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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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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城外路上还泛着白雾,两旁淡白的积雪似乎加重了路间的寒霜。
马儿飞快的奔过,陶嬅整个脸都缩在了斗篷之下。
不知何时,顾昭身上的斗篷已经披在陶嬅身前,遮盖了整个小脸,反观顾昭,一路不止,发间眉宇皆染上一层白羽。
估摸着距离,终于在浅雾散去之时停了下来。
天阴沉的厉害,阴沉沉的天似乎压着厚沓的雪在云层上还未散落,好在云层还撑得住,没有散落下来。
“到了。”
身后的人率先下了马,陶嬅拉开斗篷露出小脸,一个干净洁瑕,一个冷刃白锋,就连顾昭的声音都因为灌入的冷风而变得声哑。
陶嬅将手递给他,冷若冻石的手让她下意识想缩回,顾昭手快,紧紧攥住,暖意缓缓透过肌肤渗入,还未暖热骨头反而染寒了她的手。
陶嬅翻身下来,将身上的斗篷递还给他,顾昭接过披在身上,低头去系。
额上暖意似柔水一般划过他的心口,他骤然抬头,只见陶嬅还依旧保持着动作,她抬着手愣住了。
见他看过来,陶嬅错开目光,放下手看向别处,她故作一副什么都未发生的模样,走向四处观察着。
顾昭系好斗篷,伸手摸了摸她刚刚触碰的地方,原来她在替他擦眉间的白霜。
“这里就是遇袭的地方?”陶嬅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询问着。
雪下了这么多天,这个时候已经看不出来什么了,四周围着厚厚的积雪,纵是有打斗的痕迹也被掩盖了,她原本还想从兵器上找到些蛛丝马迹,看来是晚了许多。
顾昭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看着四周,道:“眼下只能以此为圆心寻找他们的落脚之处了,应当不会太远。”
这些周围的树,根本没有任何遮挡的作用,若有什么特别之处很容易发觉,如果太远,他们算不准时机,只会提早暴露。
陶嬅左右巡视着,除去白茫积雪就是枯树,根本看不出什么。
“他们既然在这里动手,一定还有利于他们的地方,从树林穿过极为引人注意,除非他们在等滦州的队伍过去后追了上去,否则还有什么办法遮掩的?”
这句话似乎点醒了顾昭,让他想到了一些及其细微的线索,他目光环视着四周,像是在捕捉什么,直到在某处定格。
“我知道了。”
“什么?”陶嬅朝他看过来,就见顾昭迈步往远处走出了数十步。
顾昭停了下来,果然如他所想那般,那日他赶到的时候,他依稀记得自己曾看到过什么,那是余光瞥见的远处毫不起眼的一团黑色。
若非适才陶嬅出言提醒他,伪装才是最好的遮掩,那团黑色不是一直在那的,是他们伪装商队的工具,不然数日大雪,为何唯有那处黑色不沾分毫?
适才他看过来,这快树林明显稀疏,还有远处突兀的凹起,而他眼前地面明显低于一旁,上面还有浅浅的脚印。
这是条小路。
所以会有过路的村民,甚至拉着货物的车队也不稀奇,更不会引人注目。
陶嬅走过来,带着略急的喘息,停到他身旁,“发现什么了?”
话音刚落,顾昭抬手制止她,他忽然有些谨慎,他听见了细微的马蹄声。
“有人来了。”
顾昭伸手将她拦在身后,目光警惕看着远处,直到看见身影,再到看见来人。
“是他。”
陶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是谁?”
未等顾昭回答,马上的人在两人面前停住,“顾兄?竟然是你。”
马上的人见他似乎有些惊讶。
他翻身下马,走到两人身前,见他身后还有一名女子,“这位是……”
陶嬅抬眸看向来人,是一位身着蓝色貂裘披风的男子,他的肌肤似雪,唇红齿白。白皙的脸庞棱角分明,墨色眸光下缱绻着星星笑意,倒像是个随和的人。
“见过杨世子。”顾昭拱手道。
原来是滦州的世子,陶嬅从顾昭身后走上前,向他浅礼,“原来是滦州的节使。”
“你是……”
“这位是太华长公主。”顾昭在一旁介绍。
闻言,杨柏邑面显惊色,“见过太华长公主,失礼,失礼了。”
“无妨,出门在外,不用多礼。”
紧接着,两人询问杨柏邑出行何处,不想他竟然也是深觉那日颇有蹊跷,于是过来查探。
陶嬅心中的防备这才淡了几分。
顾昭向他简单说明他发现的线索,三人一同围上顾昭发现的可疑之处。
小路上一旁多出一辆轮车,上面还掩盖着遮布,上面已经积了厚雪。
顾照拔出跨间的刀扫落一角,然后伸手掀开遮布,里面无非是一车无用的稻草。
三人相看一眼,心里愈发觉得肯定,决定前往前方的村庄查探个明白。
杨柏邑正欲牵马,被陶嬅制止,“我们还是走路过去吧。”她与顾昭同乘一骑,到底还是顾念身为王室的规矩。
杨柏邑微楞,随即看向远处的那匹单马,心下知道是如何的情况了,于是点头。
陶嬅面色有些不自然,在旁人面前,她还是无法做到将自己如此失礼的事情摆在上面,于是率先往前走去。
杨柏邑看向前方的身影,并未多言,只是前面两人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传闻都说太华长公主最重规矩礼教……看来也并非全然属实,至少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三人一同踏上乡间小路,顾昭看着上面浅浅的脚印,上面还带有灰色泥土,显然是今日有人刚走过的。
这条路不远,很快三人走近,这里房屋齐整并列,只北边有一处单个的房舍,颇为突兀。
走进里面,有的家门处还堆着形状及大小不一的雪人,路上积雪清扫到两边,门户又留出一道来往过路,看起来格外宁静舒松。
走的再里面些,看到远处,两个小孩一大早就在扑腾着玩乐,这种情景陶嬅从未见过。
杨柏邑四处扫量,不忘正题,“这扫雪的痕迹整齐规划,除了门口不同,应当是有专门扫雪的人,那应该是对整个村的街道极为熟悉的。”
村里多了那么些人,应该是能注意到些什么的。
陶嬅看他,“我们要怎么找到那个扫雪的人?”
