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吻》冬岁

3、诱吻 “我没什么

　　桑眠回到家就拿着睡衣钻进了卫生间，等她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临近晚上十一点。

　　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落地灯，电视声音开着，遮盖住了窗外大部分的风雨声。

　　桑眠站在洗漱台前用浴巾擦着头发，程书宁坐在沙发上吃薯片。

　　听见窗外传来雨声，程书宁下意识看了眼露台：“眠眠，你露台上的衣服是不是忘记收回来了，外面好像下雨了。”

　　桑眠赶紧擦干头发上的水汽，回头应了声：“好，我马上过来收。”

　　“好呢，那我先把露台上的门关了。”

　　随着玻璃门被推开，露台上挂着的风铃声、雨声，还有阵阵风声一同响起。

　　隔了一会儿，桑眠听见程书宁疑惑的声音：“诶？”

　　“怎么了？”

　　桑眠拿着浴巾从卫生间里出来，程书宁站在窗前，回头看她：“不知道，裴让的车还停在下面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也走到露台上。

　　程书宁拿手指了一下：“下面那个黑色的车，好像是裴让的吧？”

　　苍穹的雨幕中，孤零零地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豆大的雨点砸落在车身上，车内亮着一盏昏黄的顶灯，但却看不清车内的人在做什么。

　　桑眠眸光微暗，神情有些恍惚。

　　程书宁伸手拉了她一下：“眠眠你发什么呆呢？快进来，你头发都又被淋湿了。”

　　注意力被她的声音拉回，桑眠收回目光，转过身说：“嗯，回去吧。”

　　入了夜，雨势渐大。

　　窗外又下起了瓢泼大雨，骤雨敲打着地面，雨水飞溅，很快就在地上汇聚成一条小溪。

　　电影已经放了一大半。

　　程书宁换了身睡衣从楼上下来，走到露台前把窗帘拉上。

　　“又下暴雨了。”她抱怨了句，“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才会好。”

　　“叮咚”一声，桑眠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联系人那一栏弹出来一条好友验证。

　　-R：裴让。

　　桑眠脑子迟钝了一秒，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小红点反复确认。

　　真的是裴让。

　　屋子里开着暖气，可她还是觉得冷，像是被铺天盖地的酸涩感给裹挟住，风一吹，脑子就变得更加不清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书宁抱着零食在她身边坐下，桑眠才微微找回意识。

　　她看着那条好友申请，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通过。

　　一旁的程书宁拿起遥控器换了个频道，嘴里还在不停地碎碎念着：“刚刚那个爱情片看着也太肉麻了，整部片子都是那个尴尬的背景音乐，看得我都快睡着了……”

　　桑眠眼睛下意识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心不在焉地抬头看向她：“宁宁，我要出去一趟。”

　　“啊？”程书宁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转眼间，桑眠已经拿起门口置物架上的雨伞出了门。

　　走进电梯，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下来，耳边被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心跳声淹没，一声大过一声。

　　桑眠握紧手中的雨伞，平静感突然荡然无存。

　　电梯里的照明灯坏了，光影闪烁，也把她带回五年前的冬天。

　　高一那年的除夕，桑眠坐在书桌前写物理卷子，裴让给她打电话让她看楼下。

　　她握着手机走到窗前，视线落到路灯下。裴让修长挺拔的身子融进身后的夜色里，暖色的光晕落在他的眼睫，眉梢，还有下巴，因为逆着光，桑眠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下一秒，烟花在繁星中盛放，点亮了漆黑脆薄的夜空。

　　璀璨绚烂，声势浩大。

　　电话那段传来裴让的声音，又轻又低，像一捧脆薄的雪。

　　“桑眠，新年快乐。”

　　裴让抬起头，手里端着一个草莓蛋糕，唇角弯起弧度，眉眼好看得不像话。

　　他低头吹熄了蜡烛，尾音里勾着明晃晃的笑意：“还有，生日快乐啊，十七岁的桑眠。”

　　也许是受到了某种蛊惑，桑眠恍恍惚惚，突然很想朝他再靠近几步。

　　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不管她性格多么自私冷漠，他都愿意伸手接纳住自己。

　　桑眠不明白，明明幸福已经触手可及，她马上就可以拥有崭新的人生。

　　她甚至幻想过，自己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和裴让在大学的操场散步，一起在周末去逛书店。

　　可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

　　她像是一瞬间被耗光了所有的勇气，第一次，在裴让面前掉了眼泪。

　　裴让说：“别怕，有我在。”

