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远去》欢白

5、夺嫡

　　容宁戚说这话时眼中一抹幽暗飞快闪过，楚博衍莫名觉得这人好像孤独了很长的岁月，他再看向容宁戚的眼神里倒是少了些打趣。

　　谢征年已经知道自己猜测的凶手完全偏离了方向，此时倒是也不必向他们隐瞒了。他对楚博衍一行人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明，并希望他们能为自己两个女儿的死查明真相。

　　原来那女尸是谢昭义的贴身丫鬟谢青青，因为从小便入了谢府，再加上陪谢昭义一同长大的缘故，谢大人便给她冠了谢姓，待遇更是府中其他丫鬟所不能比的，谢昭义更是自小就将其当作妹妹对待。

　　而谢昭义不知道的是这谢青青乃是谢征年早年风流留下的私生女，谢青青母亲早逝，谢征年不忍心便将其带入府中养在了自己身边。

　　前些日子谢昭义心疾发作丧了性命，谢征年虽悲痛欲绝，但想到还好有谢青青的存在才以至于没让他谢家绝了后。因此谢征年便将谢青青认祖归宗，好在家中独女未曾见过外人，索性便让谢青青往后用谢昭义的身份生活下去。

　　今日原是二皇子容玄宇微服私访前来谢府笼络人心，谢征年哪里敢答应，这是二皇子来逼他站队了。

　　当今圣上龙体安康，按理来说皇子们不该表现地如此心急。只是如今外戚专权,君权旁落，二皇子更是因此盛气凌人、气焰嚣张得不行。

　　圣上膝下五子，太子容昭明为嫡长子，乃是圣上身为皇子时由皇妃所出，只是皇妃未能等到圣上君临天下便早逝了，而当时的独子容昭明顺理成章地被册封为太子。

　　二皇子容玄宇由贵妃周婵媛所出，其外祖父周潜固为两朝老臣，地位尊贵。而周潜固老来得子，其子周邵离更是担任如今中书省最高长官中书令，一家子权势滔天，已成大患。

　　三皇子容宁戚由淑妃宁幽云所出，反倒是由于其母家势微的缘故，其他皇子倒是没将其放入眼里，加上容宁戚性子被养得骄纵无礼，更是让人少了许多猜疑。

　　四皇子容世淮生母身份低贱，乃是使心思爬床上位的婢女，生下四皇子后便被人取走了性命。容世淮此人文文弱弱的，看着是成不了大器的样子。

　　五皇子容越炎年幼，暂且不谈。

　　今日二皇子与谢征年的谈话被谢青青听到，谢青青顿时便在心中为自己打起了算盘。人的欲望往往就是这样，当你拥有了一些曾经从未拥有的权势地位之后，你就再也不会满足，只会想要拥有更多，谋划更多。

　　谢青青便是如此，她觉得比起二皇子妃，这谢家独女的身份一下就完全不够看了。今日她便精心策划与二皇子来了场郊外偶遇，这就是为何谢征年一开始便认为谢青青的死与二皇子相关。

　　如今既然二皇子的嫌疑已经被排除，那么谢征年是无论如何也要查清两个女儿的死因。他朝楚博衍一行人鞠了一躬，说道，“家中两女接连丧命，若凶手真如各位所言，还望各位能帮忙查出证据，让小女不至于死得不明不白，谢某先在这谢过大家了”，谢征年说得情真意切，有些让人动容。

　　容宁戚将谢征年身子扶正，“谢大人严重了，我们既然指出了凶手便不会不管。证据嘛，等一等总会出现的”。容宁戚心想这可是个拉拢谢征年的好机会，他可一定要牢牢抓住。

　　在一旁许久未曾出声的陈斯说道，“那宁公子可要好好搜寻证据了，可不要信口雌黄随意污蔑了好人”。

　　陈斯两次作案都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他无畏被探查。这也是为什么谢征年虽然不再怀疑二皇子，但也难怀疑上陈斯。毕竟这是他一手选中的女婿，他到底有些不愿相信是自己引狼入室。

　　天色已晚，一大群人在这荒地上围着尸体着实有些奇怪，这证据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找到的，大家便各自散了。

　　回程路上，容宁戚终于有机会问问青耕为何一口咬定陈斯便是凶手。可是此时青耕却缄口不言，默默躲去了楚博衍身旁。

　　楚博衍见状觉得有些好笑，“刚刚看宁公子满口答应地那么爽快，还以为宁公子早已发现了些什么确凿的证据呢，没想到原来只是嘴硬罢了”。

　　楚博衍的态度让人觉得十分讨打，容宁戚脸色默默黑了几个度，“那么楚公子的意思是不愿再插手此事了吗？” 这句话容宁戚说得咬牙切齿的，他生气极了，不过又在反思自己怎么一段时间就理所当然地将楚博衍划入了自己的阵营，这有些不像他了。

　　楚博衍看着容宁戚气得拧在一起的五官，突然觉得这人怎么跟小孩似的喜怒都摆在了脸上，突然有种他楚博衍在欺负小孩的错觉。

　　“宁公子问错人了吧，指控凶手的是青耕，又不是我，你该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你真相”。楚博衍顿时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顺手还将青耕推了出来。

　　青耕一脸不可相信地盯着楚博衍，十分委屈地嗔道，“阿驰！”

