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吻》冬岁

4、诱吻 茉莉香

　　裴让走到桑眠身旁，还没开口，桑眠已经脸色平静地起身了。

　　“周靳樾，我先去走戏了，下次再聊。”

　　周靳樾也站起身来：“那我们一起过去吧。”

　　话落，周靳樾视线又移到裴让身上，他笑着打了个招呼：“裴老师。”

　　裴让冷着脸没接话，而是转过身叫住桑眠：“咖啡。”

　　桑眠顿住脚步，微微侧过了身。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桑眠一向柔和的脸上挂着疏离而客气的微笑：“谢谢裴老师，不过我喝不惯冰美式，给其他人吧。”

　　裴让站在原地，看着桑眠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

　　她说，给其他人吧。
　　是咖啡，还是他微不足道的喜欢。

　　裴让回过身，看着周靳樾和桑眠并肩离开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裂开了一道口子。

　　这一刻，他才终于意识到，他们已经分别得太久太久，五年的时光，让他们成为了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

　　也许，他从未真正了解过桑眠。

　　哪怕他现在成了万众瞩目的大明星，也没能有机会与她并肩而行。

　　整整五年，桑眠，依旧是他握不住的月光。

　　*

　　《潜梦》剧组此次拍摄的地点位于一个风景胜地，剧组耗费了六天时间才搭建出来一个民国风格的餐厅。

　　周靳樾作为剧本里中期才会出场的男二，在这部剧里的戏份其实也并不算多，但不管当天有没有他的戏份，周靳樾也每天按时赶到了现场。

　　剧组所搭建的民国餐厅主要是为了拍摄两场戏，一场是男女主在餐厅因为一个案件初遇的场景，还有一场就是桑眠所饰演的女三故意抢夺了女主拿到的案件线索。

　　《潜梦》剧组的总导演李未平，被评为近年来最会拍美女的一个导演，他擅长用贴合角色又符合演员气质的服饰道具，在镜头下展现演员们最为美好的一面。他对每个镜头的考究认真且精美，要求剧中的每一帧都呈现出作品最好的状态。

　　女主楚微在剧情中所饰演的是美貌与飒气并存的女警探，名叫江冉。

　　在剧中，楚微一身黑色劲装冷酷又不失漂亮，而作为反派女三的桑眠，饰演的则是一个美艳且武功高强的女杀手，名叫姜晚柠。

　　桑眠的长相本就属于清冷温婉的类型，配上墨绿色的高开叉旗袍，不仅不显得庸俗，反而把她衬托得更加妩媚多情。

　　一切准备就绪。

　　李导站在镜头前调试了片刻，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一场中男女主相遇的戏份并不算多，裴让和楚微只花了一个多小时候就完成了拍摄，相反桑眠和楚微的那场戏，因为楚微的频频出错，被NG了很多次。

　　工作人员们举着反光板和鼓风机，认真配合着演员们的表演。

　　在第二场的剧情中，姜晚柠在夺走了女主江冉的线索后要从餐厅二楼破窗而逃，虽然剧组搭建得景并不算高，下面也有提前铺好海绵垫，但一来二去，桑眠还是被摔出了好几块淤青。

　　李导在小电视机前皱着眉，在被迫喊了第九次NG以后，李导做了个手势让大家提前中场休息。

　　按照剧本的要求，江冉要趁着夜色一路追赶出去，最终在城郊的一个荒山上停下，以此来引出第二个嫌疑人。

　　而现在屏幕中最后的镜头停留在楚微不自然的表情上。

　　李导一脸不悦地把楚微喊到一边讲戏去了，桑眠则被化妆师叫到一旁补妆。

　　六点四十七分，天已经完全黑了，夜幕下相距很远的街灯，投下一束束光圈，引来无数蚊虫在灯光下飞舞着。

　　摄影棚的大门被人推开，今日早已完成拍摄任务的裴让去而复返，提着一口袋东西走了进来。

　　“止痛膏。”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压抑，冷冰冰的。

　　桑眠循着声音抬起了头，视线落到裴让面无表情的脸上。

　　裴让瞥了她一眼，眸光淡淡地垂下来，伸出的左手食指上勾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挤满了各式各样的药膏还有冰袋。

　　桑眠眨了下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周靳樾就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

　　“桑眠，你的膝盖还疼吗？我刚刚去药店给你买了药膏和冰镇贴。”

　　桑眠想要说的话被打断，她停顿了一下，将目光转向了裴让：“谢谢裴老师的好意，我擦周靳衍送的药就行。”

　　裴让拧了下眉，手自然地垂落到一侧，似乎是觉得荒唐似地笑了声。

　　“裴老师？”裴让重复了遍，音色薄得像冰，“行。”

　　裴让左手食指轻轻一松，装着药膏的口袋就精准无误地落入了一旁的垃圾桶，他把手揣回口袋，转身离开了摄影棚。

　　周靳樾挠了挠头，奇怪地看向桑眠：“裴老师......这是怎么了？”