　　可那时桑眠只觉得自己像个累赘。

　　她讨厌别人为她牺牲，所以她自己做了那个牺牲品。

　　高考结束的那天，桑眠离开了南城，远走高飞，不告而别。

　　“叮——”
　　电梯声音适时地响起，打断了桑眠纷乱的思绪。

　　她只知道，她现在非常非常，迫切地想见裴让一面。

　　她想告诉他，裴让，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一直，都很想你。

　　桑眠撑开伞，雨水顺着伞骨淌下，汇成细细的水流。

　　雨点砸在头顶的伞面上，在这冷雨交加的夜晚，她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薄汗。

　　当年裴让那么认真的看着她，在嘈杂的教室，把手里的温牛奶和便利贴一起递给她。

　　预备铃打响，在漫长的音乐声中，桑眠打开压在课本下的那张纸条。

　　男生的字迹一向潦草张狂，只有这一行字，他写得端正又认真。

　　——明天再弹一次钢琴给我听吧。

　　桑眠抿着唇，抬头对上他漆黑的眼睛，心跳忽得漏了一拍。

　　“裴让，我还是没有学会弹钢琴。”

　　十七岁的盛夏，少年撑着头看向她，语气莫名执着。

　　“这有什么关系，既然是喜欢的东西，那什么时候学，都不算晚。”

　　她好想回到那时候啊。

　　桑眠沿着石板路小跑起来，风贴着脸颊擦过，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雨珠，脚边有飞溅起来的雨水舔抵上白皙的小腿。

　　她拐进一条不算窄的小巷，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找到了裴让停车的地方，可昏暗的路灯下，只有一小片积着水的坑洼。

　　桑眠站在原地，风声雨声都停了。

　　裴让已经走了。

　　*

　　桑眠提着外卖袋上了楼。

　　打开门，程书宁从茶几边走过来：“眠眠你怎么了？”

　　桑眠勉强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没事。”

　　程书宁接过外卖袋，目光有些担忧：“那一起吃点东西吧？”

　　她摇摇头：“明天就要进组了，我要控油控糖，你吃吧，我去背会儿台词。”

　　桑眠回到卧室，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就又穿了件外套在身上。

　　她的台词本全都用塑封袋装着，桑眠拿出明天需要对戏的台词本，用记号笔标出自己的部分，逐字逐句地揣摩，重点部分还用红笔标注了个人理解。

　　“你还不睡吗？”程书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桑眠翻页的手指一顿，“快了。怎么了？”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剩下桑眠床前的那盏台灯还亮着，门外安静了一瞬，程书宁问：“你刚刚去找裴让了吗？”

　　“没。”

　　“我感觉你们俩今晚气氛怪怪的。”

　　桑眠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才把卧室门打开。

　　“我没事宁宁，你困了就先睡吧。”桑眠勉强挤出一个还算柔和的微笑，“明天早上我很早就要去剧组，你吃完早饭可能得自己回家。”

　　桑眠是一个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的人，她像一只流浪的野猫，总是习惯独自舔舐伤口。

　　程书宁还想再问些什么，她目光顿了顿，而后回道：“好吧，那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晚安。”

　　“晚安，眠眠。”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桑眠靠着门站了一会儿，起身关上了台灯。

　　*

　　天还未亮，枕头边的手机又再度响起来。

　　桑眠立刻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顺着声音看向手机屏幕上的那串陌生号码，抬手按了静音，默默等着整首铃声播完，电话自动挂断。

　　之后，手机又不厌其烦地响了起来，一遍接着一遍。

　　桑眠抱着枕头，后知后觉地来了火。

　　原本的睡意顿时间烟消云散，她拿起手机按了接听。

　　很快，电话那边响起一个中年男人略带讨好的声音：“桑眠啊，这个月的生活费你还没有打给我呢。”

　　桑眠咬了下唇，语气不善：“我已经没有钱给你了，我现在自己还要还债，你以后不要再打电话给我。”

　　那边男人似乎很是生气，又提高了点儿音量：“你是我的女儿，你不管我谁管我？反正我现在是没钱吃饭了。”

　　桑眠深吸了口气：“那和我没有关系。”

　　那边还想再说点儿什么，桑眠已经提前挂断了电话。

　　天边亮起了鱼肚白，薄雾冥冥。

　　过去挥之不去的阴云又一次笼罩在桑眠的身边，就像巨大的鸟张开翅膀，尽管遥远，投下来的阴影却又那么清晰真实。

　　时间已经临近六点，桑眠又在床上躺了一阵，才穿上拖鞋小心翼翼地挪到卫生间准备去洗漱，却没想到程书宁已经起来了。

　　“早啊，眠眠。”程书宁伸了个懒腰，踏着拖鞋走到水池前，“天呐，我严重怀疑你们女明星是不是都不需要睡眠的。”

