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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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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晚,有些阴森恐怖,外面阴风阵阵,屋里充满着惶惶不安的气氛。
现在已经午夜时分,陈斯只身一人待在书房里。突然一个影子掠过窗头,陈斯立马起身走向窗前,一把将窗户推开。
可此时外面却寂静得可怕,仿佛黑暗要吞噬一切。月光透过缓慢移动的黑云时隐时现,如白骨般腐朽的枯树后依稀站着一个诡异的人影。
陈斯不由大声喝道,“什么人在那装神弄鬼!”
那人影却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陈斯从不信鬼神,见状便自己出了房间朝着那枯树走去。那人影也没有躲闪,任凭陈斯走向前来。
月光朦胧,像隔着一层薄雾,洒落一地冷清。那人影在苍白的月光中抬起头来,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陈斯,一如初见。
陈斯有些难以置信,他开口道,“小昭?” 只这两字便好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那人却并不想回答他,转身便想离去。陈斯哪能轻易放过她,连忙追赶上去。
那人便不再跑了,而是立即制止他,“你不要过来!”
“好!好!我不过去,小昭不要再跑了好嘛?” 陈斯轻声细语地哄着面前这个早已死去的女子,眉目尽是温柔。
青耕还没忘记他们此出的目的,随即问道,“你早就想杀我了是吗?”
陈斯听到这句问话时脸色一变,不过还是认真地回答了她,“是啊,我当初接近你就是要害你的......只是小昭,狗养久了都会有感情呢,我又如何能对你下手?”
“哼”,青耕冷笑一声,“舍不得亲自动手,就舍得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我死去是吗?”
陈斯沉默不语。
此时躲在暗处观察的谢征年再也忍不住地想冲出去,却被楚博衍一把按住。
“你们让我出去啊,是小昭,是我的小昭回来了”,谢征年仍是挣扎不断。
楚博衍无奈,“这是用来诓骗陈斯的把戏,谢大人在这上赶着凑什么热闹”。
“不,是小昭,就是我的小昭”,谢征年口中默默呢喃着,面容悲戚。
楚博衍有些意外谢征年的笃定,就这么远远地看上几眼谢征年便如此确信那人一定是他的女儿,果然人类的情感总是这么让他们这些妖怪出乎意料。
楚博衍只管制住他,不让他出去坏事,倒是不再反驳他了。
容宁戚在一旁默默将他们的互动收入眼底,再加上院中陈斯的反应,这回说什么容宁戚也不相信那院中与陈斯对峙的谢昭义仅仅只是青耕易容而来的说辞了。
仿样貌容易,仿人却难,而谢征年和陈斯这两个同谢昭义生前最为亲密的人却都毫不怀疑院中那女子的身份。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女子的的确确就是真正的谢昭义。
可是明明真正的谢昭义早已死去,而现在这个谢昭义又是青耕装扮而来的。这又说明了什么,容宁戚有点不敢再想下去了。
楚博衍不知此时容宁戚就对他们开始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仍是自顾自地一心观察着院中的情况。
陈斯没有直面回答青耕的疑问,而是转而问道,“小昭,你还好吗?”这话问得好像两人只是久别重逢而已,这满脸的深情看得让人膈应。
青耕无语,一时心头火起。她明明白白地朝着陈斯说道,“陈斯,你记住了,谢昭义早就死了,在你同谢青青两人袖手旁观的时候就死了,死得透透的了”。
她看着陈斯失神的面容继续添补道,“你的小昭,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小昭,那个一心一意爱着你的小昭,这世上再也没有了,你明白吗?”
“再也没有了,我的小昭再也没有了”,陈斯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几句话,忽然像是释怀了一般,“小昭,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陈斯转过身背对着青耕,果真慢慢悠悠地讲起了故事,“从前啊,有一个小伙子出生在贫苦家庭,但是他可不甘心了,他一心觉得自己聪明无比,绝非池中之物”。
“他想只要有机会能出现在他面前,他是一定能抓住的。所以就算他前半生过得非常地贫困潦倒,他也坚信终有一天他的人生会获得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是啊,还没等到机会来临,一纸戍边公文就将他的美梦击得破碎不堪,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啊!”
