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远去》欢白

11、处决

　　“所以，六年前的那场瘟疫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容宁戚直白地将这一事实点出。

　　“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与害我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同住一个屋檐下，甚至于满心满眼都是对这凶手的感激与崇敬”，白薇字字泣血，“而如今我的心上人也死在了这人手下，这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吧”。

　　杜衡看着白薇痛苦的模样心中发涩，他对着白薇真诚地说道：“这些年来我是真的把你当成我唯一的亲人，我的好妹妹，是我对不起你”。

　　没耐心看这两人来回拉扯，陆振条直接打断道：“我儿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将我儿置于死地？”

　　楚博衍惊讶陆振条的迟钝，好心地整理道：“杜大夫这几年来受尽百姓的尊敬，怕是不愿再回去以往那种无名的生活吧，更何况是变成声名狼藉、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容宁戚默契地接着道：“所以当你得知陆公子已然知晓了你的秘密，他就成为了你不得不除去的后患”。

　　杜衡看着两人心中有些艳羡，他也只是想要一个人能在他身旁，只是他如今已经亲手毁了这份可能，“楚公子，我自认对你们是真心相待，还望以后你们能帮忙照顾一下”，他苦涩地看了看白薇。

　　白薇却不领情，轻声回道：“不必了”。

　　这声音有些过于虚弱，大家的目光都朝着白薇看去，只见白薇的嘴角开始渗出鲜血，嘴唇微微发紫。

　　她倚靠着陆英所在的木椅缓缓坐倒在地，伸手将自己的一只手放入陆英的手掌中，另一只手将其紧紧包裹住，自言自语道：”我们说好了的，生死相许，不离不弃”。

　　杜衡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白薇躺倒在陆英的尸体上，她缓缓闭上了眼，口中最后还在喃喃着四个字：‘“女儿不孝”，话落人去。

　　杜衡宛如一座没有灵魂的雕塑，白薇的离去带走了他最后的精气神，他空剩了一个躯壳被带走关入了大牢，择日问斩，白薇则与陆英合葬在了陆家陵墓，这场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不过几日，杜衡医馆已是一派萧条，大门早已上了封条，门前落叶堆满，时不时有人经过都要对着这门破口大骂，这世上从此没有救死扶伤的杜神医，只剩下丧心病狂的杜贼人。

　　经过杜衡这一事件，大家心情都沉闷了下来，一个二个就窝在院子里发呆，特别是青耕和巴蛇，两人一改以往欢腾的性子，彻底安静了。

　　容宁戚这日又从宫中溜了出来，大包小包地往楚博衍院子里搬，大有在这长住的意思。

　　楚博衍本来悠悠闲闲地坐在院中品茶，见状没好心地道：“容公子这是终于被赶出来了吗？”

　　容宁戚无视他的失礼，自顾自地指挥着下人们干活，直到让他满意后他才挥挥手将人遣散，大步走到楚博衍对面坐下，丝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楚博衍眉头一皱，未能及时阻拦住那人的动作，只得咬牙切齿道：“这是我的茶杯”。

　　容宁戚仿若没听懂他话语中的意思，反而随意地回道：“楚公子不会这么小气吧，连杯茶都不肯赏”。

　　楚博衍无语，盯着他不想说话。

　　容宁戚见状一笑，凑近楚博衍轻声说道：“曼珠沙华连环杀人案有没有兴趣？”

　　这人好像把破案当成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楚博衍仍旧懒得搭理他。

　　容宁戚也没想让他这么快松口，转而将话题又回到杜衡一案，“你说要是没有那阴差阳错的安眠药，杜衡下毒当下陆英就身亡了，这不是明晃晃的谋杀吗？”

　　楚博衍听懂了容宁戚的意思，杜衡并未给自己留下后路，他当下就是想要陆英死，却没有想要洗脱自己的嫌疑，若不是正巧有好几人都牵涉到了这个案件，其实一早证据就会直直地指向杜衡。

　　“他或许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洗清嫌疑，可是为什么最后自己又要主动将六年前的肮脏事暴露出来呢？”容宁戚接连提出他的疑问。

　　看着容宁戚一脸确实不知所以的模样，楚博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杜衡一开始只是需要陆英这个知晓他丑陋的人永远地闭上嘴，带着他的秘密沉眠地下”。

　　“简单来说，比起他的丑闻暴露从而破坏他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形象，他宁愿当一个莫名其妙的杀人凶手”，楚博衍简明地指出杜衡当时的心态。

　　“可是这样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为何会如此在乎声誉，这在我看来十分不合理，一个能狠下心来策划那么惨绝人寰的瘟疫的人怎么会在乎这种名声上的事情？”容宁戚真的十分不解。

　　楚博衍这次难得的有耐心回答他的疑问，他盯住容宁戚的眼睛，开口道：“你有在乎的人吗？”

　　“什么？”容宁戚对这话题的转变之快没有反应过来。

　　“或许你没有什么在乎的人，所以你可能无法理解一个人会多么在意自己在他所在乎的人心中的形象。”

