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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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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馆是专门接待节使的驿馆,除去正门,每个院落之处都有安排小门,避免冲突。
这些小门不能安排防卫,只能根据街道安排巡逻之人,这样既不会显得过于盯着,也能让节使顾忌着动作,出现什么意外也能及时营救。
方懿来的时候陶如是刚与顾昭一起回去,商议王城巡逻之事。
以至于冒着大雪,手依旧冻的通红没有知觉,她喘着气又向六殿下府奔去。
在经过佑宁街一处酒楼时,楼上男子正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就是那位长公主的奴才?”男子像是不经意般问道。
褚江从目光向下看去,那侧脸虽添老态他却是记得与画中之人相似,于是点头。
“她就是当年卫王后身边的女侍,卫王后难产死后便是她将如今的长公主和六殿下抚养长大的。”
看着她行去的方向,褚江似有疑惑,“不是说那位长公主并不喜她,更是厌恶她与六殿下相见,怎么她去的方向不正是往六殿下的府中?还是我们的情报并不准确?”
据他们所知道的,这位大商长公主与六殿下关系表面看上去和睦,内心多为怨恨他间接害死了卫王后,尤其方懿更是将所有的关心都给了幼小的六殿下,致使这位长公主殿下心里不平衡。
“看来,这位长公主殿下,是要有什么动作了。”
杨柏邑把玩着手中茶盏,看着雪花落入杯中被热茶相融,随后一饮而尽。
她做什么有什么要紧,眼下只要不妨碍到他,多留些时日又有何妨。
“他准备的怎么样了?”
褚江道:“人已经安排好了,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杨柏邑转身将将茶盏放回桌上,又对褚江说道:“我们的人应当快要到了吧。”
褚江颔首,心里大约估算了日子,“快了,再过七日,应当就能到了。”
杨柏邑站起身,拍打掉身上积的雪,他看向褚江,眼睛含着笑,勾的他眼角带着一丝艳色,“太冷清了,总要热闹一番迎接我们才是。”
“也算是给这位长公主殿下的见面礼。”
说起陶嬅,杨柏邑眼中的笑意更深,不再多说,他拢着手往室内走去,褚江隐约听见他嘟囔着“也太冷了”的言语。
雪花纷纷吹着在空中打旋,围栏处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只有杨柏邑刚刚卧着的一处格外光洁。
这样怎么会不冷,褚江略摇摇头,走进室内将这扇门掩住,风雪阻拦在外。
陶如是听到是下人来禀说方懿来的时候,陶如是明显一怔,就连身边顾昭都看出异样。
“既然六殿下还有别的事,那臣就先告辞了。”顾昭拱手道。
陶如是抬手,阻了他的礼,“无妨,顾统领先坐,今日理好了分派,也少费些折腾。”
他本意是说雪天难行,早些日子做好了分派,到了跟前也不用慌了脚,也省得他日日奔波了。
而顾昭只以为是他受不得晨起风雪之苦,虽是应下,心里却对他看得有些轻了。
他重新坐回位置上,不再言语。
方懿进来见到陶如是时心里说不出的什么滋味,她只是看着眼前拔高的人,竟然有一丝的陌生。
“婢子见过六殿下。”
陶如是看着她,眼中有一丝复杂情绪,他淡淡道:“你怎么来了?姐姐知道吗?”
他下意识先问是否是陶嬅的意思,姐姐不喜欢他见方懿,也不想因为她让姐姐生气。
方懿连忙点头,她抬了抬手中的盒子,“是长公主殿下吩咐婢子过来的,知道六殿下和顾统领忙了一天,所以特地上婢子带了些糕点过来。”
方懿怕他撵自己走,也是连忙又道:“路上行走恐怕放凉了,顾统领就和六殿下稍待,婢子拿下去热热。”
知道是姐姐让她过来的,陶如是这才脸色稍缓,又怕顾昭看出什么,他只好点头,“既然如此,你去吧。”
说完,又叫来篱竹带着她下去。
“姐姐命人送了糕点过来,顾统领一块用些吧,关于巡逻之事,我们边吃边议吧。”
陶如是抬手,顾昭起身跟随他一块前往花厅就坐。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方懿协着两名女婢前来,将糕点摆放在两位身旁,又端了酒酿圆子递给顾昭。
顾昭略颔首接过,看着手中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他无端想起那夜在琼花殿接过的斗篷。