“我自有办法。”他勾着嘴角,甚有主意。
陶嬅就见杨柏邑朝两个小孩走去,他蹲下身体不知在和小孩说些什么,那小孩似乎有些害羞,但还是给他指了指,紧接着两人竟然前后跑回家去了。
杨柏邑转身,朝两人挥挥手。
两人走近,他笑眯眯的看着陶嬅,“我就说有办法的。”
陶嬅默声不说话,
“走吧。”
杨柏邑也不在意,率先往前走,不再管身后的两人。
顾昭将两人举动看在眼里,面无变化,淡声道:“走吧。”
陶嬅点头,两人同跟了过去。
这个村不大,走过三四户人家,杨柏邑就拐进一个胡同里,胡同最深处还有一户,便是晨扫积雪人的住处了。
“就是这。”杨柏邑停下脚步看向他们。
顾昭走上前去敲门。
“就是这一家?”陶嬅上前两步,打量这个破落的农家。
木制的大门已经起了皮,就连门槛也是参差不齐,中间甚至漏了一个大洞。门檐由稻草铺盖,就连围墙也是水泥堆砌,这与他们一路走来看过去的其他门户大为不同。
这一户人家仿佛与这儿格格不入。
陶嬅难以想象,这样的地方如何住的了人。
一旁杨柏邑似乎探出她的想法,道:“就算是家徒四壁,只要有一处躲雨避寒,那就能成为一家的避风港。”
陶嬅听言骤然抬头去看他,“杨世子似乎很有见教。”
“不过四处游玩,曾见过那样的一家子。”
未等陶嬅所言,就听见门内的响声,门吱呀吱呀的打开,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老者……”
顾昭刚开口就被打断,“今天是仙君临门了,竟然这么多尊贵的人儿登门,快请进快请进。”
老者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侧身迎着他进去。
老者说话并不清晰,想是上了年纪牙齿脱落的原因,但是顾昭还是听辨清楚了。
他眉头蹙起,什么意思?除了他们还有别人来吗?他有些警惕,他扭头目光询问两人。
“听他说的话,来的是和我们一样的人。”杨柏邑看了她一眼,率先走了过去。
杨柏邑率l先走进去,目光警惕的看向四周,顾昭在等陶嬅,让她走在中间,自己在身后防卫。
里面院子不大,还未走近,就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如是?”
“王……姐姐。”陶如是立即改口,朝她走了过来。
“如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陶嬅没想到老者说的竟然是他。
陶如是看向他们三人,有些惊喜。
“我昨夜思来想去,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所以天未亮就来这儿查看,果然发现一条小路,我就顺势走过来查探一下。”
“没想到,姐姐竟然也来了。”说完,他又一脸愧疚,“竟让姐姐为我做到如此,真是不该。”
陶嬅左右四看确定无人,这才质问道:“你一个人来的?篱竹呢?”
“我怕人多太引人注目,就没让他跟来。”陶如是见她脸色果然不好,连忙道:“我已经问过了,这村里前些日子来过一些人,说是过路的商队,就在村边一破庙里借宿。”
“破庙?”这一路走来未见什么破庙。
“是不是进村北边那间单独的屋舍?”杨柏邑突然开口,他也留意到那间房屋了。
“你们说神君庙啊……”老者忽然开口,他摆着手道:“神君庙早年间就荒弃了,那时候无食供奉,渐渐就少去了。如今是好过了,大家都去王城里福宁庙中,说是王城里的庙灵,村里也就不供奉了。”
“那些商队是什么时候来的?”陶嬅问。
“商队啊,前些日子来的,那日我清晨扫雪发现庙里有人,只听他们说是去王城做生意,临大雪躲躲,后来就没在意了。”
四人相看片刻,决定前往破庙找找线索,临走,陶嬅让陶如是将身上的银两拿些出来给老者度日。
家里来了富贵人,还送了银两,他自然高兴,甚至送他们到门口。
“慢走啊,慢走。”
临了,杨柏邑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