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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朋友2 你笑起来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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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头上的汗要流到眼睛里了。

      段河猛地一闭眼,又使劲眨了眨,继续直视前方。

      前几天站军姿的时候还会有很多人打报告要擦汗,今天已经过去15分钟了,整个队伍竟一直秩序井然。

      只有教官在点名。

      “晏之舒。”

      “到!”

      “陈元其。”

      “到!”

      ……

      全部点完之后,这位黑皮肤单眼皮的19岁男孩放下点名册,走到队伍旁和他们一起站军姿。

      他叫张涛,是个海军。每次站军姿都要点名,有时候还不止点一遍。

      他说,这是为了给你们打打岔。而且,我也能多记住点儿人。

      今天是军训的最后一天,张涛的嗓子被口号、拉歌什么的折腾得已经哑得不像话了,唱“团结就是力量的时候”相当撕心裂肺,还自带哨音。

      当然也不全是嗓子的原因,毕竟他第一天用那种既不朗诵也不歌唱的方式给他们示范唱军歌的时候就引发了集体爆笑。当时几个调皮的还一边喊“报告”一边笑得最大声。

      今天却没有人笑,用同样仿佛被撕碎的声带字句铿锵地跟唱着。

      军歌的动听之处原来在这里。段河边唱边想。

      中二少年是不大会用正常手段表达不舍的,临别的时候他们只会更加冲动幼稚。

      而下午的结训比赛就成了他们极好的展示舞台——他们觉得没有什么能比送教官一个第一名更实在。

      好吧,无法反驳。

      17、19两个班是一起军训的,午饭过后,整个五楼的走廊都是披着军装的猴儿。

      韩砚把“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横幅卷成筒拿在手上挥舞,“同志们,我们的口号是?”

      “只要比不死,就往死里赢!”

      气势磅礴,但破音。

      好一个舍生为赢。

      刚从食堂回来的段河揉了揉被口号震出回声的耳朵,加快速度逃进教室。

      教室已经没什么人了,井霄正在脱外套,露出里面的迷彩短袖。

      “哟,霄哥这是要大干一场啊?”

      “我成你哥了?”井霄笑笑,嗓子是哑的,“不得大干一场啊,外面都热血澎湃成这样了。”

      段河摸摸口袋,也脱下外套挂椅子上。

      班级位置是按姓名首字母排的单人座,两人有段距离,他跨过几个椅子走到井霄面前,假模假式一抱拳,“让我助兄台一臂之力!”

      井霄也没和他整那些花架子,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右手从他的拳头里拿走了两个润喉糖,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末了左手也不松,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观汝脉象,怕是中二病已入骨髓啊。”

      “方才在走廊刚染上,应该还有得治。”

      “此乃顽疾,没救了。”井霄拆开一个润喉糖放嘴里,又把另一个递给段河,“你昨儿嗓子不是好了吗,一上午又造坏了?”

      “我感觉还好啊,我那儿还有……好吧,你要是嗓子难受再向我要。”段河拆开糖放嘴里。

      井霄趁他注意力转移,飞快地从桌肚里拿出一张贴纸,撕下一张红旗的就往段河脸上按,然后给自己也贴了一个,“韩砚安排的,外面人都贴过了,就等你呢,不许撕!”

      “你这病得不比我轻啊。”

      “过了今天再积极治疗吧。”

      井霄笑起来和不笑的时候是两个样子,眼睛分明弯得只剩一条缝了,却依然没遮住他发亮的瞳孔。

      中午的太阳正烈,段河被刺得有些晃眼。

      今天大家的状态明显都有点疯。

      所以,中二就中二吧。

      他决定逗逗井霄。

      “霄哥,”井霄一脸防备地看向他,段河清清嗓子一边后退一边憋坏,“你笑起来真好看。”

      井霄放下贴纸就追了出去。

      两人一起停在离大部队不远的地方,段河还没过瘾,“霄哥的耳朵和这红旗贴纸真是相得益彰啊。”

      “别叫我哥,不认你这个熊孩子。”井霄把润喉糖咬得咔嚓咔嚓响。

      “哎,我就说他俩铁定在一块儿。”滕向和挥着小红旗过来了,“咱班长把拔河队形定下来了哈,你俩个儿高的在前面,我和班长压后,口号是‘一二一二’,‘二’使劲。”

      韩砚当了班长后更爱操心了,还嫌不够,也凑过来,“我们刚才都排练过动作了,你俩也跟我学一下。”

      说着一个马步扎下去,身子向后倾,手里仿佛真有根绳似的,握着拳头,“你俩记得到时候要站在绳子两边,这么着,来,跟我学下。”

      井霄扭头就要走,“我会了。”

      “那你做下呗。”滕向和挥着小红旗等着看。

      “你们是19班的,我不用听你们的。”

      韩砚一个万箭穿心的动作,边比划边吐血边哭诉,“霄哥哥,你这个时候搞分裂真是好伤我的心呐!”

