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台》愁绪三更

57、三人一台戏

　　江夫人满脸不可置信，她扒开众人去看那衣服，红色确实是她喜欢的，但是绝不是她命骆涟做的那件。王上虽说王女一事冷了她，但是没过多久依旧如故，虽不如从前多，但是也是时常来的。

　　王上说过，天气清爽穿红色未免沉闷，浅色的衣衫更配她，故此才会叫骆涟去布衣局裁制新衣。

　　“长公主殿下，这绝不是妾做的那件衣服，这是诬陷。”江夫人拿着衣服举到陶嬅跟前，“妾命人所做的是浅嫩的颜色，绝不是红色。”

　　“江夫人是命身边的骆涟去布衣局的，如今骆涟死无对证，江夫人纵然要改口，也不能忘了嬷嬷们还在这里。”苫夫子轻掩着嘴，目光落在地面上。

　　江夫人冷笑一声，她现在说这话打的什么算盘她一清二楚，“苫夫子说这话，是在记恨我让你雪地长跪的事情。”说着，她的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之上，“说来，那场大雪到底不够冷的彻骨，苫夫子这双腿是懂得去处的。”

　　苫夫子身下的手紧紧攥着衣服，面上艰难维持着僵笑。江夫人看了这才觉得痛快，任何时候都轮不到一个贱婢来作践自己。

　　“长公主殿下，骆涟死不足惜，但是妾万万不敢行悖逆之事。既然箐桃一口咬定是妾所为，不如让妾问话几句，如果真有什么误会，也好说个清楚。”

　　陶嬅静默几秒，才缓缓点头。

　　江夫人得到示意，脸上才挂上笑，她走到箐桃面前，目光如炬，“箐桃，你家少夫是何时发现有孕的？”

　　“婢子……是少夫有孕一月之余，发现身体不适，这才诊断出身怀有孕。”箐桃躬着身子说道。

　　江夫人踱步在她身前，目光扫向地上的人时却满是轻视，“一月有余，那就是上个月的时候她自己才知，那北澜殿的人可都出过殿外？”

　　箐桃微顿，才低着声音道：“不曾，卞少夫向来低调，各宫大小事吩咐跑趟都是婢子亲力亲为。”

　　“呵，好一个亲力亲为。”江夫人目光落于高位之处，“长公主殿下，您可有些眉目？”

　　“去传为卞少夫诊脉的太院。”

　　沁雯得到示意，退身下去不出一刻钟，就已经带着人进来了。幸而她知道长公主殿下要细查，刚刚就命人快速去请了，不至于耽误功夫。

　　“下面是哪一位太院？”陶嬅问。

　　“臣敝陈姓。”陈太院跪地说道。

　　“陈太院，卞少夫的胎是您看的。”陶嬅问。

　　陈太院应声答：“是，卞少夫自从有孕，就是让臣主诊的。只是叮嘱臣不要外传，只说是简单的痛症，并不让言有孕一事。”

　　“对了，此事知道的，只有卞少夫及身边女侍箐桃，其他人并未在侧。”陈太院忽然想起这事，遂说了出来。宫里发生这样的事情何曾有人无辜，罪不累及他人便罢。

　　地上的箐桃闻言身子略颤了颤，转而就听到身前有人说道：“那就奇怪了，此事连王上都不知，卞少夫瞒的这样好，我又是如何得知的？”

　　她伸手攥攥着箐桃的下颚，让她强迫的抬起头，那目光像是一条吐着芯子的毒蛇一般让箐桃冷冷发颤，江夫人一把将她甩开。

　　“那么还有一事我倒想知，苫夫子又是什么时候知道卞少夫身怀有孕的，又是什么时候吩咐布衣局做衣服的呢？”

　　苫夫子正欲开口，谁知江夫人根本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反而面向两位默嬷嬷，唇红齿笑，“嬷嬷想来记得骆涟是什么来的吧？可说明白了选的什么色？”

　　其中疑问嬷嬷在心中细算了一阵，这才说道：“婢子记得，骆涟好似是二月十三来的，苫夫子命人制衣已经是二月十八了。骆涟起初选得是块浅碧色，后有一日忽然改口说是要红色。”

　　当时她还倍感焦急，当时衣服已经快要制成，临时更换又要从头做起，做衣就花了十天有余，骆涟还怕耽搁太久让她们加速完工，后让小绣女连夜赶制才做出来的，所以她记得格外清楚。

　　“那就对了，我做衣服在前，苫夫子做衣服在后，我又是如何神机妙算的呢？”江夫人说完，目光幽幽而转，又觉得有些不对，“你说骆涟又去了布衣局，要将浅碧色换回红色？”

　　“是，当时骆涟深夜前来，布衣局已经歇了门，还是守夜的小侍女发现隔门而传的。”

　　听完嬷嬷的话，江夫人就笑了，那笑备含深意。如此这里面的门道她差不多也清楚了些，只能说做事的人手脚太浅，功夫不到家罢了。

　　这样明显的算计，显然自以为天衣无缝，她看着倒像是一旁那人的手笔。

　　江夫人缓缓将目光移向苫夫子身上，她怀疑的就是她。

　　苫夫子感受到她的目光何尝不知她的心思，立马做出一副有怒不敢言的模样。

　　江夫人懒得理会她，反而去想那个嬷嬷的话，又问骆涟是什么什么时候前来的，嬷嬷也一一回答：“是二十六晚上来的。”

