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远去》欢白

3、鸾鸟

　　由于青耕的那一声“鸾鸟姐姐”实在是过于响亮，前方三人的视线纷纷集中到她身上，尤其是容宁戚。他对这一群人太感兴趣了，以至于他一时都忘记要遮掩自己眼中流露出的兴味。

　　青耕也是一时激动，反应过来后倒是知道要收敛着，“这位姐姐和我姐姐长得好像啊”。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实则心里在想才不是呢，她们妖才不像人那么肤浅呢，她是靠气味认出鸾鸟的。

　　要说长相嘛，眼前的鸾鸟倒是和她原身的长相完全不同的。鸾鸟原身是有些妖媚的，而眼前这人明明看着就很清婉，才不是她那性子爆烈的原身姐姐呢。

　　其实别看青耕现在原身这样幼稚调皮，她上一世可是温柔得很，现在自己回想起来都会觉得像大梦一场，不可思议。

　　杜衡倒是及时为她们相互介绍起来，他朝容宁戚和青耕介绍道，“这是家妹白薇”。然后又转向容宁戚和青耕。

　　直到这时杜衡才反应过来，他居然到现在连他们姓甚名谁都没搞清楚呢，顺便又在心中将自己夸赞了一遍，帮着一群不认识的人莫名其妙瞎忙活了好几个时辰，可得亏自己心善。

　　容宁戚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便自己朝白薇介绍道，“白姑娘好，在下宁闵”。白薇轻轻俯身以示礼貌，青耕也顺势十分热情洋溢地介绍道，“白姐姐好，我叫青耕，你可以叫我小青！”

　　此时要是楚博衍在现场，他一定会嘲讽一下，“你是小青，那是白姐姐，你搁这演白娘子传奇呢”。

　　话说自从青耕回去告诉楚博衍和巴蛇这一回事后，楚博衍一行人倒是时不时就往医馆里跑。

　　这不又到了容宁戚三日一换药的日子，楚博衍早早地就在院子里候着。他到底身为男子，总是毫无理由地去白薇面前凑也不太好看，有了容宁戚这个借口倒是方便得多。

　　不过对于容宁戚上次换药后居然没有顺势跑走，楚博衍还是十分惊奇的。毕竟他一早就觉得容宁戚是借口去医馆实在策划逃跑的，现在倒是给了他借口去医馆。

　　这样想着这人现在是有点用处，甚至以后或许还有更大的利用价值后，楚博衍看他顺眼多了。毕竟虽然他讨厌麻烦，但这麻烦于自己有利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相比楚博衍，容宁戚却是反而冷淡了许多。他明明很擅长伪装的，只要他想，骄纵跋扈他可以，乖巧伪善他也可以，只是在楚博衍面前，他却是实在懒得再带面具了。

　　这人总是漫不经心，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衬得容宁戚感觉拼命伪装的自己十分难堪。他讨厌这种双方气势不对等的状态，尤其自己还是处于劣势的一方。

　　容宁戚本性里其实是十分高傲的，以至于当他放弃伪装之后就是这么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楚博衍也不是会主动搭话的人，两人就这样毫无交流地开始走去医馆。

　　楚博衍没看出容宁戚的异样，反倒觉得今日一言不发的容宁戚越发顺眼。他很享受这种不被打扰的清静，一路走着脚步都越发轻快了起来。

　　容宁戚感受到身旁这人愉快的心情，脸色越发沉了下来。他到底没忍住先开了口，“楚公子前些日子不是还尤其不情愿吗，这些天怎么去医馆去得如此频繁，宁某倒是跟着沾了点光能得到楚公子的陪送”，一出口即是处处讥讽，“莫非楚公子当真如此肤浅因一面之缘就看上了白薇姑娘？”

　　前些日子还叫楚兄呢，现在一口一口楚公子显得尤为生疏。楚博衍难得心情很好地胡诌了下，“白薇姑娘皓齿蛾眉、仙姿佚貌，自然是一见就让人难以忘却的”。

　　容宁戚自是知道他在胡扯，懒得再搭话了，果然越发看他不顺眼。

　　从他们居住的庭院出发到医馆途中会经过户部尚书陆振条的府邸，平日里都安安静静的，今日这府邸门前倒是人头攒动，喜气洋洋。

　　见状容宁戚随手拦了一人问其缘由，才知原来是陆振条的嫡长子陆英要与鄞州富商之女唐木槿结亲，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故而闹得十分热闹。

　　楚博衍听罢便随口评论道，“陆振条此举倒是尤为明智，一般来说像户部尚书这样的权贵自然是看不上经商之人的，但殊不知身处政权中心的人最忌拉帮结派，他此举一方面免了上面的猜忌，一方面又钱权两得，怪不得婚事还未举办就已如此喜庆”。

　　容宁戚看向楚博衍，“听起来楚公子好像对朝堂之事颇为了解？”