      “那他先做。”井霄用下巴指段河。

      段河倚着栏杆,歪头看他,“你做我做。”

      “你做我做。”

      “不是,你俩幼不幼稚,”滕向和也一个马步扎下来了,“来来来,我做你们做,咱班长真是操碎心了。”

      “我真会了。”井霄还在挣扎。

      段河觉得这么下去要没完了,从栏杆上直起身来,一脸视死如归地扎了个马步,抬眼看井霄,“我可做了啊。”

      井霄还想走,可是这边的动静已经把大部队的人都吸引过来了。

      比丢脸更让人受不了的是,在一群人面前掉链子扫兴。

      井霄闭闭眼,在和段河错开一点的地方也扎了个马步,两人像模像样地向后倒了一点身子。

      “行吗?”

      “手要错开放,”韩砚把井霄后面那只手放到了段河的两个手之间,“对喽!”

      然后一脸得逞地冲着围观群众说,“来来来,姑娘们都看看啊,这动作这么看是不是也不丑?咱都这样做就能赢!”

      就知道韩砚没安好心!井霄恶狠狠地想。

      不过确实不丑,甚至算得上英气逼人了。

      段河自不必说,嘴巴一抿马步一扎,本身又是棱角分明的长相,一双丹凤眼看谁都粲然又锐气,少年人的飒爽豪气扑面而来。

      井霄呢,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流畅,并不逊于旁边段河的手臂,明明是一双婉转多情的桃花眼,偏偏搭了个清清冷冷的琥珀瞳,冷着个脸眼神却炯炯有力,

      不得不说韩砚是懂怎么把握人心的。

      虽说段河井霄在学校都以友好温和的态度待人吧,但两人魔鬼般的学习能力和自带结界的俊朗长相让同学们和他们多少都有点距离感。

      如今看着俩高高瘦瘦的帅哥学霸和他们一样穿着迷彩服、吵吵闹闹地为下午的比赛犯傻逗乐,两个班的斗志顺利地被激发起来了,都觉得是该往死里赢一场。

      2
      但,要不怎么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呢。

      “屁的愿赌服输,我看那帮孙子是欠收拾!”滕向和把绳子一摔就冲对面的3班去了。

      井霄从前面跑出来拦住他,“先去看看韩砚怎么样了。”

      段河暂代韩砚班长的职责,抱来一箱泡沫箱子装着的冰水,“拔河的同学辛苦了,一人来领一瓶水冰冰手。”

      晏之舒向他要了三瓶,“我给井霄他们送过去。”

      “麻烦你了,”段河冲他们17班的正班长笑笑,“我一会儿就过去。”

      休息区这边,井霄已经在给韩砚的伤口消毒了,“到底怎么回事?”

      “啊,草!有点疼啊,”韩砚的手猛地抓住自己的裤子,“不知道是3班哪个缺德玩意儿,围在那儿加油的时候冲我头上扔了个已经被捏扁的易拉罐,我们后面的人都被吓着了,一下子劲就松了,就输了。”

      “没问你为什么输,”井霄抬头问滕向和,“哪个缺德玩意儿?”

      “我不认识啊,”滕向和探头看看韩砚的额头,“靠,这货手真黑啊。”

      “叫赵子翔,”晏之舒把水递给他们,“我们下场扔沙包还对上他们班,我和他们班长说过了,让他一定上场。”

      “为啥呀?”滕向和还没转过弯。

      “为老子报仇创造条件!”韩砚一下精神了,“他们班长能听你的?”

      “他让他们班赢得不光彩,没人站他那边。”

      “正义果然只是迟到了啊!我下场还能比 !”

      “你歇歇吧,我们来就行了。”段河拎着空泡沫箱来了,井霄把棉签什么的扔在里面。

      “但你要在旁边看着。”井霄站起来补充一句。

      扔沙包的规则很简单,攻击班级的两男两女在圈外两边,向圈内防守班级的四男四女丢沙包,击中者淘汰,守方接到沙包可复活一人,计时五分钟,无人淘汰则守方获胜,反之亦然。三局两胜。

      晏之舒和三班班长猜拳赢得攻击权,第一局预备。

      但赵子翔不傻,说什么也不肯上,“我那不等着被砸吗?”

      3班班长也是个好说话的,“那你去和他们班的人道个歉,这次我们堂堂正正赢。”

      赵子翔听了,两手作喇叭状,冲着对面就喊,“对不起啊,我手滑,赢了你们怪我!”

