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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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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朵拉问出这个问题并不是出于对人偶的抗拒和厌恶。
至少她自己认为自己的问题源自于更理性的思考。
“看起来有相似之处。”伊莱非常客观地回答了她的问题,然后疑惑地反问:“你为什么要把死物与自己比较?”
他的语气非常理所当然——根本就完全没把那个人偶当作一回事。
尤朵拉因为他的态度语塞了一瞬间,她低头看向已经碎裂的人偶:“倒不是我想把自己和死物比较,我只是不太确定。”
要如何描述她所看到的片段呢?
她是以第一视角接受了那段记忆,因此视角有所受限,无法看到更多更清晰的部分。
由于某个原因,暂且用她自己的名字“尤朵拉”来作为这个视角的主角吧。
……反正在记忆中的深潭之前,她看到的也是自己的脸。
最初,尤朵拉坐在昏暗的室内,她低头就能看见自己身上华丽而繁复的纯白礼服和胸前璀璨的蓝宝石胸针,偏首就能看到披在肩头的厚重而庄严的红底白色毛绒滚边的长袍。
以她浅薄的常识来看,这并不是常规宴会需要的穿着。
她手中捧着一顶沉重的冠冕,就仿佛刚刚结束加冕礼后,回到了独自休息的场所一般——虽然这里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尤朵拉能够准确地判断出这里是祈祷室,因为抬起头,她就能够看到高高伫立的光明神神像。
——面容被刻意模糊的神像高高在上,仿佛怜悯着没有选择余地的可怜虫。
她不知道为什么本应安静的祈祷室会满是低声的私语,只能沉默着尝试去听。
【尤朵拉进行聆听检定:1d100 = 65/75 成功】
“森之女王提前退场了……”
“偏偏是这个时候……?”
“那对白之子的麻痹怎么办?直接……也太不人道……”
“……她要走的时候你不去拦,现在问我有什么用?”
“……该死的!那个关键时刻回避的精灵!”
“别管那么多了,誓言都立下了,就算她不参与最后一步事情也已经成定局了。现在要考虑的是白之子的事情。”
“不是说地下有能冻结人的寒潭吗?”
“……这种做法对她不是太过分了吗?”
“早都已经赞同了,别再说这种毫无意义的虚伪言辞了,而且不冻结直接……的话,才更过分吧?”
“那果然还是……”
尤朵拉无法从那些话语中拼凑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知道他们谈论的对象是她自己,同时感到了平静的绝望。
听着耳边那些毫不避讳讨论如何处置她的话语,她只垂眼看着膝上的冠冕,脑子放空,没有任何的想法,就仿佛浑不在意。
她也没有任何反应,不论是一身白衣的少年在她面前下跪,还是有着鱼鳍是使者在她身边须臾——她都只是看着自己的冠冕。
然后,画面变得模糊不清,等再次恢复原状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冒着寒气的寒潭之前。
深不见底的寒潭让她看清了自己的脸——那就是尤朵拉的脸,但是发色却是浅金色的。
尤朵拉当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在这里,但是却知道自己之后要做什么——跳下去。
然后她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因为快速奔跑而产生的喘气声,尤朵拉没有回头,自身后被一个柔软的身体拥抱住。
尤朵拉从深潭的倒影看到拥抱她的少女,比她要高上一个头,发色浓金,穿着浅色的长裙。尤朵拉稍稍低头,能看到她的裙摆沾了泥土。
尤朵拉感觉到自己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开合,平静地说:“我没有看到艾普莉。”
“她走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尤朵拉。”金发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紧紧拥抱着白发的少女,话语间仿若忏悔,却没有正面回答尤朵拉的问题:“我什么都没能做到、什么都没能帮到你……”
“如果我是女王的话我绝对……”
尤朵拉知道了答案。艾普莉走了。
“我会看着你、我会看着你……”也许是因为尤朵拉的沉默让她感到了惶然,她近乎神经质地呢喃着:“我不像那个胆小鬼,我一定会注视着你直到最后、我一定……”
“一定会为你复仇……!”
