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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搬家 你家,我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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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砚已经疯笑一路了。
“啧啧啧,你看看这锲而不舍的学习精神,你瞅瞅这攻坚克难的学习态度,以后哪条路再难为我霄哥,我都得替我霄哥委屈!”
井霄反正眼观鼻鼻观心,走得端正稳健,好像韩砚笑的不是他一样。
如果他的耳朵没有红得媲美旁边德雅楼下的合欢花就更完美了。
不就让韩砚回到校门口带他重新走了一遍去德雅楼的路吗。
至于吗?!
哦,他还拿手机录了一路准备回家复盘。
哦,他还编了一个“柳树拐左牌子拐右左右右”的口诀。
哦,他往回走的时候又转向了。
是挺可笑的。
井霄的脖子也跟着红了。
他确信自己看见韩砚妈妈骑着电动车来把韩砚接走的时候,眼神一定热切得堪比阿瑞斯看见雅典娜女神从天而降。
但耳边清静了之后也确实无聊。
梁中靠近市郊,周围的店铺楼盘几乎全靠这一个学校养着。正值暑假,又是大中午,人少得可怜。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他一个人搬家谁都不会看见,可以躲过所有热心的帮忙和好奇的探询。
井霄穿过马路,先去物业那儿领了钥匙,又去教育超市买了个面包,在烈日下边啃面包边等搬家公司的车。
阳光铺天盖地地烤着,世界的颜色都变浅了。
井霄作死地仰头直视太阳,过几秒就受不了了,移开视线后看哪里都光怪陆离的。
他塞完最后一口面包,在光影交错的世界里晃晃悠悠地走到垃圾桶那儿扔包装袋,又走回去,眯着眼睛嘟嘟囔囔地胡说八道:“余幼时即厌学,能张目对日……”
呸,烂梗。再自己吐槽自己。
他总是能这样和自己玩好久。
————
搬家师傅帮井霄把东西全堆到一楼大厅后还打算帮他往楼上搬,井霄付了钱后又买了瓶冰水递给师傅,笑容得体,“不麻烦您了,我自己来就行。”
虽说大中午让人跑一趟确实过意不去,但井霄倒也不是非得逞这个强,只是他确实想好了一个更快的办法。
井霄先选了个大小适中的箱子放电梯门轨上让电梯合不上,又进进出出把其他箱子堆到电梯里,等他把最后一个箱子放进电梯的时候,剩下的空间就只够他踮个脚按楼层的了。
井霄按完楼层又飞快地把门轨上那个箱子也踢进去,看着门顺利合上后转身就往楼梯间跑。
就在这时,他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井霄?”
井霄已经刹不住车了。
人在情急时分做的事情总是匪夷所思的。
井霄怎么都没想明白自己听到那个声音后为什么会回一句铿锵有力的“等我!”。
井霄跑到三楼的时候刚好赶上电梯到,他又故技重施地把箱子一个一个搬出来,再开门把箱子一个一个搬进屋子里。
T恤已经湿透了,井霄跑到阳台上想吹个风凉快凉快。
然而没风。
烦死了!
什么倒霉日子,从早上尴尬到中午,心理素质再好也扛不住这样造啊!
井霄记得刚才跑的时候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查看。
靠。
更扛不住的事情来了。
手机上显示“QQ消息来自‘13班段河’”。
“在哪儿等你?”
井霄死盯手机屏幕,开始吟诵。
人生自古谁无死。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没事,井霄,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你也搬家啊”他咬着牙回。
这不废话吗!?
那边回得倒是迅速,“嗯,看你刚刚没回消息,我就先上楼了。”
“刚刚不好意思啊,我东西当时都在电梯里,跑慢了怕妨碍别人用电梯,没来得及打招呼。”
没提“等我”的事。
“哈哈,没事儿,你这倒是个搬家小妙招,而且不是还有一个电梯嘛。你现在搬完了?”
那边反应也迅速,配合地没让他尴尬。
“搬完了。”井霄发完觉得太干,纠结着要不要再加句什么。
“对了,我看名单你就住我楼下。”
这话倒让井霄惊讶了。
他也看我的门牌了?!
“是呀,我也看见了,真巧。”他想了想,把句号删了,点了个开心的表情上去。
又习惯性礼貌,“我刚好打算下楼买根冰棍散散热,给你带一根?”
“好呀,谢谢了。”段河应得出乎意料的爽快。
井霄只能继续顺着话说,“不客气,你想吃什么味儿的?”
“随便。”
“哪个随便?”
“随便哪个随便。”
“行。”
井霄进屋把空调打开,出门了。
————
井霄怕雪糕化,一路飞奔上楼,段河听到动静给他开门,弯弯嘴角,“麻烦你了,进来吧,开了空调,能凉快点。”
又看看井霄手里的雪糕,“真‘随变’啊。”
“应该假不了。”井霄把雪糕递给他,犹豫了一下,觉得也没必要太客气,踏进门内。
学生公寓一层三户,段河住他正上方,都是靠右那间,布局和他家一样,两室一厅带个小阳台。
“坐沙发那儿吧,离空调近。”段河边说边从一个背包里翻出一包纸巾递给井霄,然后也坐下了。
“谢谢。”井霄咬了一口雪糕才打开纸巾抽出一张擦汗。
“东西挺少。”井霄看着客厅摆着的三个箱子,没话找话。
“嗯,一个人住。”
“哦……真羡慕啊”
语气真挚得竟不见假,段河转头看他。
“叛逆期碰上更年期很灾难的。”井霄半虚半实地补充。
哪怕没叛逆期也没更年期也可能会挺灾难的。他咽下了后半句。
原来还是才子拐弯抹角的安慰。
“我也觉得还行。”段河领情地应一声。
两人都默契地没问对方为什么是一个人搬家,又为什么选这个时候搬家,一起沉默地对着空调咬雪糕。
“哦,对了,加个微信吧。”段河突然打破沉默。
“啊?”井霄回神。
“转你钱。”
“你损我呢?”
