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远去》欢白

9、嫌疑

　　陆府中人声嘈杂，人群中开始议论纷纷。

　　“少爷可真是命苦啊，明天就是他的大喜日子了，今晚却发生这样的事情”。

　　“岂止啊，本来这亲就是被强迫结的，想来是老天看不过眼便断了这姻缘”。

　　“你这可说的轻巧，这哪是断了姻缘，这是直接断了性命啊！”

　　下人们的七言八语多多少少都转入了在场各位的耳中，尤其是陆振条在听到这些言语后脸色倏地变得极其难看，刚想大声叱喝，就又听到了一些内容。

　　“哎，你知道吗，最近官府不是在抓那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吗，我听邻县的陈嫂提过一嘴，说是那凶手极其凶残，死在他手下的人都与他毫无瓜葛，他就是随意挑人犯罪呢”。

　　“哎哎哎，我也听说过，这样说来少爷的死状倒是与那连环凶案中的情况有些相符呢，我之前听的时候就对案件中的曼珠沙华印象深刻，当时还想这凶手可真会装神弄鬼”。

　　“可不是吗，好像留下朵地狱之花，他就真是从地狱前来索命的鬼差了一样”。

　　听到这些后，陆振条眉头紧锁，还未待他出声就见站在一旁原本很安静的陆旗大声喝道：“净是些胡说八道！我大哥尸骨未寒啊，你们这些人就这么爱乱嚼舌根，通通给我滚出去领罚！”

　　楚博衍靠在角落，因为不知白薇目前身在何处，脸色隐隐有些不耐烦。

　　容宁戚却不然，他轻轻靠近楚博衍耳边，“此人乃陆振条的庶子名为陆旗，一直以来都没多大存在感，如今陆英一死他就急着冒头，你猜这里面到底有没有猫腻？”

　　楚博衍看着这人一幅明显看热闹的模样，就不禁想给他泼冷水，“我猜那胸口的伤并不是其致命之伤，你信不信？”楚博衍学着容宁戚的语气神秘地说道。

　　容宁戚笑了笑，一脸莫名地自豪，“我信。”

　　这该死的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

　　楚博衍又看向那个名为陆旗的人，只见他才刚刚呵斥完下人就变脸似地在陆振条面前嘀咕，“爹，虽说他们嚼舌根不对，但其中的猜测却不无道理，莫不是真遇上那连环杀手了吧？”

　　真是会煽风点火，容宁戚忍不住开口道，“陆公子口中那连环杀人案至今为止已有三案，事发地点分别在淑浦、辰阳、枉陼三点，乃是沿着淑水往沅水而上。且不论我们如今所在之地与其犯罪路线并不属一条水线，就说这三案都是相隔七日案发，而如今据最后一案事发才不过四日，再说仅仅四日凶手要从枉陼出发途经夏浦、寿春而抵郢都，这怕是难为人家了”，容宁戚明目张胆的嗤笑。

　　陆旗被容宁戚这一说辞弄得有些脸面上过不去，“你是何人？”转而又向下人喝道，“真是反了天了，怎么一些乱七八糟的人也给放进来了！”

　　杜衡这时才适时出声，“二公子稍安勿躁，这几位是我友人，因为担心我才一同前来的”，转而又像陆振条说道，“陆大人，宁公子所说的自然有一定道理，当务之急该是查明大公子的死因罢了，杜某今晚身在局内该是避嫌，还请大人另唤仵作前来”。

　　陆振条点头，“还是杜大夫考虑周到”，随即吩咐下去，众人便安静下来等着仵作前来验尸。

　　楚博衍一行人如今在验尸结果出来前走是走不了了，也只能同众人一起等待。他倒是不急，不过自有人会急。

　　杜衡慢慢地朝他靠近，“楚兄，如今陆英不明身死，白薇却不见踪影，这事出必定有异，难免不会有人栽赃到白薇身上，这所谓私奔一事还望楚兄当不知道的好”。

　　楚博衍没回答这件事情，而是转而问道，“杜大夫，你可曾出手？”

　　杜衡完全没有料到楚博衍会这样问，虽然他问得含糊，可杜衡明白他这是在怀疑自己。他装傻充愣，“楚兄这话是何意？”满脸写着疑惑不已。

　　容宁戚在一旁将二人的互动全部收入眼底，虽然他不知楚博衍为何会这样问，但没来由的因为这一句轻飘飘的问话他也将怀疑的目光移向了杜衡。

　　感知到容宁戚看过来的目光，杜衡有些好笑，“宁公子这是也在怀疑我吗？”

　　容宁戚没有回答他，而是朝楚博衍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楚博衍看着这人满眼强烈的求知欲，同样不答反问，“宁公子怎得突然天真了起来，我说什么你就信吗？”他目光带些嘲弄地看向容宁戚。

　　容宁戚这回倒是没有和他呛嘴，反而一脸真诚的看着他，“我要是说我信呢？”这眼神有些过于炙热了些。

　　楚博衍收起他那玩世不恭的模样，这人最近怎么老让他感觉不对劲，哪哪都十分怪异，“信或不信都是你的选择，于我并无多大关系”。楚博衍冷淡地撇开关系，但他这浑身不自在的状态让容宁戚嘴角有些不自觉地上扬了。

　　他们在这边来回拉扯，另一旁的陆旗却是十分焦虑，明显地让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心中的不安。陆振条心生不悦，“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