　　桑眠安静地垂下眼睫：“没事，谢谢你送的药膏。今天拍摄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周靳樾拿出冰镇贴：“你受伤以后四十八小时不能使用活血的止痛膏，我先帮你冰敷一下吧。”

　　“不用。”桑眠摇了摇头，站起了身，“一会儿我回去自己处理就好了。谢谢你周靳樾，改天请你吃饭。”

　　周靳樾腼腆地笑起来：“没事，都是一个剧组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中场休息结束，桑眠和楚微继续补拍刚才没有处理好的片段，而这次楚微配合得倒是很顺利。

　　等拍完整场戏，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

　　李导心情不错，招呼着大家去吃夜宵，桑眠觉得身体不舒服，就在群里发了个消息，先回酒店休息了。

　　桑眠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先前那阵头疼恶心更加剧烈。

　　她单手支撑着伏在洗漱台上，闭眼缓了一会儿，终于抑制不住地趴在水池前干呕了起来。

　　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衣领钻进桑眠的脖颈，她低着头浑身发抖，心跳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震得耳膜生疼。

　　额前的碎发被薄汗打湿，桑眠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冷过，好像四肢百骸都透着寒气。

　　桑眠慢吞吞地走到床前，仿佛被抽光了所有力气似的往后一躺，然后再蜷缩着身子努力地去够床头柜上的包，却因为浑身无力，挎包被扫落在地上，花花绿绿的药瓶洒了一地。

　　随着药瓶一起掉出来的，还有几张医院的报告单。

　　天花板上的吊灯晃晃悠悠，光影摇曳。

　　桑眠深吸了口气，强撑着身子蹲下去，把地上散落的药瓶一个一个地捡起来。

　　她仰起苍白的小脸，浑身浸着冷汗，整个人好像刚从水里被打捞出来的一样。

　　窗口刮着风，桑眠咽下喉间漫起的腥甜，还是决定去一趟医院。

　　她意识模糊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一边搜索着附近的医院一边伸手去开门。

　　突然，桑眠的眼前闪过一片花白的雪花碎片，整个人就这样直挺挺地栽了出去。

　　*

　　烧烤摊上，炭火熊熊燃烧着，散发出滋滋的烤肉声和诱人的香气，摊主小贩熟练地穿梭在各个桌椅之间，手里端着烤好的肉串。

　　剧组的人都在一旁喝酒聊天。

　　靠窗的那人坐姿散漫，一双长腿随意舒展着，长睫低垂，在眼底落下一小片暗青色的阴影。

　　裴让低头点开微信，视线落在桑眠四十分钟前发的那条群聊消息上。

　　-桑眠Mian：我有点困就不去啦~大家玩得开心哦^_^

　　裴让下意识蹙了下眉，油烟味把他熏得有点儿头疼。

　　楚微拿了两瓶冰镇橙汁坐过来，把其中一瓶放在了裴让面前，笑容甜美：“知道你不喜欢喝酒，喏，给你准备了饮料。”

　　裴让微微皱眉，看着一旁故意贴近过来的楚微，他垂眸，深深看了她一眼。

　　“楚微，今天那场戏，你故意出错，觉得很好玩吗？”

　　楚微心口莫名沉了下，她牵强地扯起嘴角看向裴让：“你在说什么啊，我……”

　　话到尾音，裴让转过身，慢慢地启唇，嗓音冰冷：“楚微，我只说一遍，不要再有下次。否则你买的那些绯闻通稿，我不会再视而不见。”

　　裴让的声音一层一层地荡开，刺的人浑身发抖。

　　椅子在地上被拉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桌子上乱哄哄的聊天声停顿了一瞬，有人叫住他：“裴哥，这就走了？”

　　“嗯。”裴让懒懒地应了声，往门口走去。

　　他停在烧烤摊前，拿出手机结账：“十六号桌的费用一会儿记在我账上。顺便，帮我再多烤几串土豆和牛肉打包带走，不要葱，微辣。”

　　“好勒。”

　　夜色暗淡，灯光朦朦胧胧的落在地面上，印出几圈如雾般的光辉。

　　裴让停在桑眠的房间门口，他犹豫了下，还是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

　　-R:睡了…

　　裴让刚打出两个字，面前的房门就被人打开了条缝。

　　裴让应声抬起头，面前忽然落下一道暗沉的人影。

　　“桑眠你还没睡……”
　　话音未落，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就这样扑入了裴让的鼻尖。

　　他下意识接住面前那人，桑眠歪头栽进裴让的怀中，身上带着刚沐浴后的水汽。

　　裴让扶住桑眠的头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声音带了些慌张：“桑眠。”

　　怀中的女生面色沉静，好像睡着了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裴让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桑眠滚烫的额头，呼吸一滞。

　　他一边拿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一边按下了电梯按钮，“现在，来尚景酒店接我。”

　　电梯数字慢慢上涨，裴让撇了下眉，补充道：“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