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女尸 ...
-
青天白日的就撞见尸体实在晦气得很,楚博衍转身就想离开,这世上的肮脏事可多了去了,他并不想惹上麻烦。
但容宁戚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蹲下身将草丛扒开露出底下的女尸,“这是兵部尚书谢征年的独女谢昭义”。
“什么?”青耕和巴蛇同时发出惊呼!
楚博衍见他们二人反应如此强烈便歇了转身离开的心思,他用眼神询问两人为何惊呼,巴蛇先冷静下来,他向容宁戚问道,“容公子刚刚说她是谁?”
容宁戚不知他们为何反应如此之大,只得再次陈述道,“谢昭义,兵部尚书谢征年的独女”。说完怕是觉得说服力不够,添加道,“前些日子正是谢昭义的十六岁生辰,谢征年将其生辰宴办得极为隆重,其独女谢昭义更是罕见地露了面,传言是谢征年为其招好了良婿”。
说完尤觉可惜,“当日宴会之隆重,大家都能看出谢征年对其独女宠爱万分,如今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可真是世事难料”。
平日里活泼好动的青耕此时却是安静得可怕,随着容宁戚的话语脸色逐渐变得越发深沉。巴蛇更是一反往常地走到青耕面前,将其紧攥的拳头安抚开来。
楚博衍好像猜到了些什么,他想也许他们所谓的劫并不是那么简单,四人就这样站在尸体前,谁也没有进一步动作。
容宁戚虽有些疑惑他们这莫名其妙的低压,却是也没有再问什么。
他们并没能僵持多久,就见远处有一大队人马行进过来,为首的正是兵部尚书谢征年。谢征年明明年岁还不大却已满头白色,面容尽显苍老,他跌跌撞撞地跑向前来,看清尸体惨状后跌倒在地,口中不断说道,“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谢征年身后一男子赶忙扶起他,“谢大人身体为重”,随即吩咐身后人,“都愣着干嘛,赶紧把小姐抬回府中!”此人正是当时谢昭义生辰宴时被谢征年极为看好的后生陈斯,传言说不久两人便会喜结良缘。
“且慢!”一旁被从头忽视到尾的楚博衍适时出了声。那一对人马眼看着就要破坏凶案现场了却被楚博衍这一大声惊得没有动作,谢征年一行人面露不善地盯着这个冒出来多管闲事的人。
楚博衍皱眉,他们现在无权无势的,该如何不惹人怀疑地插入这个案件的调查呢?
容宁戚见状走向前来,他朝谢征年施礼道歉道,“谢大人勿恼”。
谢征年看向容宁戚,心想此人虽然看着客客气气的,可身上那一股常年养尊处优的独属于上位者的气息隐藏不了。他历经官场多年,说实在的有些人看一眼就知道不是自己能得罪的。
谢征年面色和缓些,向容宁戚问道,“敢问公子贵姓”。
容宁戚不卑不亢地回道,“小生姓宁,单字一个闵”。
谢征年听到此姓氏立即便想到了当今宠冠六宫的三皇子生母宁淑妃。只是淑妃虽受尽当今圣上宠爱,但到底只是普通书香世家出来的女子,母姓宁家势微不足为患。
谢征年不想掺合进这皇家错综复杂的势力漩涡中,更何况那人根本就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只能认命,“小女顽劣,被抛尸荒野,实属家丑,公子还是不必掺合得好”。
容宁戚好像听出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看来这谢征年似乎知道谢昭义之死的内幕。
陈斯不知谢征年为何要与这种闲杂人等多费口舌,只得上前说道,“谢大人,昭义生前最怕冷了,让她早些回家吧”,说罢便使眼色让下人抓紧收尸。
楚博衍刚想再次阻拦,就见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青耕抢先道,“杀死谢昭义的...”,她死死盯住眼前这文质彬彬的男子,“是你!”