　　楚博衍便不再捉弄二人了，他朝容宁戚道，“要陈斯杀人的证据其实很简单，既然查不出”，他故意顿了顿，一脸讳莫如深，“那就让他自己说出来”。

　　容宁戚见楚博衍如此说便知他已经松口了，莫名气顺了不少。

　　不过楚博衍随即又添道，“宁公子可要记住这个人情，日后自有需要宁公子偿还的时候”。楚博衍目光幽深，不知是想到了些什么，只是整个人突然就低落了下来。

　　是夜，月明星稀，楚博衍有些睡不着觉，推开房门想出来走走，却见巴蛇一人坐在庭院的台阶上望月发呆。

　　楚博衍猛一看见巴蛇才发觉今日这小子确实是有些过于安静了。他走上前，随手在巴蛇头上揉搓了一把便在他旁边石阶上坐下了，“怎么，活了一世还真把自己当秀才了，半夜搁这伤春悲秋呢”。

　　巴蛇罕见地没有跟他犟嘴，而是认认真真的叫了声“哥”。他神情十分地落寞，“哥，我总觉得我的死怕是也没那么简单”，说完这句就将头埋在自己的膝盖上一言不发。

　　楚博衍知道他是有些害怕了，害怕真相，害怕他的死也是由自己信任之人一手策划的。

　　楚博衍今日本就有些忧思，听巴蛇这么说，忧思越发重了。他像是沉浸在往事中不自觉地说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是啊，我也想知道，那人为何一定要将我置于死地呢？”

　　楚博衍的声音很轻，不过坐在身旁的巴蛇还是将这话一清二楚地听了过去。他抬头便见楚博衍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迷茫，巴蛇见此顿时便将自己的烦恼抛之脑后，反过来想着该如何安慰楚博衍。

　　不过显然巴蛇并不擅长这种事情。他绞尽脑汁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倒是偶然间抬头见着那皎洁明亮的月亮，上一世曾读过的诗句便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楚博衍听此便抬头望月，口中不自觉地重复道，“奈何明月照沟渠”。

　　不论两人在谈论些什么，这双双坐于台阶赏月的画面看在外人眼里却是有些温馨。

　　容宁戚不知在窗边观察了两人多久，只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并肩席地而坐的背影恍了神。他嘴角一撇自嘲道，“原来赏月是可以与人共赏啊”。

　　在他这一生不算漫长的岁月里，容宁戚不知曾多少次仰望那一轮悬于高墙之上的明月，但每当他将目光收回，无一例外，只有那落月成孤倚。

　　容宁戚微红着双眼，他看向窗外两人的眼神中有妒忌，有不甘，但更多的却是羡慕。他又何曾不想往日那些孤独的岁月能有一人陪他度过，哪怕是一小会，也比那无穷无尽的孤寂要来得好太多。

　　夜晚总教人愁，但好在太阳总会出来的。这日，楚博衍一大早便领着青耕和巴蛇去了杜衡的医馆，容宁戚本着不愿错过任何细节的想法坦然地尾随在后。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直逼医馆，宛如强盗。

　　虽然干的也确实是强盗的事，青耕和巴蛇一进医馆就开始翻箱倒柜的搜刮。楚博衍还颇有礼貌似地跟杜衡打招呼，“杜大夫，别来无恙啊”。杜衡内心不断吐槽，“别什么无恙，你们倒是先给我别一下啊，一天天不尽在我医馆里闹腾吗”。

　　不过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杜衡还是尽量有礼的回道，“楚兄，可否告诉我这两个小家伙到底在干嘛？”只是最后几字说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自然是来照顾杜大夫的生意，买些药材罢了”，说罢便自然而然地朝容宁戚伸手。

　　见后者半天没有动静，楚博衍以为容宁戚是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他将手在容宁戚面前晃了晃，开口道，“银子”。

　　容宁戚满脸无语，但到底还是拿出了些许碎银重重地砸在楚博衍手中。楚博衍不以为意地将银子转手递给杜衡，“药材钱”。

　　杜衡无奈道，“这不是银子不银子的问题，很多药材是彼此相忌的，你们这简直是胡闹！”

　　杜衡是真的为他们操心，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看出来了楚博衍于青耕、巴蛇而言长兄如父。身旁没有长辈教导，三人生活得就跟玩似的。他好歹看起来比他们大些岁数，不自觉就为他们操心了。

　　楚博衍看出杜衡的担忧，难得地有些动容，“杜大夫放心吧，这药材不是用来治病的，不用操心”。

　　杜衡自知自己管不了他们，说多了再惹人厌，便不再啰嗦了。

　　容宁戚心细，他发现往常都在柜台后的白薇不见了身影，便问道，“白姑娘哪去了”。

　　杜衡听此没有立马回答，沉默了一瞬才答道，“白薇也不小了，我这个做兄长的哪能天天束缚着她，自是出门有她自己的事要干”。语气酸酸的，话语里有种女大不中留的意味。

　　楚博衍默默将此记在心里，等陈斯那边的事情弄完，他就要多花点心思在白薇这里了。

　　回程路上，青耕和巴蛇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打打闹闹，两人一路吱吱喳喳个不停。突然青耕用手指着前方一个拐角处，“那是不是白薇姐姐！”

　　巴蛇立即看了过去，却只在青耕手指的方向看见一青衣男子。他不以为意，“你看错了吧，那里明明只有个男的”。

　　因着只有那么一瞬，青耕也怀疑是自己眼花了，不久便被其他事物吸引去了注意力。

　　楚博衍同容宁戚走在前方，并未注意到他们二人的对话。

　　一日就这么平静地快过完了，夜色浓重，好戏马上就要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