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台》愁绪三更

58、结果不重要

　　“是啊，江夫人宫里的差事婢子直接交给小丫去做的，每个人该干什么活都是分派的明白的。”

　　嬷嬷合笑着，在她们眼里只有减少麻烦的才是聪明人，像小丫这种只适合推出去来换取布衣局的安宁。这种法子正中陶嬅下怀。

　　最后真凶是谁对她来说并不重要，谁对她有利她就会跟谁站在一起。

　　那小丫明显还有话说，陶嬅直冷冷的打断她，“江夫人的衣服里是如何缝进去沾有麝香的那种东西，又是如何让卞少夫错拿的。”

　　那丫头吓得不敢说话，垂着头颤着身子，泪珠子忍不住的往下掉砸在地上，她如何也不知平日对待她如姐妹的和苑如何变了样子，她明明是好心帮她为何不说？

　　还是和苑姐姐想把功劳揽在她一人身上？

　　小丫正这么想着，和苑又继续补充道：“长公主殿下，小丫平日虽与婢子们一块在店里缝制，但是晚上也时常自己一个人在外间缝缝补补。”

　　这话的意思反而让江夫人琢磨明白了，于是紧接着开口：“看来有人偷偷摸摸在干些什么见不得人也不一定，何况骆涟已死，是谁在冒充她假传我的话？”

　　“这么做的人肯定是与卞少夫结怨的。”苫夫子也道。

　　众人的目光一应落在箐桃身上，在她们眼中箐桃自然是最有嫌疑的了。卞少夫对她非打即骂，因此怀恨在心想要报复，分明合情合理。

　　“说起来，婢子还想起来一事，箐桃来布衣局好几次，有时也是去找小丫的。”叫和苑的婢子开口，目光落在来那个为你嬷嬷身上，“这件事，嬷嬷也见过一次。”

　　那嬷嬷被突然提到竟一时未反应过来，还是一旁的另一位嬷嬷转明白了脑袋，轻轻靠了靠她，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个意思，结结巴巴的说着：“是，当时婢子也觉得好奇，却又不敢过问。”

　　箐桃闻言猛地抬头，目光落在和苑的脸上，和苑目光微垂并未对上她的视线。

　　小丫此刻才深觉事情有些不对，她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痕，一个劲的摇着头，“没，没有。”

　　她看着这满屋子的人，目光终于还是落在了两位嬷嬷身上，她爬过去伸手拽住两位嬷嬷的衣摆，“不是，不是这样的，嬷嬷你们要相信我，我没见过这个姐姐。”

　　嬷嬷明显有些慌乱，她扒拉着小丫的手想让她放开，谁知小丫头劲儿这么大，拽的死紧怎么扯也扯不掉。

　　也是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箐桃终于开口了：“是，婢子是寻得小丫，让她在衣服里缝了沾了麝香的东西。”

　　箐桃的目光紧紧落在地上跪着的人的身上，一字一句说着：“少夫时常打骂婢子，是婢子心怀怨恨，所以借着苫夫子为我家主子做衣服的事进行谋划。”

　　“是婢子听说江夫人也在裁制衣服，江夫人平日从不把众人放在眼里，婢子平日看不惯，于是才想着嫁祸到江夫人身上。”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啸风急速而过，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让箐桃眼睛泛起薄雾，这种伤痛对她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卞少夫若是平日只扇她几个脸子她就烧高香拜神明了。

　　箐桃掀起一抹不加掩饰的嘲讽，她斜目直直瞪着江夫人。

　　脸上的两个巴掌让她的脸肿胀起来，眼睛挤在一起，两个巴掌印红红相印。

　　饶是如此江夫人还觉得不解气，正欲再动手却被人一把攥住手腕，竟是怎样也挥不下去。

　　江夫人看过去，陶嬅目光生冷，“一巴掌也是够了，不要失了做主子的体面。”说完，陶嬅甩开她的手，目光重新挪到箐桃的脸上，“说说，你是如何计划的。”

　　“说来婢子还要感谢苫夫子给了婢子这个机会。”箐桃目光落在苫夫子身上，她笑着，致使脸部扭在一起显得格外滑稽。

　　“我？”苫夫子指着自己，不明所以。

　　“是啊，若非夫子您想起来给少夫制衣，婢子哪有这个机会。”说起来，箐桃也是真心想谢谢她，给了她一次这样的机会。

　　天知道她等这样的机会等了多久，如今碰到自然不会轻易错过，“所以我假做骆涟深夜前往布衣局，让她们换了衣服，谎称江夫人想让衣服增香，于是给了一些经过麝香熏过的薄纱缝在其中。”

　　“所以你后来是故意拿错衣物给卞少夫穿，害她小产？”苫夫子不可置信，竟不知身边的亲侍如此狠毒，说再多那也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啊！

　　“是。她那样对待我，从来没有拿我当人，我又何苦尽心竭力的伺候她。”箐桃嘶吼着，似是要吐尽这些年的苦楚，“你以为少夫真心实意的亲近你吗？错了，她只想寻个靠山。”

