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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求求你,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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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却委婉地表示,希望对方再放缓下期限。
但青禾面色纠结:“长老说了,再让你们拖下去,就从我们名下扣,所以请你们多少还是还点吧,不要让我们为难。”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只好从芥子囊中倒出两颗灵石:“够吗?”
重山反问:“你觉得呢?”
朱却早料到这两颗灵石可没法打发债主,叹息着解释:“这是我们全部身家了,要不你们先拿着,等下个月再来?”
重山:“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真不是我故意骗你们,有在想办法了,金乌下山赚钱,迷路了三个月……你们别不信,你说是吧,金乌?”
朱却艰难和他们解释,喊金乌却没人应,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踪影。
他愣愣看向毕方:“人呢?”
毕方指下山的路:“走了。”
朱却难以置信:“你就这么看着,没拦一下?”
毕方:“他走得很自信,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走远了。”
朱却:“……”
他头痛欲裂,手摸上了腰侧掺有红絮的坠玉。
实在不行,先拿这个抵一抵吧。虽然是母亲留给他的,但到底不过装饰品,大不了日后再赎回来……
朱却刚咬牙做下决定,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小径那头缓缓出现,正是去而复返的金乌。
“你哪去了?”目光又落到他手里的银枝,朱却困惑不已,“你拿着这玩意做什么?”
“给。”
金乌把银枝递给了重山,后者不明所以接过,小心确认:“这是什么?”
“云树的残枝。”他平静背诵。
“我们生死与共的纪念,不是金银,胜似千金。”
毕方:“……”
教主一开口,她就觉得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没想到完整听下来,还真是在复述她的鬼话。
重山拿在手里,留也不是,扔也不是,和师妹面面相觑片刻,郑重地将两颗灵石拿了出来,放回朱却掌心,怜悯拍了拍,似有安抚之意。
“你们教主这种情况多久了?……灵石你先收着吧,朋友的健康要紧。长老那边,我们先帮你垫个一百灵石,下个月记得还我们就行。”
朱却捧着那两颗灵石,激动得掌心直抖,目送灵剑宗弟子离去。
他哭了,又笑了:“没想到脑子不好还有这种用处!”
金乌:?
毕方:“我不允许你这么轻视我们感情的证明!”
“好了好了。”朱却推着他们二人往里走,承接刚才的话题,“看到了吗?”
毕方坐回原来的位置,疑惑:“看到什么?”
“打出名声会获得什么。”
毕方:“……债条。”
朱却满意点点头。
行吧,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借用了他们的场地。
就算这两人不值钱,这浑然天成的迷阵也值钱啊,寄人篱下就不要那么挑剔了,要是能帮忙还上一些,权当交了保护费。
反正她待上一阵避过风头就走,这债务也追不上她。
可她还是很疑惑:“你们金光教都臭名昭著了,为什么还要老实还债?”
朱却答得理直气壮:“因为我们六拳难敌众手。”
体内神火之核跃跃欲试,碍于医修柔弱人设的毕方:“……哦。”
她想了想,看向金乌试探问:“也许,我能助你成为修仙界第一恶人?”
金乌耳朵里只剩下“第一”两字,于是不屑:“我本来就是。”
朱却冷笑:“有没有可能,教主只是情商低,到处滋事寻架,把各路人马全部得罪了一遍?”
毕方:?
金乌拍了拍腰侧的芥子囊:“放心吧,迷路的这三个月里我找到了很多宝贝,下山能卖不少。”
朱却闻言大喜:“当真?!”
“骗你做什么。”
他把囊中杂七杂八的东西倒在石桌上,多是些寻常的草药,毕方认得,说不上稀奇,多少能卖点。
倒是其中几个浑圆的石头,左看右看,甚是平平无奇。
毕方手一指:“这是啥?”
金乌既答:“石头。”
?
毕方:“我没瞎。我是问你捡这个干嘛?”
金乌:“很圆,很难得。”
毕方:“……”
她想理解这个思路,努力无果,直接跳过,“所以,我们在下个月前要凑齐多少钱,才能补上空缺?”
“我算算。”
朱却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账本,左右翻了翻:“不多。”
毕方:“哦?”
那还能接受,努力东拼西凑一点,总能……
“添上刚刚灵剑宗那一笔,正好三百灵石。”
话音未落,面前人影“唰”地起身离席。朱却错愕抬起头,拉住她的衣角,“你去哪?”
毕方:“另寻住处。”
朱却:“求求你,留下来,我可以每天给你做烤鱼。”
“光是烤鱼也换不来每个月三百灵石吧!这个理由说服力未免太弱了些!”毕方拍开他的手。
“既然都这样了,为什么还非要我去那什么秘境,就不怕我死在里面了,少一个人帮你们打工还债吗?”