      特么是真欠啊。

      场子一瞬间安静下来了,3班觉得丢人,17、19班在内的其他班级则是被这种低段位的无赖震撼到了。

      一片沉默里,晏之舒语气随意地和旁边的朋友聊天,音量刚好够对面听见,“赵子翔是不敢上场吗?”

      朋友秒懂,“对啊,害,随便,谁上我们都赢。”

      “靠!谁不敢了?你们别激将!”赵子翔走到圈内,“来啊,谁怕你们。”

      3班其他人早就到位了,这会儿四个冲着段河和黄钰琪,四个冲着井霄和张梓珊,教官裁判也等烦了,看人齐了直接吹哨,“预备!计时开始!”

      井霄先发球,所有人都立马面朝他向后退,他把沙包传到对面后迅速放下手臂,所有人又赶紧调转方向往他们那儿退。

      “砰!”井霄砸中了赵子翔的左肩。

      那边假装扔沙包的段河张开手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3班淘汰一人!”

      第二轮,场上的郑思明正认真躲着,就感觉黄钰琪的沙包直冲着他来了,以一个他很好接住的方式。

      这不接就是傻子了。

      “3班复活一人!”

      赵子翔几乎刚下场就上来了,然后又被火速淘汰。

      五分钟就在淘汰赵子翔、复活赵子翔的反复中结束了,而且打的几乎都是他的左肩。

      最后10秒的时候张梓珊是举着沙包等时间到的——反正有赵子翔一个人淘汰就够了。

      守的时候17、19班的战术也很明确——接不到的躲在能接到的后面,最后被淘汰了两个人。

      两班平局。

      期间赵子翔捂着左肩骂骂咧咧地去找过教官,教官粗粗了解过之前的情况,回得很官方,“男子汉大丈夫,被砸几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要坚持到最后一刻!”

      最后一局。

      赵子翔第三次被复活的时候,对着站在边上的段河张开胳膊,“来啊,谁怕你!”

      段河背着两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一抬下巴指向对面,好意提醒,“沙包在那边。”

      赵子翔迅速转身,冲着井霄,一脸凶相。

      场上的其他同学想提醒一下已经气昏头脑的赵子翔,但来不及了。

      “砰!”

      哨音刚落,段河手上的沙包就扔中了赵子翔的左肩。

      “靠!你们耍赖!”

      “最后10秒!”
      “17、19班获胜!”

      韩砚他们确实是没想到赵子翔居然有底气把状告到常燃那儿。

      常燃翘着二郎腿坐在休息区,懒得搭理这群毛头小子,直接扔给了张涛,“让你们教官给你们评理去。”

      张涛也没调解过此等纠纷,笑得憨厚,“你们都说说是怎么回事。”

      “我就是手滑误伤了19班班长,结果他们扔沙包的时候就对着我一个人扔,我肩膀都要废了!”

      井霄瞥他一眼,“你是说你手滑出现在了我们班的加油区,还是手滑在赛前当着所有班挑衅我们?”

      “你特么就是人贱嘴欠!”韩砚头上的纱布根本束缚不了他,指着赵子翔就骂。

      “那你们承不承认你们故意盯着我一个人扔?”赵子翔自知理亏,转移重心。

      “对,怪我们手不滑,怪我们扔太准,我对不起您嘞!”韩砚毫不示弱。

      “对不起有用吗?!”

      井霄纡尊降贵地又赏那无赖一眼,语气温温和和,“没用啊。”

      四两拨千斤地解释了他们今天的所有行为。

      “所以你们就玩阴的!你们承认了!”

      段河听不下去了,表情相当疑惑,“你怎么会认为我们玩得阴呢?”

      怕自己表述不清晰,又补一句,“尤其是和你比的时候。”

      这边张涛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赵子翔的肩膀,“一点淤青而已,没事的啊,你看韩砚同学,流血了也没吵没闹的,咱们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也不让你给他们道歉了,就这样吧!”

      赵子翔梗着脖子走了之后,井霄开始马后炮,“好像有点幼稚。”

      “幼稚有什么不好?等你们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幼稚是多么宝贵的财富!”张涛这会儿也不装傻了,开始装深沉。

      “您得了,您就大我们三四岁。”韩砚不留情面。

      “哎,可别小看这三四岁。”

      “切。”

      回去的时候已经没人在生气了,滕向和兴奋得很,“妙啊妙啊,我是看懂你们的战术了,总结八个字,‘精准狙击,实时追踪’!”

      韩砚大爷一样地迈着步子,“非也非也,我们的战术是另八个字,”说着拍拍自己的胸脯,又勾住段河井霄的脖子,“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段河觉得自己“朋友”的列表不会是摆设了。

      披着军装的猴儿们在浓墨重彩的晚霞下奔跑嬉笑。

      不知道是不是三四年以后,他们也会感叹。

      幼稚是多么宝贵的财富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朋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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