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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真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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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随即全部聚焦在他一人身上。陆振条堪堪平息住自己的怒火,连忙追问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大人,陆公子胸口这伤虽然看着骇人,可其实并未伤及心脉”,仵作说着翻开陆英胸口的衣衫,将其伤口完全展现出来,入目即是一片诡异的紫色,随即又扒开其已然僵硬的嘴唇,同样是一片死沉的紫色,死因已经显而易见,“陆公子乃是毒发身亡”。
陆振条此时耐心快要耗尽,板着脸吩咐道:“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仵作不再耽搁,简短地回道:“此毒无色无味,即时发作。陆公子死亡不过一个时辰,大人可从这一个时辰内接触过陆公子的人中寻找凶手”。
陆振条听罢向下人吩咐道:“这一个时辰内有谁见过公子?”
“回大人,一个时辰前小五吩咐过公子已经休息了,不许大家打扰,因此并没有见人进过公子书房”。
这就有些奇怪了,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先把小五找到。
杜衡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小五此时怕是和白薇在一处。
楚博衍同容宁戚对视一眼,两人显然也想到一块去了。
果然不久便听到院门方向传来一阵嘈杂声,一队人马押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那男子正是本该待在陆英身旁的贴身小厮小五,那女子便是白薇,事情逐渐要清晰起来了。
两人被径直押进书房,小五一看见陆英的尸体便吓得腿软直接躺倒在地,白薇则是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杜衡见状立即走向白薇身旁想要将她扶住,却不想白薇迅速躲过他伸来的手,竟是有些害怕。
杜衡微微顿住,片刻后便向陆振条拱手道,“陆大人,舍妹不过一心痴恋,与陆公子之死绝无干系,望大人明察”。
“小五,身为贴身小厮,你今晚独自去了何处见了何人干了何事给我一一阐述出来!”陆振条明明白白地朝着小五质问道。
“大人!小的是受了公子的命令前往城门处给白薇姑娘送信,其他一概不知啊”,小五跪倒在地哭诉道,他哪知道去送个信的工夫自家主子就一命呜呼了,而自己也许还是最后一个见到公子活着的人,这真是说不清啊!
相比起来白薇倒是冷静一些,只见她从衣袖中取出一封信纸,将其递给陆振条,“陆大人,小五所说确是事实,今晚原本是我与陆郎相约的日子,这已无需隐瞒,大人看过信便了解了”。
陆振条将信纸展开,里面是陆英的亲笔,写着计划有变,今日无法和白薇一同离去,还望白薇给他一些时间,自己绝不会辜负白薇的情谊等等,其内容并无异处。
陆振条早就知道这两人之间的情愫,只是没想到这女子竟然会同陆英策划私奔,虽然这件事着实不雅,但如今陆英已经身亡,当务之急是查明陆英的死因,其他事情过后再论。
“小五,你是何时出去送信的?那时公子有无异常?还有把你今日知道的有关公子的事情全部说出来。”陆振条继续抓住小五这条线问道。
“回大人!今日杜大夫帮公子看诊后公子原本已经歇下了,但是不久公子便唤我入房研磨,再然后就是吩咐我将信送到白薇姑娘手中。在我送信之前并无其他人进过公子书房”,小五笃定地回答道。
“可有注意到你家公子当时的状态,为何在计划离城的夜晚突然就歇下了,又为何明明已经歇下了还要再起来写信?”一旁沉默了很久的楚博衍开口问道。
是啊,陆英这个行为确实有些奇怪,小五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他突然想到,“当时公子唤我进房便立马让我研磨,他十分急迫地从床上起来写下了这封给白薇小姐的信,那时公子脸上还不断有冷汗冒出,我还劝了公子不要太过着急”。
但此时仔细一想那可能并不只是着急的原因,小五转而说道:“公子当时好几次下笔都颤抖着,现在想想公子那时是有些虚弱的,好像是拼命逼着自己从昏睡的状态清醒过来的”。
小五此话一落,大家的神情开始复杂起来。
楚博衍继续追问道:“在杜大夫之前你家公子有在书房里会过其他人吗?”
小五眉毛一皱努力回想,楚博衍见状说得更加直白:“今日可有女子进过你家公子的书房?”
听此小五倒是立马否定:“没有!公子从不在书房接见女客,而且今日在我送信之前除了杜大夫并没有其他人再进出过书房”。
“哦?是吗?”楚博衍疑惑道:“那你家公子的书房有定时安排人员打扫吗?”
“自然,书房每日一早都会有下人进行打扫”。
陆振条在一旁听得越发糊涂,忍不住打断道:“这位公子是发现了什么不妨直说”。
楚博衍朝陆振条答道:“大人可是忘了方才在书房内捡到的耳环了?一个天天有下人打扫的书房想必是不会忽视掉一枚遗落在地的耳环吧?”