“……其实你随便拿点什么出来,我都会帮你找补的,谁能想到你这么拼。”朱却心虚。
毕方拳头硬了:“你这话会让我觉得此番九死一生没有任何意义。不爱听,收回去,我当没听见,下次不许了。”
朱却:“哦。”
毕方突然发觉,金乌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离开了,带着他宝贝的圆润石头。
“你想去找他吗?”朱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毕方自若:“我希望他下山的时候能捎我一趟。”
毕竟没有引路人,她在此山中可谓寸步难行。
金乌与她也算曾共患难,姑且信得过。然而朱却和她只有几面之缘,身上却有种熟悉的感觉,让人无端觉得亲近。
这很奇怪。
她从不对生人抱有绝对信任,朱却是那个例外。
也许是神鸟“朱雀”的力量让她不自觉放下戒心,但正因如此才要有所防备,所以比起朱却,她更愿意与三分戒备的金乌同行。
“哦——”朱却的尾调一波三折,“怕疼吗?”
毕方摇头,看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搭了上去,指尖便如被蚁虫叮咬了一下。
她翻过掌心,食指指腹赫然一道红痕,中间溢出饱满的血珠。
“啊。”
他抬手,毕方才看清他窄袖口中藏了把利刃。
朱却腕口微动,无名指也豁开一道口子,在她的伤处轻轻一抹。
“好了,你身上带了我的气息,山便不会再拦你。”
“……”
毕方收回手,蹙眉看向指腹交融的血色,内心有些许不解。
“怎么了?”朱却擦去血渍,抬眸就看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
“在想一些事情。”
如果她是受了神鸟“朱雀”的蒙蔽才放下戒心,那朱却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对她一个初来乍到、不明底细的人怀有这样的信任呢?
想诱骗她留下来还债,又或者是有其他什么打算——
“不,算了,没什么。”毕方提步,“走了。”
她才从秘境中脱身,透支的灵气还未完全恢复。为了山下遇险有能力自保,典当符纸的计划暂且需要往后搁置。
既然朱却给了她无视迷阵的权限,那她必须在这几日中熟悉此处,也算有备无患。
毕方按照朱却所指的方向走去,穿过一片竹林,浓郁的灵气全源于此处。
没有竹叶遮挡,天际悬挂的残阳余晖晃了一下眼,毕方下意识拿手去挡,再挪开时,眼前豁然开朗,温和的水声、清脆的鸟鸣争先入耳。
滔滔不绝的山涧从高处奔来,犹如珠玉散落,有节奏地拍动平静的水面。
毕方思考片刻,慢慢走入池中,池水堪堪淹过胸口,乌黑的长□□浮在水面上,摆动的衣袖带动池水哗哗作响。
“你找我?”
残阳为朦胧的水域蒙上一层金纱,在池水的那一端,金乌静静地伏在水中,只露出一对乌黑的眸,以及眼角如血的红痕。
……从靠近这里起,毕方就一直感觉到熟悉的力量。倘若金乌收敛,以她的修为绝对无法感知到具体方位,所以只能是他有意引自己前来。
说实在的,毕方还是第一次见到金乌散下头发,而且看他的模样,似乎具备在水下呼吸的能力。
这也是金乌的能力?
咕噜咕噜。
他的脸缓缓浮出水面,平静地望向这边,“你受伤了。”
毕方:“不值一提。”
金乌静静盯着她看了半晌,忽而拍起万丈惊涛,气刃飞袭过脸侧,晶莹的水珠混杂着飞溅的血液,在夕阳下折射出诡异炫彩的光。
片刻后,万物重归于寂静。
毕方伸手抚上右脸,那里新添了道拇指长的疤,斩落的鬓发顺着流水散去。
“为什么不还手?”金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向此处逼近。
毕方咬紧牙关,话里隐隐带了怒气:“我倒是想,可惜我只是一名医修。不过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想得罪医修。”
狰——
寒光一闪,剑身不知何时直指她咽喉。
金乌垂眸:“你的实力不止于此。你是谁?”
“教主如此忌惮,未免高看我了些。”毕方握住了剑身,不甘示弱地回望。
“我似乎还没正式介绍过自己。”
“玄虚门弟子毕方。因遭人陷害逃出师门,如今正想办法避祸。教主知道了这些,打算将我逐出教派吗?”
滴答。
鲜血从她掌心渗出,滴落进池水中,绽开艳丽的花,又消融不见。
在毕方几近挑衅的目光中,金乌半晌没有言语,而后剑身微动,从她手中滑落。
“既然答应过你,就不会轻易反悔。”
毕方不无讽嗤笑出声:“劳烦您还记得。”
“抱歉,是我多虑了。”
他背过身,重新伏进水中,其中多了一份腥甜的味道,是来自毕方的血。
——毕方的灵力有些不同寻常。
那日林中无意撞上她的视野,金乌就觉得不对劲,可是几日观察下来却一无所获。
如果不是他失误,便是毕方刻意隐瞒,因此起了疑心有人冒名顶替。
如今看来,竟然真的是他判断错误……?
金乌把剑递给她:“你砍回来吧。”
“不了。”毕方的视线在剑身所雕刻的古老符文上逗留片刻,转身向岸上走去。
“你有恩于我,这点血不算什么。”
毕方早就发觉,金乌的痛觉要比寻常人迟钝许多,就算砍了也不解恨。
……何况他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