陈斯说到激动处便转过身来望向青耕,一字一字极为用力地吐出,“一从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营田,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
“这小伙子心想完了,全完了,这一去便再没有复员,再也没有希望了”。
陈斯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又朝青耕问道,“小昭,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不用青耕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是你贪玩让谢青青偷摸带着你溜出来的,她是故意将你一个人丢下,那时你也是像今天这般躲在桃花树后偷偷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早就知道这世上有的是富贵的人家,有的人天生就投了好胎,生下来便不知何为苦痛。而为什么有的人却注定只能是人下人呢?”陈斯好像真的在苦恼这个问题一样,语气都充满着深深的疑惑。
“不过小昭,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只要有机会我就会死死抓住的,而结果也证明我没有错,自此之后我的人生便焕然一新。”
“可是你呀,你这个不食人间疾苦的千金大小姐又怎会知道我的新生就是你的毁灭啊哈哈哈!”陈斯说着说着便大笑了起来,可却不见丝毫开心。
“你这个不食人间疾苦的千金大小姐!”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悲痛,“要不是被你撞见我同谢青青在一起,你本不该死这么早的知道嘛?”
陈斯笑得逐渐癫狂起来,温文尔雅的面具早就被他撕去了,剩下的只有内里的疯狂偏激。
眼看着这人越发不正常了,躲藏着的各位便也不再藏着了。容宁戚一声喝道“陈斯!你不是同谢青青一伙的吗?那又为何要自相残杀?”
陈斯看着像是对他们的出现丝毫不意外,他将“自相残杀”这四个字在口中琢磨了一番,“我原本也以为我们是同类”,他陷入了回忆中,“我第一次见到谢青青的时候我就以为我们是同类”。
陈斯有些怀念地忆起他与谢青青的初见,“她有着一双美丽的极为诱惑的眼睛,那里面藏着无穷无尽的欲望,时刻都要吸引着人沉溺进去,从第一眼我们就彼此看对眼了”。
“因为我们知道这世上再也不会有像对方这样同自己相似的人了,我们不满于现状,我们都有着庞大的野心,而最重要的是,我们知道,对方是能替自己实现野心的人”。
陈斯觉得自己像是一人唱了很久的独角戏。他似乎在寻求点互动,朝着众人说道,“你们看,一开始我们确实是同类的。我不想去戍边,她不想再当丫鬟了,于是我们便来了一出假红娘与伪张生勾结蒙骗计”。
“本来我们二人私会被小昭撞见纯是意外,不过这倒是让我们顺理成章地将小昭的意外离世提前了,自此事情的发展还算是在我们的控制内”。
陈斯有些苦涩道,“不过人的本性啊贪婪无厌,忿类无期,有道是县丞主薄还嫌小,又要朝中挂紫衣。我已经不想再要什么了,可谢青青她却转头打起了皇子妃的主意”。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我们原是不同的,这个贪得无厌的女人突然让我觉得十分厌恶。我想到就是因为这样一个肮脏贪婪的人,我竟然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天真善良的小昭在我面前死不瞑目,我真是畜生都不如”。
陈斯突然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我只是突然想念那有些寡淡无味的甜点,只是再也吃不到了”。他笑得越发阴森,“所以凭什么她谢青青可以毫无愧疚,毫无遗憾,转身就撇干净开开心心地做她的皇子妃美梦?”
“不可以的”,陈述间陈斯已经逐渐疯癫起来,“怎么可以让我一人留在地狱呢?大家说是不是?那狠毒的女人是不是该死?”他在众人面前走来走去,手中像是假装在握着什么利器,走到一角突然对着空气猛刺。
一刀、两刀、三刀,.......不,已经数不清究竟刺了多少刀,陈斯直动作到精疲力尽,才停止这场虚拟的谋杀。他眼尾带笑,嘴角上扬,语气冰凉,“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哈哈哈哈哈”,可谓一个彻头彻底的疯子。
到此扮这出的目的已然达成,只是那陈斯有些精神不正常了,他突然就朝着青耕冲过去。不过在他要扑到青耕身上前,楚博衍袖中飞出的毒针早已正中陈斯心口。
陈斯口中鲜血涌出,怆然倒地。
他却仍不死心,艰难地朝青耕爬去,好不容易才抓到青耕的裙角,他似乎有什么话要对青耕说。
陈斯已然这副模样,倒是不用担心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招。青耕缓缓蹲下身,只见陈斯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只桃花簪,颤颤巍巍地想要给青耕戴上。可那手早已没有了力气,只能在空中徒劳挣扎。
陈斯像是知道自己是不能亲手为她簪上了,转而将力气省来说话。他语气微弱地朝青耕叮嘱道,“以后看人要擦亮眼睛,千万不要再被别人骗了”。
最后一句话微乎其微,只有青耕一人能够听见,“我知道,你就是小昭,是我的小昭”,话音一落,阴阳两隔。
陈斯的尸体没人替他收,只是裹了草席匆匆扔在了城外乱葬岗。
艳阳高照,清风拂过,那手中却始终紧紧攥住一只桃花簪子,白骨映桃花,倒是美得妖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