楚博衍此言一出大家都心知肚明了,今日必定是有一名女子在书房内待过,而且并没有从正门进出,这种情况本身就十分惹人怀疑了。
这时容宁戚突然朝着陆英所在的书桌前走去,他将书桌上的茶杯拿起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然后将其递给了仵作。
仵作知晓其意思,也仔细地观察了这个茶杯以及其上残留的液体,他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是安眠药!”
“这种安眠药与那毒药发生了作用,导致其毒发时间延缓了一炷香,也就是说陆英不是即刻毒发的,而是在中毒后一炷香时间内才毒发身亡!”仵作非常激动地说道。
“那就是说,陆英的中毒时间应该往前推一炷香,而那时在书房内的...”,容宁戚转向杜衡缓缓接道,“正是杜大夫”。
看着大家盯住他的眼神,杜衡笑了笑:“大家是在说笑罢,我同陆公子无冤无仇,何来下毒一说?再说这安眠药或许只是凶手的障眼之法罢了,谁能知道这安眠药是在陆公子中毒前还是中毒后才存在的呢?”
杜衡说得不无道理,那位莫名消失的耳环的主人目前还是有着最大嫌疑的。
陆振条则又派了人手出去寻找那女子的线索,而杜衡身上的嫌疑也不能彻底洗清,大家又陷入了迷茫。
在大家都绞尽脑汁思考凶手的时候,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白薇一步一步朝着陆英的尸体走去,她颤抖地伸出手在陆英脸上温柔地抚摸,眼中的泪水再也不受控地滚动了下来,情凄意切。
半响,她将眼泪擦干,仿佛随口问道:“杜大哥,今晚陆郎为何要唤你?”
杜衡听此苦涩一笑,“陆公子身体只是略微不适而已,想必是对明日的大婚过于紧张,所以一点小毛病也让他忧心了,只是唤我过来替他看一看让他安心罢了”。
“是吗?”白薇低语了一声,转而又问道:“杜大哥可曾欺骗过我?”她终于抬头看向杜衡,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
杜衡被她悲痛的神情所刺到,怔愣了一瞬,她好像全都知道了。
杜衡强忍着心中的难受,开口朝白薇反问道:“你认为呢?你认为我可有曾欺骗过你?”
两人隔着中间数人遥遥对视,最终还是白薇先败下阵来,她轻叹了一口气,好像放下了什么。
在大家又将陷入沉默时,她却重新抛出了一枚炸弹,“陆郎是被我下毒害死的”。
“你在说什么?”杜衡急忙打断她,“不要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八道”,白薇徐徐开口:“是我害怕陆郎会背叛我,不愿陆郎与其他女子成亲,所以一时鬼迷心窍偷偷潜入了书房,趁着没人注意时给他下了毒”。
白薇说话时神情不变,仿佛在说什么日常不过的事情。
“没想到你竟是如此一名恶毒的女子,我儿真是看错了人!”陆振条十分激动,对着白薇满是恨意,一些污言秽语就要破口而出。
“闭嘴!”
杜衡一改以往温文尔雅的气质,整个人急躁起来,对着陆振条极为不客气地吼道。
在场众人都被杜衡这一声叫吼给吓到了,这实在太不像杜衡了。杜衡是谁?那可是救死扶伤的神医圣手,是被百姓们所尊敬的舍己为人的济世良医。他该是美好的十全十美的,总之不该是现在这副模样。
杜衡突然大笑起来,像是要把以往从来没有过的开怀大笑一同补上,他笑到眼泪都流了下来,而后又像是没事般收敛了回来,回到他一贯温润的形象。
他像是悠然自若地说道:“陆公子是被我下毒的”,他从随身背着的医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罐子,将其交给仵作,“这是装毒药的罐子,其中还有液体残留,大可拿去比对”。
众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难以接受,而杜衡却没有留给他们时间消化,继而爆出一些陈年往事,“六年前我只是一名名不见经传的乡野大夫,本来也没想成什么大事,一日一日清闲地活着虽然无趣但也满足”。
杜衡开始回忆起了往事,“其实本该可以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的,可上天好像就是爱开玩笑,我无意间听见有人在密谋,密谋一场人为的瘟疫。”
“那人说先将百姓至于水深火热之间,让他们受尽病痛之苦,这时如果有一个人站出来解救他们,那这个人就是他们的救世英雄,此后便是声名鹊起,万古长青。”
“但是那些人好像只是在口头上说说而已,实际上却没人真敢这样做,没几天这群人就离开了,可这样一个想法却自此深深地扎入了我心底,时不时都会冒出头来诱惑着我。”
杜衡彻底陷入了回忆中,不自觉得重复道:“那样一个想法却自此深深地扎入了我心底,时不时都会冒出头来诱惑着我”。
他就像是扑火的飞蛾,眼中已然流露出对那火光疯狂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