，桑眠正好遇到了从外面回来的周靳樾。

　　周靳樾指了一下桑眠拿着的文件袋，询问道：“桑眠你也准备去参加这个综艺吗？”

　　桑眠嗯了声，轻声回答：“我们剧组里的演员应该大部分都要去吧。”

　　周靳樾点了下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这个综艺要去临市拍两天，那边这几天正在降温，你带外套了吗？”

　　桑眠摇了摇头：“正好明天我也没事，今天晚上就回去一趟吧。”

　　周靳樾：“剧组这个位置比较偏，打不到车的，要不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不用麻烦了。”桑眠礼貌地笑了下，和周靳衍道别，拿着文件袋回了房间。

　　桑眠仔细阅读了一遍合同上的条款，在乙方旁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收拾好东西去了楼下前台，让她们帮忙把快递寄回。

　　桑眠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刚好七点不到，她背着挎包去外面等车。

　　剧组的这个位置确实偏僻，除了桑眠他们现在住的这个度假酒店，周围几乎见不到什么人。

　　桑眠等了很久也没有看见出租车，便想着往外走一段距离再看看。

　　夜晚的风格外的冷，晚风中似乎还沾着一层微苦的水汽，淡淡的月色拂过浓厚的云层，悄无声息。

　　桑眠加快了些脚步往山下走，前方依旧是弯弯曲曲的山路，转过了一个弯道又一个弯道，道路坑坑洼洼，极为不平整。

　　桑眠被风吹得缩了下胳膊，正准备拿出手机看看信号，一道亮眼的车灯便将她笼罩在内。

　　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桑眠旁边，车窗降下，露出裴让棱角分明的脸：“上车。”

　　桑眠脚步没停，只是点了下头，回绝道：“谢谢裴老师的好意，不用了。”

　　“所以，你是准备从这里走到天亮？”

　　桑眠充耳不闻，裴让干脆也不再搭话，只是开着车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后。

　　清浅的灯光从头顶垂落，扫过桑眠的脸，在她的脚边拓下错落的光影。

　　桑眠走出好长一段距离，这才转过头，在路边停下了。

　　裴让将车子靠边，手指轻轻敲了下方向盘：“桑眠，我们谈谈？”

　　桑眠转过头，看向裴让：“谈什么？”

　　裴让身上沾着山中清冷的草木香，他窸窸窣窣地从副驾驶上拿出一个巨大的塑料袋，在里面翻出一瓶纯牛奶，声线平稳：“你先上车，然后把这个热牛奶喝了，我们再谈。”

　　桑眠盯着裴让手里拿着的热牛奶，车窗外吹着凉风，热气一触即融。

　　桑眠抬起头，声音很轻，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冷意：“裴让，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