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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是谁的算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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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清风拂过细柳,微风带动着门上的遮帘,发出一阵轻微的拍打声。
一道身影不急不缓的走到窗前,放下撑着窗的竹棍将窗户关闭。另一道浅色腰带束身的娇俏女子走到书桌前,将手中的薄蓬披上,“起风了,早些歇着吧。”
沁雯伸手想要扶她,却被那人拒绝。
陶嬅乌发尽散,未施粉黛的脸上孱弱之姿尽现,唇角无色,眼中无神,病气褪去了身上的凌厉之感,多了深闺柔女的姿态。
她手中执笔,一旁的烛灯照亮了半边姿颜,眸目微垂,樱唇渐抿,一心专注于纸笔之上。
方懿关好窗,刚抬头就看见杨柏邑轻步走了进来。方懿正欲出声,杨柏邑摆手,放轻脚步逐渐向专注书写的人走近。
杨柏邑在陶嬅中毒之时的细心照顾让沁雯对他有些改观,但是也仅限于不在长公主府白住这么久而已,沁雯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隙,同方懿一块进了内阁收拾。
陶嬅垂目专注,他在这站了许久都未发觉。终于停了笔,正欲换纸,杨柏邑伸手拿过她写的看去,她的字并不规矩板正,反而飘扬挥洒。
上面抄写的是兵书上的句子。
“你怎么来了?”陶嬅看见他并不惊讶,夺过他手里的纸张,认真的铺好放在一边。她正欲执笔再写,杨柏邑夺过她的笔,“写这些可不能静心。”
“你倒不如抄些佛经也能管用些。”杨柏邑走过一旁的侧椅,登时坐了下来。他一侧的茶桌上放着棋盘,修长的手指从棋盅中执一子,“不如我们来一局如何?”
“也好分分心。”
今夜陶如肃会在书坊下的钱庄进行交易,而秦和裕带着人就守在书坊和当铺之外,计划能否顺利进行下去,就看今晚是否顺利了。
陶嬅也正是在担心此事,毕竟陶如肃会不会看出来什么谁也不知道。
王城之中只有门户的灯笼亮起,路上行人已经稀疏。而书坊之内灯火似燃,里面呼声一片热闹的很。
这时候里面正是门客满盈的时候,不仅是上面,下面一样如此。
书坊周围的暗角胡同里,顾昭带着一队的人隐匿在暗处,等待着今日的目标出现。秦和裕同样带人守在当铺附近,谨慎的不错过任何一个进出的身影。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有两道身影出现,两人遮掩的隐蔽,顾昭看不清究竟长什么样子,只看得清那人身材高挑纤长,要比另一个高出许多。
说书早已经开始,这时候来自然不是来听书的,至于干什么顾昭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月色升空,还未照的清人影就被云层覆盖,月光隐匿,终于一人踏着残影而来,陶如肃高挑的身影被门口的灯笼拉得老长,他未做遮挡,光明正大。
一时之间顾昭不知这个大殿下在做什么打算,让他更不敢松懈,让身边的人去通知秦和裕人已经出现了,如果大殿下真如秦御史夫所说的那样私卖御品,那么必然会从当铺出现。
书坊下的钱庄只有一个出口,那就是当铺的二楼,这一点秦和裕早就提前摸清楚了。
时间点点流逝,纱笼中的红烛已经燃了个半,蜡泪欲滴,又与其身相融,烛心照的愈亮,光影打在两人的侧颜。
杨柏邑抬眸去看眼前人,陶嬅执子正细细思琢,棋盘之上黑白交错,相互拉扯,你推我让,白子已然稍逊一筹。
未到绝境,无人认输。
她的目光专注落在棋盘之上,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这样的岁月静好让他乐在其中,难以自拔。
秦和裕紧盯着当铺的方向,天色已晚当铺没了生意早早便关了门。只是透过楼上窗户还能看得清被照的透亮的房间。
秦和裕极为有耐心,就这么静静等着。
书声停人皆散,人群散去。小二站在门口哈着腰笑呵呵的欢送众人。今日又是赚的盆满钵满,很难不笑。
顾昭将身子往暗处挪了挪,不至于让人发现。
人在顷刻间已经散去,顾昭躲在暗处仔细盯着人群,根本没有大殿下的身影。秦大人早就打探清楚,书坊下的钱庄只有一个出口,那人必然还在书坊之中,要么就是从另一个地方出去。
如果人不是从这边出来的,那必然是通过钱庄从当铺离去,这样正好中秦大人下怀。
而秦和裕等了许久,当铺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从里走了出来。他身形修长纤瘦,宽大的斗篷遮住了他的面容,致使秦和裕不能确定是不是陶如肃。
“动手。”此刻他顾不了许多,带着人直接冲了出去,顷刻间便将人挟制住了。
秦和裕伸手挑开那人的斗篷,一张陌生的脸映入他的眼中,“你是什么人?”