　　陆旗被训斥之后极力将自己镇定下来，但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这人明显心里有鬼。

　　仵作到来之后随即检查尸身，一开始还是十分冷静，越往后眉头越发紧皱，似是发现了一些难以言喻的事情。

　　陆振条见状便催促他，“发现什么便说什么，不要试图有所隐瞒！”

　　仵作便跪下身来，“下人技艺不精，大公子走得安详，死前并没有挣扎痕迹。从尸体外表上看伤口只是一般的剑伤，但伤口深处明显有肉被翻出，这说明那剑不是普通的剑，而是一把带有反钩的剑”。

　　仵作环顾四周，继而接着说道，“陆大人可派人在府内搜查一番，这屋内血迹四溅，凶手行凶匆忙，作案毫无手法，只是在最后勉强扯上曼珠沙华连环案，可见此人应该是首次行凶，那这沾血的凶器想必被他随手藏在什么地方了，找到凶器之后线索便不会断”。

　　陆振条觉得他说得有理，一时陆府内侍卫四处翻找，气氛逐渐变得紧张。

　　不止府内，书房里的众人也被赶到一角，仵作在房内四处查看，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不过显然效果不佳，他并没有发现任何有异常的地方。

　　而被赶到窗旁的楚博衍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他蹲下身将东西捡起，原来是一只女子的耳环。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见陆旗飞快地将其从他手中夺走。

　　陆旗连忙将耳环递给陆振条查看，“爹，大哥书房怎会掉落女子耳环？”虽是问句，却掩藏不了他的兴奋，“难道凶手竟是女子？”

　　陆振条脸色有些难看，“今日陆英见了哪些人，通通给我查出来”。

　　陆旗觉得自己找到了突破点，立马改去之前焦虑的状态，“小五在哪？速来回话”。

　　下人们一传十，十传百，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小五的踪迹。这时大家才发现好像从陆英出事后就没人见过小五，甚至连陆英身亡都是由前来送吃食的婢女发现的，而他这个贴身小厮却凭空消失了。

　　陆振条见此脾气大发，正巧此时房外传来了侍卫的声音，“大人，凶器找到了！”

　　这是一把短剑，就扔在后院假山下，只匆忙用泥土浅浅覆盖，可见凶手确实是十分仓促，只是这凶手第一时间不是想着往外逃走，而是往内院隐藏凶器，这可真是有些猫腻。

　　陆振条终于是彻底发怒了，“所有人都给我彻查！有谁看见今日在假山处鬼鬼祟祟的人都给我报上来，若让我查出有人知情不报后果自负。”陆振条声调阴冷下来，周围的人顿时噤声。

　　陆旗在听见凶器找到时就已开始慌神，如今听见陆振条说要彻查到底更是手慌脚乱，只见他一改之前嚣张的气焰，拼命降低存在感，悄悄地朝着门边走去。

　　“陆二公子这是要去哪？大家都在等着搜查呢，二公子可得以身作责啊！”这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还得是楚博衍。

　　陆旗假笑一声，朝陆振条说道，“爹，搜查一事我不放心，还是去亲眼盯着比较好”。

　　陆振条点头同意，陆旗便飞快地朝着门外走去，可还不待他走出房门，那令人厌烦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哟！二公子这是去哪体恤民情呢？这鞋底怎如此的脏污呢？”楚博衍一脸认真地询问，仿佛真的只是在问他鞋底为何会沾上泥土。

　　楚博衍这话一出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陆旗的鞋上，实在是有问题。二公子这人平时最是嫌脏，如今在这关头上却沾染上这招人嫌疑的泥土，大家脸色都开始逐渐发生变化。

　　陆旗这人平时就只会耍些小聪明，完全上不得台面，如今这个境地哪是他应付得了的，连反驳都忘了。

　　之前是没有人会注意一个人的鞋子，如今大家视线都盯在陆旗的脚上，很多东西就藏不住了。不知是谁先出声的，“二公子鞋上似乎沾染了血丝”。

　　一句话犹如惊雷将陆旗震住，陆振条上前查看，已经没有丝毫辩解的必要了。陆旗怯怯诺诺的看向陆振条，只见陆振条一巴掌狠狠甩过，“孽子！”

　　陆旗被扇倒在地，顿时泪流满面，爬向陆振条脚边双手紧紧抓住其衣裳下摆，“爹！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他说着情绪就越发激动，“爹！您太偏心了，就因为他是嫡子所以一切都是他应得的。凭什么！我也是您儿子！凭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他都如此不知好歹您还要将这桩婚事许给他，他都拒绝了，凭什么我不可以！我就连他不要的东西都没资格争取吗？凭什么我想讨这桩他看不上的婚事都要被骂痴心妄想，被骂狼子野心，凭什么！就因为我生来就是庶出吗？”

　　眼看着陆旗越发失控，陆振条一脚将其用力踹开，“来人将这孽子关进祠堂，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放进去！”

　　下人们一拥而上将陆旗拖拽出去，只见这人口中一直在低声重复着，“凭什么！凭什么！”

　　家丑不可外扬，既然已经知晓凶手，就是时候遣散外人了。可谁知一旁安静观赏完这一出闹剧的仵作此时却冷冷地开口了。

　　“大人！这剑伤并非致命之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