　　“二十六晚上……”江夫人嘟囔着，似乎在算着什么，一旁的沁雯忽然开口：“嬷嬷确定没记错？二十六见到骆涟？莫不是见鬼啦，骆涟二十四就服药自杀了。”

　　“什么？”

　　两个嬷嬷满脸惊恐，面面相觑。

　　这时候苫夫子从位置上站起来，满面怒意指着箐桃质问：“少夫究竟是如何小产的，你可知污蔑主子是何罪名？”

　　“婢子……婢子……”

　　箐桃哭着嗓说不出来话。

　　这时候许久未开口的陶嬅从高位走下，她迈步走到箐桃面前，箐桃抬头梨花带雨，下一刻肃风之气略过，箐桃只觉身体失去平衡向一边倒去，脸上火辣辣的疼，口腔内甚至血气蔓延。

　　箐桃此刻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她爬起来跪在地上求饶，陶嬅却无动于衷。

　　谁知陶嬅忽然开口说了句，“箐桃，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箐桃闻言赶紧放下来手，眼神躲闪扒拉着袖子，好似胳膊上有什么秘密一样，这模样犹如在宫道上陶嬅看她那眼一样。

　　只不过她越是这样遮掩越是勾起众人好奇，江夫人满脸狐疑，上前攥住她的双手直接扒开了她的袖子。

　　“啊！”

　　一声尖锐的叫声震耳欲聋，箐桃手臂之上任谁见了都觉触目惊心，上面布满交错的鞭痕，旧伤附新伤，整双胳膊上竟没有一处好的地方，甚至还有小块的烫伤。

　　“是什么人竟然如此残忍，这好好的手竟弄成这幅样子。”苫夫子捂着嘴站的很远，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细查的嫌弃之色。

　　“长公主殿下，此事跟婢子无干，跟婢子无干啊！”不过一句，箐桃的心理防线就已经坍塌了，她心高气傲，自评美貌，自然不会容许别人看见自己身上这些丑陋的东西。

　　陶嬅心里已经知道了一个大概，刚刚在宫道上她就已经注意到箐桃的手了，想来卞少夫待她并不是很好。

　　顿时陶嬅心里已然生成了一个主意，皇天不负有心人，心里一个计划片刻之间便已经成型。

　　“江夫人的衣服如何被换了婢子也不知啊，是布衣局的人混淆了衣物，才至此婢子拿错，其他一概不知啊！”箐桃现在还在嘴硬。

　　反观一旁的两位嬷嬷面色已经有些许不快了，出了事如今想要将错事推给她们布衣局，她们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于是一位嬷嬷上前道：“长公主殿下，衣物混淆这样的低级错失布衣局断不会弄错，何不将布衣局给两位主子制衣的两名绣女传来问话。”

　　另一个嬷嬷进阶着开口道：“人已经带来了，就在殿外等候长公主殿下吩咐。”

　　陶嬅并未急着开口，如今这个形式对于她来说最为有利，她的目的不就是将江夫人撇清干系吗？箐桃被主子达成这样她完全可以说成记恨在心，意图报复主子致使惹出这一干事。

　　从众人口供里可以看出，这件事情分明有人暗地算计，不管是在场的哪两位都不能是最后的凶手，若是真问出了什么，最后可能会不好收场。

　　毕竟陶如渊和她是一条船上的人，如何也不便得罪苫夫子。

　　“衣服混淆当然不会是布衣局会出的错，就怕有人怀恨在心，故意拿错了衣服吧。”江夫人在一旁嘲讽，目光却直直看向地上的人。

　　苫夫子倒是难得的意见相合，“这里面恐怕有人从中作梗。”

　　“若真是箐桃所为，她又是如何在有衣服里缝制麝香呢？”沁雯一句话将问题又推回现实，箐桃却因此变了脸色。

　　就是箐桃这样的神色，让陶嬅眸色渐深了几分，于是沉着声音将人叫了进来。

　　进来的是三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的的人儿，其中一个战战兢兢浑身发颤。还有一个四顾乱看的，最右边的看起来倒是本分，规矩有礼，垂目而听。

　　三人分别向在场的三人行礼，陶嬅还未开口，江夫人便率先问道：“这两件衣服是谁制的。”

　　回答的是中间胆子大的那位：“嬷嬷给婢子们都是分派好的差事，原是婢子与小丫一起做的是江夫人的，后面的部分都是小丫接替的。”

　　这话说的正合来嬷嬷的心意，今出了事最怕的就是宫人推卸，到时候少不得连累她们这些人，这个丫头倒是让她们极为满意。

　　“婢子是单独负责制作淑阳殿的差事的，但是衣物制成多日迟迟无人来领。”右边的婢子也开口道。

　　她们布衣局只负责制衣，光是差事大大小小就有忙不完的时候，自然腾不出人手去送，都是宫里人约摸着时间来取。

　　陶嬅目光落在最左侧那名女侍身上，她颤着身子，话都说不利索，“婢……婢子是负责江夫人的衣物，但是中途换了颜色，嬷嬷临时指派给的婢子，是和苑姐姐同婢子一块做得。”

　　“你别胡说，当时那件浅碧色的衣物是我做的，后来临时换了颜色我怕你赶制不出来，只是帮你裁剪了布料而已。”

　　“是，可是……”

　　那名叫小丫的明显还有话说，却被一旁的嬷嬷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