“我是当铺的伙计,天晚收了工正要回家去,你们这是做什么?”那人颤巍着身子说道,眼睛却不敢去看秦和裕。
秦和裕眼睛微眯,没想到还真被六殿下说中了,他冷声道:“鬼鬼祟祟分明有嫌疑,将人带回去送到掌司刑好好审问一顿,不信他不说实话。”
说完,秦和裕转身走入暗处的街道,随即一阵马鸣声响起,他骑着马从街道里奔出,逐渐远走。直到马蹄声逐渐消息,众人才回过神。
众人遥遥相望,其中一人开口道:“走吧,把人送过去,不早了,我们干完也好早些回去歇着,”
众人点头,纷纷赞同。
这个时候秦和裕还没有传消息过来,顾昭不敢松懈,这次交易的人是六殿下特意安排的,如果没有碰到面必然会出来递消息,那人进去这么久都没有动静显然是已经和卖家碰面了。
只是里面到底发生什么就无人得知了。
当铺与书坊隔得并不远,没多久顾昭就听见一阵逐渐逼近的马蹄声,他警惕的将自己融入暗处,手已然落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顾统领。”秦和裕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亮。
顾昭听到声音,这才止了手上的动作,身影缓缓从暗处走出,刚毅的轮廓逐渐清晰,“秦大人。”
秦和裕翻身下马,他逐渐朝顾昭所在的方向走近。
顾昭抿着唇,还未来得及问他,就听见一阵脚步向他们走近。两人一同看去,陶如肃纤瘦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视线当中,顾昭脸上闪过一抹惊愕,转瞬即逝。
两人一同向来人行礼,“大殿下。”
“原来是秦大人和顾统领,你们二位怎会在此。”陶如肃面上带着淡淡的笑,见二人对于他的出现面带不解,于是解释道:“家中事忙,难得来打发个时间竟还晚了,茶未喝完就散场了。”
说到这,他自己不忍轻笑摇头,想是被自己的行为逗笑了。
“二位还未说,深夜怎会在此啊?”
顾昭侧目看了眼秦和裕,他有意想要遮掩,正欲开口不想被秦和裕抢先。秦和裕拱手相道:“臣奉王上圣命前来探查御品流失一案。”
“御品流失?”陶如肃唇齿轻捻着这几个字。
御品非王室之人所有,尽管朝中大臣荣赏也只会小心存放,又怎么敢拿出来私卖。而王室之人就不同了,又“恰巧”今日出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王室中人,这怀疑之人不言而喻。
“本宫能帮得上秦大人查案自然有幸,只是我大商律法,向来讲究证据。”陶如肃勾起嘴角,淡淡道:“秦大人手中可有证据?”
“这……”秦和裕犹豫之下,终于还是说出真相,“王上给下官的期限在即,下官也是一时听信他人之言了,望大殿下恕罪。”
“秦大人。”顾昭在一旁冷然出声。
陶如肃看了眼一旁的顾昭,并未理会,继续问道:“不知秦大人是听信了谁的话,日后本宫辩冤好有个由头。”
“是六殿下那日来下官府上,不想撞见了就提起了此事。”秦和裕如实说道,“但是下官并不知是大殿下会来此,想来一场误会还望大殿下恕罪。”
“哦?原来是六弟啊。”陶如肃脸上的笑容逐渐放大,所以今日之事是巧合?
他不信,刚刚与姜木同行的禄昔瞧的真切,秦和裕抓了姜木一个人,如果真是巧合怎么可能偏偏那么巧抓了他的人,涉嫌私卖御品的可不是他一个人。
这分明暗地里设计诱他上钩,就是不知这是太华的主意还是陶如是的主意。
陶如肃正想的入神,就听人一人喘着粗气跑了过来,跪在地上,“顾统领,秦大人。”
“什么事?”陶如肃冷然出声。
那小兵适才跑得急,还喘着粗气,并不知陶如肃深夜会出现在此,所以适才并未注意到这个黑色锦袍的人。如今抬头而看,这才惊恐的跪身行礼,“参加大殿下。”
“秦大人刚刚离去不走,当铺里又走出一个男人,已经被属下拿住一同送去了掌司刑。”
“还有一个人?”秦和裕撑着下颌细想着,忽然眼睛微亮,“看来这两人就是暗自交易的人,那人呢,可拿有什么东西?”
“有。”那小兵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了秦和裕。
秦和裕接过细细检查着,“确实不是王宫里的。”王宫里的东西都会有特定的一种标记,这个东西显然没有,那就是正常的买卖了。
陶如肃在一旁沉默不发,嘴角勾起一抹别人难以注意到的笑,还好他提前做了安排,怕太华和陶如是设计,幸而留了一手。
既然没有人暗交御品,那么就说明他知道的信息是假的,这就说明是六殿下公报私仇,妨碍公务了。
秦和裕脸上明显铺就一层不快,陶如肃看在眼里,心中的警惕才算全然放下。
不过,前来抓人的是秦和裕和顾昭他是真的没想到,前朝那些大臣陶如是手里如果没有证据根本就左右不了,他们行分内之事,解天子烦忧,不会去办没有证据的事。
如果秦和裕真的有证据,就不会在外面抓人,只怕会大动干戈查封了这家地下钱庄。钱庄虽然并不光彩,但是他的存在有他的道理,只要不是太触犯大商底线都是可以容忍的。
毕竟,这身后牵扯的还有大商的库银。
这么想的话,他的目光又落在了秦和裕身上,细细探究,难道真的是巧合?陶如是手里知道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多,秦和裕是奉命暗查,不过让他误打误撞了而已。
陶如是手里没有证据,不过是随口的胡说根本不会有人相信,或许真的是他多心了。
陶如肃不太放心,又多问了几句,最后还不忘客套几句,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尽管来找他。
如此,陶如肃才放心离去。
后来翌日,王上突然下旨又重罚了六殿下,众人不明所以,但是陶如肃反而彻底放心,只要不是陶嬅姐弟设计,秦和裕一个寒门之子还不值得他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