　　“你是说因为杜衡在乎白薇，所以他宁愿当一个杀人犯也不愿意让白薇看到他的肮脏？”容宁戚知道楚博衍是什么意思了，但他还是无法理解杜衡这样的行为。

　　楚博衍点头，“当你有一天真正将一个人放在心里的时候，你就会明白那人会对你有多么大的影响了”。

　　“既然你这么了解，那是不是因为你心里也有个让你特别在意的人？”容宁戚话题一转将关注点移到了楚博衍身上。

　　楚博衍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而是将话题转回到最初，“杜衡一案中可有人还未现身”。

　　对于楚博衍话题转移的生硬，容宁戚突然想到了当初他们与周邵离的相遇，这人与周邵离的牵扯绝对不浅，该不会那个让他放在心上在意的人是周邵离吧？不知为何想到这种可能性容宁戚心中莫名有些不爽。

　　强压下心中略微的不爽，容宁戚反问道：“还有谁没有现身？”

　　楚博衍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向容宁戚，陈述道：“白薇可没有耳洞”。

　　是了，当时在书房捡到的耳环可还没有找到它的主人，容宁戚有些心虚，自己竟然连这么明显的事情都忘记了，真是糊涂。转而又在心中嘀咕都怪眼前这人扰乱了自己的思绪。

　　容宁戚甩了甩头，将那些胡思乱想全部甩出去，“杜衡这案怕是没这么简单，那耳环主人是谁？六年前杜衡遇见的那群人又是谁？那群人又是不是故意将瘟疫一法说给杜衡听的？”

　　一连几个问题甩出，容宁戚也意识到了这次案件背后可还藏着很多没被发现的事，他笑了笑，“真有意思”，眼中却不见半分笑意。

　　日子平凡又无趣地过着，这一日便到了杜衡问斩的日子。

　　杜衡此时早已不见当初的可亲可敬，他穿着破烂囚服被押在囚车上游行示众，周围百姓手拿鸡蛋与大白菜泄愤地朝着囚车上的人砸去，口中谩骂不断。

　　“真是老天开眼啊，这畜生死有余辜，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啊！”

　　“父母在上终于可以安心了，这罪魁祸首马上就来给你们赔罪！”

　　“砸啊，给我使劲地砸，亏我以前一生病就去他医馆看病，还夸他医德高尚，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呸！就这人居然还好意思开医馆，他怎么敢的啊，就不怕午夜梦回有人来索命吗？”

　　就在这样一群谩骂声中，杜衡被押着走向他的终结，楚博衍他们在人群中将这些画面都收在眼底，青耕和巴蛇眼眶都明显有些湿润了，这可是他们变为人身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午时三刻将近，杜衡抬起他一直低着的头往人群中看去，他眼神麻木而空洞，在目光扫到楚博衍一行人时微微顿住。

　　就在他要转移视线的时候，一只有着五彩纹的玄鸟不知从何处飞来直直地停靠在楚博衍肩上，杜衡与这鸟隔着人海相视，他的眼中倏忽流下滚烫的泪水，口中不知在呢喃着什么，只听一声令下，刀起头落。

　　天空像是染了血的火红，人群开始慢慢散去，容宁戚边走边死死盯住这只不明来历的玄鸟，总感觉有些莫名的熟悉。

　　看了许久楚博衍都没有想要跟他解释的意味，容宁戚默默收回了目光。

　　回程中又不可避免的要经过杜衡的医馆，只是这次却有一老一少两个身影在医馆门前徘徊，还未等楚博衍他们上前询问就见两人转而朝着他们院落的方向走去。

　　他们跟在两人身后，果然那两人就是径直走向他们院落。

　　楚博衍走上前去询问得知这老人是从邻县来的，与她孙子两人相依为命住在偏僻的山头，得亏杜衡时不时过去义诊，老太太全身的大小毛病都是杜衡在治疗着。

　　这次前来是因为家中已经攒好了一框鸡蛋，老太太一个一个地省下来就等着给杜大夫送过来，只是不知为何平时门庭若市的医馆现在却大门紧闭没有一人。

　　老太太眼睛不好，孙子又太小了，两人就想着在门口等到杜大夫回来，只是等了许久都一直没有等到。

　　听完老太太的陈述，大家都有些心堵。

　　见没有人回话，老太太继而说道：“你们是杜大夫的朋友吧，杜大夫和我说过要是我有急事在医馆找不到他时可以来这个院落找他的朋友”，说着将孙儿手中提着的一筐鸡蛋拿来递给楚博衍。

　　“麻烦各位，再晚点路就不好走了，我们必须要回去了，这框鸡蛋是老太婆我的一点心意，可能亲手交给杜大夫的话他也不会收，麻烦这位公子帮我转交一下”。

　　楚博衍没有收下，而是说道：“杜大夫已经不在这处了”。

　　老太太听完之后还是将鸡蛋框放入楚博衍手中，“老太婆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之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出来，既然杜大夫不在此处，那就请作为杜大夫朋友的你们替他收下我的这份心意吧”。

　　“杜大夫医者仁心，杏林春满。这次想必又是去别的地方给人义诊了吧，像我们这样老不死的别的大夫见了都不想惹这麻烦，也只有杜大夫会愿意为我们看病了”，老太太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老太太我啊会时常为杜大夫祈福的，保佑他平平安安，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