他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去热气,甘甜入口,他紧蹙着眉头,还是喝了下去。
送完糕点,陶如是忙不迭的就让方懿尽快回去,只说晚了路不好走,她虽有失落,又不好再说什么。
篱竹送她至府外,方懿向他打听着节使大概什么时候入城,可否有了消息,又问了关于顾昭的一些事情,这才离去。
长公主殿下今日让她来见六殿下本就反常,在看到顾昭的时候她就清楚了。
说起来,陶嬅也是王城之中议论不断的人,年过二十仍未定亲,驸马遥遥无期。
都说是长公主殿下心高气傲,眼界太高,若非王上开脱说是想多留长公主殿下几年在身边,这才堵住众口。
顾昭出身是不错,可惜太显眼了。
半路雪势增大,刚到阳华殿,方懿收了伞跺掉脚上沾的残雪,扫落身上的雪。
“这个雪像是下不到尽头了。”
方懿嘟囔着,将伞交给一旁的女婢手中,她一边搓着手一边问殿里的事,才知道是景禾郡主来了。
景禾郡主是靖王爷之女,靖王爷和王上非一母同胞,却是王上唯一的兄弟了,所以对他格外好些,甚至委以重任。
自九月靖王爷奉命前往边境巡视,四殿下一同前往,如今未回,时日短些,只怕年下还不定能赶回来。
倒是景禾郡主苦些,自幼母亲亡故,父亲又时时不在身边,宫中与之同龄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长公主殿下了,长公主殿下性子又怪些,好在郡主亲和。
方懿缩着脖子往殿里瞧了瞧,“景禾郡主几时来的?”她问门口的天月。
天月答:“半个时辰前来的,这会雪这么大,恐怕还要说上好一会子的话呢。”
方懿了然点头,说着,沁雯从殿里走了出来,看见方懿她面上一喜,“姑姑回来了。”
“刚长公主殿下还说呢,怕雪势太大让您在六殿下府上留宿呢。”
“呀,怎么成这样。”看着方懿袖子上被浸湿的重印,拉着她往偏庑廊上走,“这可冻得不轻,我去打些热水好好给您泡上一泡,风寒侵了体可不好了。”
两人逐渐走远,天月瞧过去两人还在多有推脱,她努了努嘴,翻了个白眼。
“就她冻着了,我还在殿外当一天的值了呢。”
阳华殿点了廊灯,整个殿内都是通亮如昼,外间雪也渐小,陶嬅留了陶玉卿用了晚膳,又安排东英亲自送她回王府。
陶嬅坐在后厅用茶,一旁女婢收拾着桌上的残羹。
“回来了。”陶嬅瞟道到进入花厅的人,她放下手中的茶,掩袖轻拭嘴角。
“怎么样?”陶嬅满含笑意,似乎在询问她的意见。
方懿俯身行礼,没有立即答道,而是等到女婢都收拾完退下,她这才看向陶嬅,目光沉静,摇了摇头。
见状,陶嬅眼中笑意淡了几分。
“并非顾统领不好,反而太好才是不行。”方懿走到她身边劝诫道:“婢子不懂什么大事,但是顾统领家室堪比当年卫氏,长公主别忘了前车之鉴啊!”
当年王后便是一意孤行,致使卫氏与现今的王上绑在一起,她经历了这么些许,卫氏的下场连她这样的人都看得明白,长公主怎么现下犯这样的糊涂。
倘若真的可以,只怕王上也会想尽办法推掉,更会怀疑动机。
“您虽已过适龄之年,可此事却是急不得的,顾统领并非良人,长公主殿下要慎重啊!”
方懿以为她是着急自己的终身之事,所以才看中了顾昭。
而一旁陶嬅淡漠不语,方懿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没有,脸上到底忧心。
这件事算是不了了之,她和长公主殿下的关系也算缓和了些,又不想因为这个事惹她心烦,索性她也不再多言,长公主识大体,有些事情她自己是有主意的。
夜晚,寝殿内已经熄了烛灯,漆黑的寝殿中只有一处泛着冷光。
外间的雪反射在窗上透过一层羸弱的微光,隐约可以模糊的看到室内窗纱遮掩的严实床榻。
床榻不远处,炭笼里烧的火红,成为这殿内微弱的冷光外唯一一点颜色。
陶嬅清醒的目光盯着顶帘,炭火燃的她心焦,蒸发了体内的困意。
今日方懿所说言语历历在目,她虽是婢子,那也是一直侍奉母亲身边的婢子,到底不一样,即便心意非他所属,可终身之事她还是想让她知道。
想到方懿动作举态,她的所说所感皆没有错,都是一个婢子该做的,即便这样,为什么她的心里还是不满意。
她的那一句话始终挥散不去,既然知道他不是良人,接近他会有不祸之事,为何避而不言了?
如果换做是他,就算知道他不会听,只怕口说干了她也是愿意的。
她深吸了口气,闭眸沉寂,再睁眼满目清冷。
是她多费事端了,早该明白的不是,在她眼里又怎敢言论主子之事。
她只是主子。
陶嬅收回思绪,只拢了拢身上的被子,将身子蜷缩在里面,不敢触上被角一点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