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圣女拒绝FLAG》赛博机器鸟

57、第 57 章

　　尤朵拉压下几乎从胃部翻滚起来的呕吐欲，上前一步伸手扯住了人偶的衣领，动作几乎可以称得上粗暴。

　　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躺在床上也好，丢在地上也好，甚至被抛在垃圾堆里也无所谓，但是绝对不能坐在王座上。

　　少女扯着人偶的领子，试图把与她身形大小完全同等的人偶扯下来——

　　那其实只是个在人偶中非常普通的构造，也许不少人曾经都拥有过那样的一个娃娃，躺下的时候会闭上眼，而抬起头的时候会睁开眼睛——

　　总之，在人偶因为她的动作而微微后仰，抬起头——瞬间睁开了眼睛。

　　【尤朵拉进行意志检定：1d100 = 61/90 成功】

　　那终究只是假造的眼珠，即便睁开了眼睛，也没有让尤朵拉有任何动摇，人为制造的光彩在尤朵拉看来没有一点真实性，那双眼睛带来的冲击甚至不如她在看到人偶宁静幸福的笑容。

　　“……真碍眼。”

　　人偶的重量没有超出她的臂力，她嘀咕了一声，动作粗暴地把人偶丢在了地上。

　　在人偶和王座完全不沾边之后，尤朵拉才觉得那股反胃感稍稍平复了下去。

　　她这时候才有心情更仔细地查看躺在地上，已经再次闭上眼睛的人偶。

　　尤朵拉蹲下身，抓起人偶的手腕查看，最终发觉人偶左手的小指比起其他部位看起来要更白一些，很不明显。

　　那么那截断指应该就是从这里断裂开来的。

　　人偶的皮肤触感有一点柔软度，但是远不如人类，应该只是用材的问题，关节细看依旧能看出一点违和之处，只是比起常规橱窗中的人偶，进行了非常复杂的修饰——似乎是为了让它看起来更像人类。

　　如果是为了让它更接近人类，那么制作者的确是做到了。

　　那么也难怪提姆当时会误把它当作是人类了。

　　尤朵拉看向了那人偶的脸，那笑容让她无比厌恶，即便……她知道自己在开心和安定的时候确实会显出这样的笑容。

　　或者说就是因为如此，她才会感到一阵不适的恶寒。

　　依照提姆所说的，既然那个人偶能因为摔在地上而折断手指，就说明它的用材算不上坚韧，也许是为了更接近人类而放弃了韧性？

　　尤朵拉不在乎。她伸手触碰到人偶冰冷的脸颊，那里裂开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也许是因为她沉思的时间久了些，伊莱以为她在犹豫。

　　“要我帮你吗？”

　　伊莱没有动作，他依旧站在王座的旁边，只这么问道：“如果你觉得自己破坏它很别扭，我能帮你处理。”

　　尤朵拉抬头看向他。

　　伊莱似乎对很多事情都不意外，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比所有人都要先打探清楚情况，而另一部分是因为性格原因？

　　尤朵拉沉默了两秒，扬起笑容，以轻快的语气问出带着点玩笑意味的话：“伊莱对着和我有一样的脸的人偶，不会觉得下不了手吗？”

　　金发少年只是疑惑地看了看她，果断地回答：“那只是个没什么用处的娃娃，和你又没有关系。”

　　“所以，需要我帮忙吗？”

　　他耐着性子再次问了一遍。

　　“……不。”尤朵拉拒绝了他。

　　她直起身，对着伊莱伸出手：“匕首能借我用一下吗，我没有带武器。”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我不会再那样做了。”

