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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诱吻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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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那双眼睛,眸色漆黑,像是夜晚静静流动的湖水。
几秒后,裴让平静地收回视线,转而和身旁的人讲话。
周围光影绰绰,他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间,慵懒又随意地半倚着车门,模样实在惹眼。
他和五年前一样,像是冬日里冷感的阳光,看似温暖,实则疏离而淡漠。
只不过,比起五年前那张只会对她笑的脸,好像还是变了许多。
“眠眠,开机仪式好像快开始了。”
桑眠被程书宁的话拽回思绪,她压下心底的酸涩,笑着应了声:“嗯,那我们过去吧。”
主持人站在台上提醒着各位嘉宾入座,会场里放着舒缓悠扬的音乐。
临近开场,程书宁突然捂住肚子,抬头对桑眠说:“眠眠,我肚子疼,想去上个厕所。要不你先进去吧,我一会儿过来找你。”
桑眠顿了顿,说:“好。不过你还记得我们坐在哪里吗?”
“记得记得,三十二号座,你不用管我了,快点进去吧。”
闻言,桑眠点了下头,朝会场里走。
空旷而深长的走廊上铺着大理石材质的地砖,灯盏挂在一侧的墙壁上,发出昏黄的幽光。
刚拐进转角,桑眠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那人。
裴让斜倚着墙,半张脸都陷在阴影里,侧脸线条凌厉分明,一只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打着电话。
桑眠只余光瞥了他一眼,很快和裴让擦肩而过。
在这个时候,裴让微低着头,像是在看着她,音色沉沉地开口了。
“好久不见。”
对方语气缓慢,除了略微有些沙哑之外,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话落,桑眠停下脚步,正要看过去,裴让已经先站起身先往会场里走。
他似乎并未留意到她,只是低头划动着手机屏幕。
桑眠无意识地抿了下唇,直到快要和她错身时,裴让目光才淡淡扫过她一眼,神色间依旧波澜不惊。
她没有接话,因为桑眠不确定裴让这句话是不是对着自己说的。
周围忽然静下来几秒,她眨了下眼,刚想说点儿什么缓解尴尬,会场里就响起裴让的名字。
这时,身后那人才有所动作。
她看见对方脚步顿了顿,继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
开机仪式结束,桑眠和程书宁站在路边等车。
已经快到晚上九点了,程书宁打了个哈欠,侧过头问她:“眠眠,明天进组以后,你是不是就要在剧组安排的酒店里住了?”
“嗯,这部剧大概要拍上三四个月左右,有几场夜戏还在山上,来回跑太麻烦,我就不回家住了。”
“好吧。”程书宁依依不舍地抱住桑眠的胳膊,“我会很想你的。”
桑眠低头笑了笑:“那等我拍完戏,请你吃大餐。”
程书宁睁大眼睛,夸张地抱住她:“桑总万岁!”
话题一个接着一个,桑眠今晚原本有些压抑的心情也因为程书宁的话分散了不少注意力。
黑沉沉的夜,月亮昏晕,周围的树木都被雨水打湿,空气中弥漫着温润的凉意。
桑眠侧过头,无意中看见有个十分眼熟的男人朝着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男人叫周靳樾,在新剧里饰演男二,在这部剧开拍之前,桑眠曾经和他搭过几部戏。
“桑眠,真的是你啊。”周靳樾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边有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我们又见面了。”
“嗯,”桑眠礼貌地朝他笑了笑,“周老师。”
周靳樾问她:“你还在这里等车吗?”
“是的。”
“这个地方有点偏,不太好打车。”周靳樾指了一下不远处的白色轿车,“要不你坐我的车回去吧。”
“不用了,我们打的车马上就要到了。”说着,桑眠晃了晃手上的手机。
周靳樾尴尬地挠挠头:“好吧,那明天在剧组见。”
“嗯,明天见。”
等周靳樾走远,程书宁才意味深长地对着桑眠笑:“厉害啊眠眠,以前在学校里就那么受欢迎,现在进了娱乐圈也依旧是桃花不断呐。”
“没有。”桑眠平静地说,“他是我以前剧里的搭档。”
程书宁听完啧啧摇头,朝桑眠眨了下眼:“你把别人当搭档,别人可不想只和做你搭档。”
其实程书宁会这么说也没错。
因为桑眠确实长了一张让人可望而不可及的脸。
今晚穿的小礼裙是珍珠白色的,袖口和裙摆都用丝线绣了细细的碎花。她皮肤白净,松软的乌发搭在肩上,一双鹿眼带着深秋的湿意,乖巧温良的长相却又偏偏透着一股子清冷,让人感觉柔和又疏离。
时间过得很快,已经快接近晚上九点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才终于在她们面前停下。
程书宁摸了摸冻得瑟瑟发抖的肩膀,看也不看就拉开了车门,随口抱怨了句:“这个鬼天气,一到傍晚就这么冷。”
桑眠弯下腰,跟着程书宁在后排落座。
等桑眠上了车,程书宁“咣”地一声关上车门。
“师傅,先去花间公寓。”
车内光线很暗,驾驶座上的人背对着她们,看不清脸。
话音刚落,驾驶座上的男人似乎轻声笑了下,银质的打火机在手心里把玩,引得火光一明一灭。
见司机半天没动静,程书宁稍微朝前靠了靠,不耐地问:“师傅你到底走不走啊?”