“没啊,毕竟我们现在花的都是父母的血汗钱,应该……”
听到“父母”,井霄脸色变得有点冷,“打住,我扫你。”
他越界了。
扫上之后,井霄语气硬硬的,“3块5。”
段河察觉不对,“我没别的意思。”
“你说你哪个行为?”
才子怼人也是真狠。
“哪个行为都是。”段河苦笑。
又安静下来了。
“井大才子,你就当我是为要到你微信不择手段吧。”
“滚蛋。”井霄终于装不了风度了。
又安静了几秒,这次井霄先开口了,“是我自己心里有气,乱撒火了,不是冲你。”
“我冒犯在先。”
两人还客套上了。
井霄不再说话,把吃干净的雪糕棒装回包装袋里,放手里捏着。
段河起身拆开一个箱子,把里面的书啊本子啊全搬出来放到里屋的桌子上,又把箱子踢到井霄脚边,“扔这儿吧。”
井霄扔完顺势站起来,“这公寓的空调还挺凉快,谢谢了,我就不打扰你收拾了。”
“不客气,你收拾完干什么?”
我不收拾,我还没拿到程玲女士的收拾资格证呢。井霄自嘲。
面上表情不变,“去买教科书。”
新书还没发下来,暑假补课要么借上一届的书,要么自己买新书,井霄不喜欢书上有别人的笔记,选择后者。
“哎,那你等一下。”
段河又回里屋,在刚才搬出来的一摞书里翻翻找找,配出一套新教科书拿出来,“我刚好还有两套。”
“钱多烧的?”
“我爸教育局的,以权谋私,多拿了几套,已经送几套给他同事朋友家的小孩了,我正准备把这套拿去卖给楼下书店呢。”
“那我也不能挡你财路啊。”井霄开着玩笑,并不想欠下这人情。
“得,让你损回来了。拿着吧,算我的赔礼。”
再推脱就矫情了,井霄接过书,笑笑,“不算赔礼,算雪糕吧。”
————
井霄下楼的时候已经有吃饱睡足的人也开始搬家了,井霄跨过中间那户的行李,进屋先抱着书绕了一圈。
两个卧室一个是带飘窗的主卧,一个是带书柜的小房间,井霄把自己的东西往小房间里搬。
我自己的房间我还是做得了主的。井霄独自怄气,环顾一圈后,决定先打扫卫生。
突然想起段河刚才也是把书搬到这个小卧室里。
一个人住怎么不选大房间呢?
为什么一个人住呢?
井霄在自己屋里收拾一会儿就热了,跑去客厅把空调关了,开了自己房间的空调。
扫地拖地擦桌子,书本衣服铺床单,末了顺手把客厅主卧什么的卫生都打扫了一下,全部收拾好后,井霄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又把换下的衣服也洗了晾了之后才回到房间。躺倒在床上吹着空调的时候,他总算有点大功告成的痛快感了。
这不挺会收拾的嘛。井霄两个手叠在脑后撑着,想象程玲井裕回来时对他刮目相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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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到了。”
井霄看一眼时间,20:23,他放下手机,过去开门,“妈,爸。”
“你待客厅里的?”程玲劈头盖脸就是问话。
“没,在房间。”
“那开客厅空调干什么?”
“才打开没多久,想着你们回来收拾的时候能凉快点。”
“忙一天回来还要收拾,你但凡能搭把手呢?”
两人进来先绕了圈房子,“还成,能住。”
井霄走到客厅堆着的箱子前面,“妈,哪些是你们卧室的,我搬过去。”
这些箱子不是他打包的,他认不出来。
“我们自己来,你该干嘛干嘛去。”井裕开口了。
“你们忙一天了,我和你们一起吧。”
“你能干什么啊?把自己管好就行。”井裕坚持。
“他能管好自己就好了!”程玲搭话。
“我把自己房间都收拾好了,整个屋子的卫生也打扫了一下。”
程玲闻言看看地面,“还行,好歹没拖得跟花脸似的。”
又走到卧室,“这不是能收拾好吗,那怎么客厅堆的那些就不管了?”
井霄实在无力回击这前后矛盾的埋怨,他深吸一口气,编了个借口,“韩砚刚约我出去转转熟悉下环境,我21:30之前回来。”
“手机带上,定位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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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井霄不知道第几次这样告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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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霄发完和韩砚通气的消息后,打开导航开始认路——他确实想在周边转转。
梁城是个历史文化古城,梁中这个百年老校就坐落在年深岁久的老城区,这一片的建筑都古朴典雅得很,身处其中,能嗅着时光的味道。
经济不繁忙的地方路灯也不会喧宾夺主,井霄借着昏暗的亮光细细辨认着砖墙的纹理,一路走过去。
居然又看见了段河。
他正在一家便利店里买东西,店里暖黄的灯光和一身黑的少年突兀地对立着,少年伸出手能够到充饥的食物,却好像永远也无法打破这与生俱来的违和。
那么高的个子,风一吹还是会倒。
井霄没打招呼,转身往回走。
砖墙换到了右手边,时间又溜走了几秒,但什么也没变。
这是一个迟早会被忘记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