　　“早啊。”桑眠笑盈盈地说，“我点了个外卖，你一会儿记得吃了早饭再去上班。”

　　程书宁嘴里全是牙膏泡沫，含糊不清地问：“那你呢？”

　　桑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我先不吃了，时间要来不及了。”

　　程书宁抬起眼，朝桑眠艰难地点了点头：“桑大明星，敬业。”

　　早上七点整，桑眠已经打车到了剧组。

　　摄影棚里，制作组们都在忙着制定拍摄计划，布置场地，准备服装和道具。

　　桑眠领了服装就去了化妆间，剧组的化妆师按照定妆照给她简单地化了个妆。

　　等她试完妆出来的时候，楚微已经到了。

　　楚微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张靠椅上，手里拿着台词本，导演就坐在她正对面，一直在和她讲话，她微弯着身子认真地侧耳听着，经纪人站在一旁帮她撑着伞。

　　周围人都在小声议论，有人说她长得很好看，有人说她运气好，也有人在隐晦地讨论她和裴让的绯闻。

　　听到熟悉的名字，桑眠忍不住转过头，再次看向了不远处的楚微。

　　今天楚微穿的是款式简单的T恤牛仔裤，褐色的鸭舌帽把她盘起的长发和大半张脸都给遮住了，但依旧能隐隐看见她线条流畅的鹅蛋脸和那双明净的杏眼。

　　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几秒，桑眠收回视线，找了个位置坐下，安静地背着台词。

　　忽然，一道阴影在她面前落了下来，有人坐到了她的正对面。

　　桑眠抬起头，发现是周靳樾。

　　“你来的好早啊。”周靳樾主动打招呼。

　　她点了点头，语气如常：“嗯，习惯提前到了。”

　　“你吃早饭了吗？”周靳樾问，“我带了三明治，无糖的。”

　　桑眠习惯性地摆手拒绝：“不用了，谢谢周老师。”

　　“你怎么一直叫我周老师，听着怪生分的。”周靳衍笑着说，“我们都是差不多时间出道的，你以后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

　　“好，周……靳樾。”桑眠接道。

　　时间还算早，两个人又随便聊了一会儿关于新剧的事情。

　　周靳樾：“剧里中后期我们两个对手戏还挺多的，后面你要是有空的话，我们找个时间熟悉下台词吧？”

　　桑眠点点头：“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远处的人群突然间就热闹了起来。

　　她顺着人群看过去，果然看见裴让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上走了下来。

　　一旁的楚微主动朝他招了招手，“裴让，这边。我让你帮忙买的美式带了吗？”

　　裴让目光略过楚微，语气很淡：“嗯。”

　　见气氛有些冷，裴让的助理赶紧出来打圆场：“带了带了，在后面的保温箱里，每个人都有，大家快过来领一下吧。”

　　剧组的工作人员们一边说着谢谢，一边从保温箱中各自拿了一杯咖啡。

　　楚微拿着剧本走到裴让身边，笑着问：“离开机还有一会儿，不如我们来对一下剧本吧？”

　　“行。”
　　裴让在日常相处中表情一直都淡淡的，但今天他的情绪显得格外压抑反常。

　　楚微顿了顿，还是继续说：“那我们来试一下男女主遇到危险这部分的戏吧，这个时候男主发现了血迹……”

　　楚微话说到一半，抬起眼时才发现裴让明显听得心不在焉。

　　她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视线停留在坐在不远处的桑眠身上。

　　这个时候桑眠还在和周靳樾说着话，只露出一半的侧脸。她柔顺的长发被全部盘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眼尾勾着一条浅浅的弧线，笑容明媚。

　　几秒后，裴让将停滞在桑眠身上的视线收回，“嗯，你刚刚说到哪了？”

　　他敷衍的有点明显。

　　“我……”楚微停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裴让的助理就走了过来。

　　“裴哥，这里的咖啡还剩下两杯，不知道是谁忘记领了。”

　　“给我吧。”裴让顺手接过助理手上的咖啡，对楚微点了下头，“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下一秒，楚微就见裴让站了起来，大跨步地离开了。

　　而剧组的另一边，周靳樾拿手在桑眠面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呢？”

　　桑眠赶紧收回思绪，回道：“没什么。”

　　周靳樾目光落在人群中，忽然问：“你们女生，现在是不是都挺喜欢裴让这种类型的？”

　　桑眠闻言抬起了头，正好看见裴让朝她这边走过来，她眨了下眼，低头看向手里的剧本，“我没什么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