夜色融融,男人背对着光,单手搭在车窗外,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支烟,待烟灰燃尽,猩红的火光掉落。
半晌,男人按下后排的车窗,一截暖色的光线顺着窗沿流泻进来,携带着沙沙作响的风声。
“走。”
男人声音懒洋洋的,勾着不明的笑意。
晚风从窗口处灌进来,吹淡了车内的烟草味。
桑眠忍不住蹙了下眉,因为她总感觉这个声音听着格外耳熟。
车窗外的夜景在不断倒退,桑眠视线扫过前排驾驶座上的男人。
他穿了件黑色短袖,略微松散地窝在真皮座椅里,下巴微扬,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车外正途径过一段漆黑无光的隧道,周围瞬间被黑暗所吞没。
似是有所察觉,那双微阖着的眼眸轻抬,和她带着探究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桑眠不大自然地转过头,莫名觉得有点儿紧张。
车子快要开到隧道出口时才漏进些许微光,两侧的隧道灯稀稀拉拉地亮着,斑驳模糊的光影映在车窗玻璃上,像细碎的星光。
一道悦耳的电话铃声在车内乍然响起,打破了原有的安静。程书宁揉了揉脸接通电话:“喂。”
几秒过后,电话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程书宁满脸疑惑。
“什么司机师傅?我已经上车了啊。”
程书宁还在纠结打来的这个是不是诈骗电话,桑眠的手心里已经渗出了细密的薄汗。
下一秒,车子驶出隧道,大量光线争先恐后地涌入车内,男人冷峻淡薄的侧脸隐溺在光影里。
狭长的眸,高挺的鼻梁上还有一粒褐色的痣,薄唇轻抿,整张脸看起来都是清冷漠然的模样。
程书宁举着电话的手僵在半空中,半晌后,她才干笑了两声:“额呵呵……嗯,老同学,好久不见啊……”
裴让视线落在一旁的后视镜上,声音寡淡:“嗯,好久不见。”
桑眠避开他的目光去看窗外,留下程书宁在一旁差点儿抓狂。
很快,桑眠的手机里就响起了程书宁的短信轰炸。
-几许宁:天呐,我今晚一定是疯了,这居然都能上错车!!
-几许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眠眠你说话啊!!这该怎么办!
桑眠静默了两秒,淡定地回复道:“那你就继续装作不知道好了。”
一旁的程书宁低头看完回复,只觉得两眼一黑。
-几许宁:……还是你牛。
一路上,程书宁正襟危坐,裴让也没主动搭话。
车窗外吹进寒凉的冷风,夹杂着细微的雨点,桑眠被窗口的夜风吹得缩了下脖子。
裴让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后座的车窗升起,调高了车内的空调温度。
桑眠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只好将注意力集中在窗外的夜景上。
车子到了花间公寓的楼前停下,程书宁像松了口气似的,一边弯腰下车,一边赔笑着说:“今晚真是麻烦你了啊,老同学。”
裴让视线在桑眠身上停留了两秒,才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那短短的一瞥,匆忙又平淡。
桑眠却突然联想到那个下着大雨的傍晚,雨珠簌簌而落,男生的双眼亮得像是满天繁星。
记忆被拉回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老城区的巷道铺着统一的青色石板,远处刮来风,搅动着地上深深浅浅的水洼。
她忘了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
裴让站在巷尾,低垂着头,发梢湿漉漉的。
他一遍遍的用纸巾擦着自己的手指,低声重复着:
“桑眠,我以后不打架了。”
男生的嗓音又涩又哑,近乎哀求。
“你别讨厌我,行吗?”
也是在那一晚,桑眠微弯下身,将手中的棒球帽压在他的发上,轻声说:“裴让,我们一起考去宁城,好吗?”
裴让抬起眼,半仰着头站在路灯下,笑得明亮又颓废:“嗯,好。一起考去宁城。”
回忆戛然而止。
等两人都下了车,裴让升上车窗,将桑眠打量的目光隔绝在外。
车子调转方向,很快驶离了公寓。
程书宁歪头往桑眠身上一靠:“裴让身边的气压简直是太低了,我待在车子里感觉都快缺氧了。”
桑眠轻轻地笑了下,问:“那今晚你要不要住我家?我给程同学点杯奶茶压压惊。”
程书宁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那我要茉莉奶绿,大杯的!”
“好。”
直到两个人依次走进电梯,楼下的裴让才打开了车内的顶灯。
暖黄色的光线倾斜下来,他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口气。
在明明灭灭的火光间,裴让忽然发现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磕了一块淤青,在白皙的手背上分外扎眼。
他眯起眼睛,手背对着车顶的灯光。
以前他没注意到时并不觉得疼,等仔细发现了,伤口才隐隐开始觉得疼起来。
就像那些无数个以为自己忘记的瞬间,都在后知后觉的日子里迁延起绵长的疼痛。
似乎过了很久,全身已经被夜风吹得凉透,裴让看见公寓楼上亮起了灯,他才低下头,将燃尽的烟灰熄灭。
车窗外漫起了水雾。
裴让闭上眼,看不出情绪,声线却轻颤:
“好久不见,桑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