青耕语出惊人,她似乎陷入了非常糟糕的回忆里,口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道,“杀死昭义的是你,是你”。
陈斯听此颇有些玩味地看向青耕,“姑娘说话好生大胆,若陈某记忆没有出现偏差,今日乃是我与姑娘的初次见面。姑娘连事情前因后果都不曾了解便一口咬定我是凶手,怕是过于荒唐了点”。
陈斯虽然被青耕一口咬定是凶手,却丝毫不慌,反而条理清晰地一一驳回,说话慢条斯理的,仍不失温文尔雅,这样的人其实很容易招女子喜欢。
楚博衍便不同了,他厌恶极了这种装模做样的人,披着虚假的皮囊,实则内地里比谁都肮脏。
“家妹自然不会信口雌黄”,楚博衍将青耕拉回身边,揉了揉她的头,动作罕见地温柔,“谢大人,听您之前说的意思这谢昭义之死似乎颇有隐情。不知您为何想就这样息事宁人,但要是因此使真正的凶手逃脱,可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楚博衍虽是一字一句悠悠闲闲的说出来,但他浑身释放出强势的气压,明摆着现在如果硬要从他眼皮子底下带走谢昭义的尸体,必须大动干戈一场。
谢征年好歹身居要职多年,知道如何最好地趋利避害。他并不想同这一队人交坏,再因着青耕刚刚的那一番话他心中已然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只好吐出一点详情,“一切事因皆由小女而起,是小女眼高于顶,自不量力,妄想攀龙附凤,因此丢了性命也是她活该”。
在场的大抵都听出了些谢征年话语中的隐藏信息,让谢征年这兵部尚书都使用到攀龙附凤这个词,再加上谢征年如此不敢招惹的状态,容宁戚心想除了他那目中无人的二皇兄外实在没有其他人选了。这样子看来他那二皇兄也该是出宫了,这可不算什么好事。
容宁戚在心中快速地计较了一番,“谢大人说得有理,不过依青耕姑娘所言,凶手可就在眼前”。容宁戚说完看向陈斯,此人十分耐得住性子,方才在他们争论时这人就一直在一旁静静待着,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是好对付的家伙。
陈斯似笑非笑地说道,“陈某与几位素不相识,一见面就咬定我是杀人凶手,不拿出点证据来实在是难以令人信服”。
谢征年心想是了,凡事都该讲究证据。他看向站在一旁的青耕,不知为何有种莫名亲切的感觉,声音便不由自主地放软了下来,“孩子,你说陈斯就是害死小女的凶手,可有证据?”
青耕此时已经冷静了许多,“谢...谢大人”,开口嗓音即染上了些许悲伤,“昭义虽素有心病,但多年来未曾发作,这样一个几乎被忽视的疾病突然在某一天莫名其妙地发作起来,甚至于一发作便要了您女儿的命,您当真不觉得有异吗?”
此言一出,不止谢征年怔愣住了,陈斯也神色突变,他死死地盯住青耕,“你到底是谁?”
青耕口中所说的谢昭义明显不是如今横躺在他们面前的这具尸体。这尸体胸口被利刃穿过,浑身沾满血迹,自然不是青耕所说的死于心病发作。如果青耕口中的那人才是真的谢昭义,那如今这躺在地上的尸体又是谁呢?
容宁戚觉得此事越发有意思了。这真假谢昭义之死看着不仅与楚博衍这一行人密切相关,就连他那草包二皇兄也牵扯了进来,他都不由感慨与楚博衍这些人的相遇究竟是不是巧合了。
谢征年缓过神来,急切地问道,“孩子,何出此言啊?”
青耕此时倒是沉默了起来,总不该说她才是那个因心病发作而死去的谢昭义吧。这说出来怪吓人的,关键也不会有人信啊。
楚博衍适时出声道,“谢大人,还是先调查您女儿的死因为重”。
因着青耕的几番言论以及这人带给谢征年的极强的亲切感,谢征年倒是允了他们勘查现场。
女子的死因如表面一致,是利刃穿胸,失血过多而死。
容宁戚问道,“依谢大人先前所言,心中该是早已有了怀疑的对象”。
他蹲下身,将女子完好的手腕以及脖颈处露出,“死者身上除了胸口处的致命伤外无丝毫外伤”。
容宁戚又让大家看向女子的致命伤口,那可谓是一片血肉模糊,他从伤口中竟然扒拉出了一片小到几乎可以忽视的瓷器碎片,“看样子凶手是一时兴起的杀人”。
他将那瓷器碎片用手帕擦干静,举起来让大家看得清楚,“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大概是陶瓷花瓶的碎片,凶案现场可能在密闭的房间,且死者在受伤前与凶手无争斗痕迹,说明死者对凶手毫无防备。”
容宁戚似是无意的感慨,“能让一未出阁的女子毫无防备的与之待在同一房间,看来两人关系匪浅啊”。他说罢有意无意地看了眼陈斯,又接着说道,“依伤口大小、位置与走向来看,凶手是正面行凶,且身量较高,擅用左手”。
陈斯全程都给人一种置身事外的感觉,只有此时下意识的将左手收拢的小动作些微透漏出了他内心并不是毫无波动。
容宁戚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他朝谢征年示意道,“小生才疏学浅,大抵只能看出这些了。具体情况还需靠仵作来一一查明,不过这凶手想必与谢大人最初的猜测相去甚远吧”,他说完便功成身退地朝楚博衍身边走去。
两人视线相接,楚博衍丝毫没有掩饰眼中对容宁戚的打量,“宁公子会得倒是挺多”。仵作一活肮脏晦气,贵家子弟哪会这种东西,何况容宁戚的身份更是金贵,楚博衍倒是有些感兴趣这人身上的故事了。
容宁戚哪没看出楚博衍眼中的兴味,他凑近楚博衍身边,慢悠悠地开口回道,“见得多了,自然就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