　　伊莱原本打算利落地抽出匕首，在她说完补充的话语之后反而停顿了一秒，旋即拔出匕首反转，把匕首的刀柄递到了尤朵拉的手中。

　　也许这么做是错的。

　　理性上来说破坏他人的物品是非常强盗且恶意的行为，放在平常，尤朵拉绝不会去做这样的事情。

　　特别是在这件“物品”看起来对某些人而言非常重要的情况下。

　　但是至少现在，生理性的厌恶和反胃超过了她带有同理心的理性，她绝不会为自己的做法而后悔。

　　【尤朵拉进行灵感检定：1d100 = 37/90 困难成功】

　　首先，她果决而迅速地建立了隔绝声音的结界，破坏人偶的声音大抵上不会很小。

　　【尤朵拉进行力量检定：1d100 = 33/50 成功】

　　随便哪个武器店都会售卖的量产匕首精准地多次砸在人偶的身躯上，即便是面对自己的脸，她也完全没有犹豫——直到人偶的碎裂至无法修复的程度，她才晃神一般停了下来。

　　尤朵拉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手指紧紧握住了匕首刀柄，才没有让匕首从手中滑落。

　　她盯着肢体四分五裂的人偶，破碎的人偶并非实体，有些灰烬和碎块从人偶中空的内部露出，那张脸即便如此依旧带着笑容。

　　她不由感到了一阵不下于方才反胃感的恶心——

　　【尤朵拉进行灵感检定：1d100 = 16/90 极难成功】

　　要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这种感觉呢？

　　脑子里仿佛被人强行塞进了巨大的冰块，冻得她脑子发疼的同时又昏又胀——

　　眼前的画面变得破碎，仿佛被撕裂的画布，又像是被扭曲的星空。

　　她感觉到了仿佛就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的剧痛，在她的四肢、脖颈和腰间，同时一股无比陌生的情绪如同潮水一般把她吞没——该怎么形容呢？

　　疼痛隔着一种仿佛冰雾的朦胧感，仿佛冰冻后的切割感，钝痛悠长，无法摆脱的钝痛之后是融化后无比尖锐、却无法发泄的痛意。

　　涌来的情绪并不汹涌，但是却无边无际，像看不到底的深潭、沼泽，无法脱出，只能沉没其中的寂静的绝望。

　　“——尤朵拉！”

　　被扭曲的彩色画面被打断，眼前的场景再次回到现实，视线低了不少，她从莫须有的疼痛之中脱离，但是呕吐欲让她下意识捂住嘴，几乎要干呕出声。

　　匕首已经掉落在地，被伊莱及时一脚踢开，她也多亏了伊莱的动作，才没有更狼狈地蜷缩在地上。

　　【伊莱进行灵感检定：1d100 = 22/85 困难成功】

　　“先停止思考，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放空你的思维，直到不适感消失。”

　　“你要记得，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别让自己被任何东西左右，尤朵拉。”

　　柔和的光明之力从伊莱的掌心传递，逐渐抹去她身上由于心理作用而产生的不适感。

　　尤朵拉试着放空思维，不去想方才看到的任何东西——终于逐渐让自己恢复了常态。

　　“……感觉好点了吗？大小姐。”

　　“谢谢你的净化术，我觉得现在应该没问题了。”

　　尤朵拉稍稍松了口气，她甚至有精力注意到，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出一点冷汗……就好像那割不断的头发一样异常。

　　不过伊莱也能使用净化术啊……她之前看伊莱的样子多少觉得他只擅长光明之力的攻击用法……

　　【尤朵拉进行侦查检定：1d100 = 30/75 困难成功】

　　她抬起头的第一眼，看到了伊莱还未收起的那只手——他的掌心有一片仿佛被灼烧的焦黑，然而眨眼间，已经愈合到完好无损。

　　伊莱自然注意到她的视线，他的嘴角压了压，指节收拢，手臂往后一收：“……我并没有很好的适应光明之力的体质。”

　　“但是能够使用，不会碍事。”

　　尤朵拉的思维还有些混乱，她用两秒理顺了伊莱的说法。

　　能够使用光明之力，说明他有对光明属性有着一定的亲和力，但是身体却并不适应光明之力——不，这不是完全没理顺吗？这完全是矛盾的。

　　但是她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她是，伊莱当然也可以是。

　　“疼痛感呢？”她挑了个大概并不会涉及隐私的方向询问：“……我是不是该注意不对你、使用圣术治疗？”

　　“……并没有什么感觉。”伊莱回答道：“圣术的治疗对我效果甚微，没什么必要。”

　　“效果甚微”而不是“有害”，也对，毕竟当时的大圣术，伊莱也在圣术使用的范围内，所以他人使用的圣术对伊莱效果很差，他自己能够使用圣术，但是却会被自己的光明之力灼伤……

　　无解。

　　“我明白了。”尤朵拉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在得到伊莱的答案之后，她再次看向已经坏掉的人偶。

　　说实话，就算再看，她依旧感到不适。

　　但是比刚才好一点——大概。

　　尤朵拉几步上前，伸手把露出黑色残渣和碎块的部位扒开，发现人偶内部都是这种残渣碎块，像是什么东西被高温灼烧后残留的样子。

　　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连烧焦的味道都没有，大概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东西。

　　在看到碎掉的人偶的时候，有一段……如同影片的“过场动画”被塞进了她的脑子。

　　原谅她把那段记忆称为“过场动画”。即便她方才痛得甚至怀疑自己会昏厥，也被那平静的绝望所包围——在恢复平静之后，她依旧对那段记忆毫无实感，就像在看《焰之歌》中的过场动画一样，如同局外人。

　　“……伊莱，这东西的脸，真的是我的脸，而不是其他人什么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