那是带着浓厚的仇恨的话语:“如果我早点处理掉那只黑色的野狗,就绝对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对不起、对不起……”
一直沉默的尤朵拉这时候有了反应,她抬起手,掰开少女拥抱的动作显得僵硬而强硬。
“不要做梦了。”她的话语显得无比冷酷,尤朵拉稍稍用力,推开了看上去濒临崩溃的少女,她说:“逃避无法让你成为一个优秀的女王。”
“……醒醒吧,吉吉。”
然后,便是“扑通”的坠入深潭的声音,仿佛深入骨髓的冰冷之后,便是被切割般的疼痛。
那片段中仅仅包含了这样残缺的记忆。
尤朵拉无法从那如同碎片的记忆中得到完全的答案,与一个人的人生相比,那似乎太过短暂了些。
但是,她却不得不正视那段记忆所包含的“真相”。
首先,先忽略她并不是真正“尤朵拉”,而是倒霉的带着游戏记忆的穿越者的情况。
那段记忆中,尤朵拉最熟悉的是只出现在对话中的“艾普莉”,而那些人地对话中提到了“誓言”,那应该就是碧翠丝提过的誓言。
也就是说,正在被讨论的那个人是上代白之子。而那个被她称为“吉吉”的少女喊出的名字却是“尤朵拉”。
对了,尤朵拉还记得,毕维斯曾经说过上代白之子死得很惨——好吧,从记忆中那些人讨论的话语,以及后来反映在她身上的那些感知,毕维斯的话似乎已经被验证了。
那么她是不是——能得出上代白之子与尤朵拉是同一个人这样的结论呢?
那么她自己是什么东西?
尤朵拉感到了迷惑。
已经死去的“尤朵拉”却在几十年后以少女的姿态复活,发色还变成了白色。
她总不会是那位“尤朵拉”死后产生的怨念吧?
“我只是感到疑惑。”尤朵拉站起身,再看那只人偶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情绪。
那记忆中的感情波动短暂地影响了她,却没有带来更多。要让一个完整的人因为观看了区区一段沉浸式影片而深有感触——至少对尤朵拉而言有不小的难度。
所以艾普莉和吉兹荻娅是她的朋友?
她毫无感触,对艾普莉和吉兹荻娅的感官也没有任何改变。
说起来,这样的话“吉吉”就是吉兹荻娅了吧?她甚至能够毫不在意地想着——这叫法可真难听。
“不过真奇怪啊。”尤朵拉说:“明明吉兹荻娅的朋友是金发,为什么这个人偶是白发那?”
伊莱似乎对她突然的话语感到疑惑,想要开口询问。
【伊莱进行聆听检定:1d100 = 98/90 大失败】
尤朵拉:嗯?
尤朵拉下意识转移注意力试图去寻找什么声音。
【尤朵拉进行聆听检定:1d100 = 36/75 困难成功】
那是有人快速奔跑的声音,很近,马上就要靠近——
“我好像听到——”
【伊莱进行灵感检定:1d100 = 46/85 成功】
也许是因为她的反应让伊莱警觉了起来,在大门被推开之前,伊莱已经一把拉过她躲到了成堆的人台之后,他们掩藏在无数裙摆之后,应当是安全的。
出于某种预感,尤朵拉抬手稍稍扒开一点裙摆,透着缝隙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是去而复返的吉兹荻娅·坎法斯。
这是尤朵拉第一次看到她正面的样子。
……吉兹荻娅·坎法斯是普通人类,也许是因为修习法术的原因,看上去比同龄的人类年轻一些——但是却早就无法被归入少女之列。
她确实是尤朵拉记忆中的“吉吉”。即便吉兹荻娅的面容已经染上了岁月,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尤朵拉也一眼辨认出了她就是“吉吉”。
尤朵拉下意识抿住唇角,她不是很想思考能够一眼认出对方代表着什么。
那位被国民称为暴君的女王僵在原地,仿佛一座僵死的雕塑凝视着已经碎裂的人偶。
然后,尤朵拉看到她动了起来,这次动作很快,反应过来毫无形象地扑到人偶的残骸面前,伸手紧紧搂住残骸。
“尤朵拉……”
坎法斯女王的恸哭低哑。
尤朵拉几乎下意识捏紧了被她扒开的裙摆。
吉兹荻娅现在的声音,和方才和人偶对话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先前尤朵拉无法理解的话,她现在似乎已经明白了理由。
据说……上代白之子是坎法斯女王的挚友。
也许、只是也许——她希望在少女时代就死去的“友人”面前,自己也能永远维持着和她一致的心态。
……即便那只是做梦。
“……吉吉。”
在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个昵称的时候尤朵拉的脸色非常茫然。
她沉默了片刻,把视线从坎法斯女王身上挪开,语气迟钝而坚定。
“……可是那根本和我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