　　“她无子，总要为日后找依靠，你懦弱好拿捏所以她才会亲近你，你以为她有了孩子还会同你亲近吗？我这是在帮你啊！”箐桃忽然冲向苫夫子，跪求在她面前，她放缓了声音，腔调里满是乞求：“婢子也算帮了您一个大忙，替婢子求饶，我不想死，至少不想死在宫里。”

　　“你疯了。”苫夫子挣开她的手，向后退了两步：“就算她待你不好，那也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啊！”

　　“孩子？我虽出身卑微，也是活生生的人啊！”她在宫里受的是怎样的待遇，原以为只要努力爬，只要做了主子身边的亲侍就能出人头地，好过一些。

　　谁知当她满心欢喜伺候新主子的时候，才发现是她真正噩梦的开始。

　　江夫人得宠她会气愤，王上宠幸她后变得更加暴躁，甚至不能提到哪位殿下，若所提上一句不是变了脸色就是即刻动了手，若再夸上两句便直接恼了扯她的嘴。

　　多年如一日战战兢兢，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如置身炼狱一般，受尽折磨摧残。

　　想起过往种种，她只觉身体抖动的愈发厉害，她受够了，今日便是解脱。

　　下一刻，众人都未防备，箐桃不知何时在怀中藏了短刀，众人一惊纷纷后退。沁雯挡在陶嬅面前将他往身后揽，时刻注意着她的举动。

　　箐桃目光落布衣局三个女婢身上，三人皆是面目惊恐，小丫吓得眼泪直流，和苑同样惊恐死死盯着箐桃，晃着脑袋。

　　所有人都深觉箐桃心中怨火焚身，要拉着别人一同陪葬，谁知下一秒她笑了，眼睛眯在一起，脸上根本看不清她是什么表情，刀刃划破衣物，刺进皮肤。

　　泪水蓄满整个眼窝，却未流下。

　　箐桃倒在地上，眼睛睁着大大的，死不瞑目。

　　在场的众人都被吓住了，饶是江夫人也受不了这样骇人的场面，连忙喊着让人拖了出去。

　　“事情也算查了明白，就是让她这么轻易就死着实可惜。”江夫人恨恨的道，敢往她身上泼脏水，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

　　目光落在地上三人的身上，江夫人走近两步，她伸手勾起和苑的脸，迫使她抬头，“长得也算齐整，你针线不错，是个心细的，日后就跟在我身边伺候吧。”

　　和苑愣愣回神，眼中逐渐亮起光，刚刚的恐惧一扫而恐，连连拜谢：“婢子定会用心伺候夫人。”

　　“至于同伙，伙同箐桃后宫作乱，杀害王嗣，诬陷后妃，应行凌迟之刑。”江夫人一字一句，每个字都敲打在众人的心上。

　　江夫人回头询问陶嬅意见，“长公主殿下以为如何？”

　　陶嬅沉默片刻，冷冷开口：“真凶已死，帮凶何必同残，送进婆衙司法办便可。”

　　殿外走进两位侍监，江夫人略抬了抬下颌，那二人拖着那名叫小丫的女婢拖了出去。

　　小丫哪里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她眼里满是恐惧，挣扎着鼓起勇气挣扎着喊着：“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做过，嬷嬷救救我……”

　　小丫的声音渐远，逐渐消失。

　　和苑轻喘着气，暗暗心惊，更多的是庆幸。

　　今日如此好过她一点也不以为是这些主子们好忽悠，她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学到的不止是做绣制衣。

　　今日之事明摆着主子们不想大肆追查，众口一辞才是长公主殿下想要的，这其中的缘由或许她一个婢子自然猜摸不透，不过她知道，主子们都喜欢聪明人。

　　嬷嬷们愿意替她说话，还不是因为将她们摘了出去，少了许多麻烦，否则细查起来整个布衣局都要不得安生。

　　交出最蠢的，换整个布衣局的安宁，这样的买卖又怎会不懂。

　　宫里不是主子才会耍心眼，斗心计，宫里只有有野心才能活得久，爬的快。

　　只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箐桃没有指认她。

　　这让她松了口气，心里同样是百味咂舌，不过眼前的大好前途很快将这点情绪吹散，她更期望的是日后的好日子能快点到来。

　　江夫人是王上最为宠爱的后妃，尽管不如从前但是在这后宫之中依旧无人可比，而她以后就是江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女侍。

　　只想着和苑脸上甚至都能笑开花，事情查明就没了她们这些人什么事，众人散去，刚出了殿外两位嬷嬷便上前来恭贺。

　　“你这丫头能有今日也是造化，日后跟在江夫人身边好好行事，不要忘了出生之地便罢。”

　　和苑笑盈盈答道：“这是自然，婢子就是跑得再远也不敢忘嬷嬷的教人之恩。”如此这样，两人才觉得满意，一同回了布衣局收拾便囊。

　　从出殿就一直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那名婢女默默看着前方三人，渐渐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