　　楚博衍知道容宁戚又开始试探他了，他直直盯住容宁戚的眼睛说道，“我知道的...”,楚博衍故意停顿一下，缓缓贴近容宁戚耳边，像是在谈论什么秘辛一般，“可多着呢”，声音低沉，尾音上扬，莫名带了些妖异感。

　　楚博衍说完便自顾自地朝医馆走去，容宁戚落在楚博衍的身后，目光暗沉，轻轻嗤笑一声便跟了上去。

　　医馆里来看病抓药的百姓还挺多，以至于青耕和巴蛇因为这段时间天天来医馆里到白薇面前蹭眼熟，杜衡已经开始丝毫不客气地使唤起了这两个精力旺盛的免费劳动力。有白薇在，这两人十分听话。

　　楚博衍和容宁戚到医馆就熟门熟路地进了后院，院子里白薇站在一个药架前教青耕挑选药物，杜衡在石碾前串压药材，巴蛇则在一旁拿着刷子乖乖刷去枇杷叶背的绒毛。

　　楚博衍看到这个画面就觉得杜衡可真了不起，居然敢使唤起他们这些妖怪来干杂活，不过他应该也使唤不了多久了便是。既然天道已经让他们接触到了鸾鸟的人身，相必鸾鸟那一劫也快到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楚博衍猜想杜衡应该就是那个所谓被天道选中的鸾鸟应历的劫难，只是楚博衍在想鸾鸟又会以怎样的方式死去呢，真是毫无头绪。

　　容宁戚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杜衡放下手中的活就替他换起了药。楚博衍在一旁似是无意地提起，“我看这附近医馆也不少的样子，怎么杜兄这里看病买药的人看着要多许多呢”。

　　杜衡还未回答，青耕就抢先道，“我知道！我听来看病的老婆婆说起过，因为这地方以前发生过很严重的瘟疫，是杜大夫的出现将瘟疫治好的，所以大家都十分尊敬杜大夫！”青耕满脸自豪地说起，颇有种与有荣焉的底气。

　　“哦？”楚博衍慢吞吞地回了一个字，眼神看向杜衡，直摆明在等待他本人的回答。

　　容宁戚也顺势盯向杜衡，“宁某早前也曾听人说起过，说是有一位神医降世，以一人之力力挽狂澜。那神医发明的神药一出，骇人的瘟疫一下就被治好了，原来这故事主角竟然就是杜大夫，是宁某眼拙了”。

　　杜衡推辞道，“哪里，我哪有这么神奇，这药也就是普通的性凉降热的药物，只是恰好赶上那瘟疫的末期，便让我一人把功劳给占了”。

　　此时白薇倒是在一旁适时出声，“杜大哥不必自谦，当初那瘟疫有多么吓人我们都知道，要不是杜大哥的出现我们怕是早就没命了”。

　　楚博衍正想着终于发现漏洞了，那一旁容宁戚倒是也十分机敏，立即反问道，“这么说来白姑娘同你兄长在瘟疫之前是不在一处的吗？”

　　杜衡脸色微微一变，不过随即便恢复如常。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倒是楚博衍和容宁戚因为密切关注着杜衡的缘故将他这短短一瞬微变的脸色收入眼底，两人颇有些默契地目光交换了一眼。

　　白薇回答道，“是杜大哥心善，我父母亲属皆在那场瘟疫中丧了命，杜大哥看我可怜认下了我这个妹妹，这才不至于使我无家可归”。

　　看着白薇有些悲从中来的模样，杜衡轻声安慰道，“好了，都过去了，就不要在想不开心的事情了”。

　　容宁戚看到白薇明显情绪低落了下来，便想着转移一下话题，“方才我与楚...”，顿了一瞬还是说道，“我与楚兄来的路上见着户部尚书的府邸像是好事将近的样子，听着路人说，其嫡长子陆英要与鄞州富商之女唐木槿结亲......”

　　容宁戚话还没说完，就见白薇一时手抖将一匾子刚刚分好的药材打落在地。她急忙蹲下将药材捡起，但动作十分慌乱，反倒越捡越乱。

　　杜衡走过来将药材一一拾起，他扶起白薇，说道，“怕是今天累着了，快进屋歇会”，白薇便向其他人欠了下身回了房间，魂不守舍的，脸色不甚好看。

　　见如此，楚博衍一伙倒是不好再待下去了，纷纷告辞离去。

　　回去路上，应着青耕央求楚博衍说想吃城西的桂花糕，大家便绕远换了条小路回程。这条路相比来时的大道要荒凉许多，不过好在他们人多倒也不在意。

　　容宁戚显然发现了方才杜衡和白薇许多的不寻常之处，他一路都低头沉思着，眼看着马上就要冲到前方的草丛中去了，楚博衍才出手将明显走神的他拦了下来。

　　容宁戚疑惑地抬起头来，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楚博衍拦下他的手。那是一只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微泛着冷意，似是没有温度一般，玄色的背景衬得其越发洁白无瑕，毫无杂质。

　　不对！容宁戚飞快地将楚博衍拦在身前的手扒了下来，那可不是什么简单的玄色背景，那是......人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