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与疯狗》耳七

9、第九章

　　“叮咚。”
　　林硕站在704门前摁响门铃。

　　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屋里传来踢啦的拖鞋声，门打开，苏乐穿着睡衣头发散乱着站在他面前。
　　飘过一阵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林硕抬眼，苏乐穿的睡衣领子似乎有点大，脖颈一片雪白露出来，锁骨也肆无忌惮的暴露在空气里。

　　他移开视线，苏乐靠在门框上，眼睛半眯着整理头发，看清来人后问：干什么？”
　　“买了早餐，吃完一起去学校。”他说。

　　苏乐把眼睛睁开，看见林硕一手拎着各种各样的包子和油条麻圆，另一只手拎着牛奶豆浆胡辣汤等等，哦，手里还握着瓶红彤彤旺仔。
　　这是干什么，一大早打劫早餐店去了？

　　舒瑜从卧室出来，倒了杯水踱着步子来到门口，喝口水问：“他打劫早餐店了？”
　　苏乐捋头发，“可能吧，”她垂下手，“谢谢，不过我们吃不下那么多，你自己吃吧。”
　　林硕把视线从她翘起的呆毛收回来，说：“时间还早，慢慢来。”

　　场面凝固。
　　包子香勾的苏乐肚子叫了一声，在安静的氛围十分明显，舒瑜笑了起来。

　　“哦，那谢谢。”苏乐接过那一包又一包，实在拿不下，只好叫舒瑜帮忙拿那瓶旺仔。
　　林硕犹豫了几秒，递给舒瑜。

　　“钱我等会儿转你。”
　　“不用，等下可以一起去学校吗？”林硕问。
　　“等会儿再说吧。”苏乐说完关上了门。

　　“你有没有一种感觉？”
　　苏乐把东西放在餐桌上，“什么感觉？”
　　舒瑜挪揄道：“新婚丈夫对爱人满满的爱意啊。”
　　苏乐撕吸管的手一顿，“啧。”
　　“吃饭吃饭，吃完去学校，今天早上第一节恐龙的。”

　　她啧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她突然想起来林硕手机里还有她没删掉的那段视频，她讨厌被人拍照。
　　别人喝完酒会断片，苏乐不一样，她记的清清楚楚，甚至可以复刻一遍。

　　先是一起去姥姥家吃饭，回家途中讲了个故事，然后被他诱哄着进了他家又吃饭又喝酒，再然后她醉了。

　　更要命的是，她好像无意识向林硕撒娇了……

　　还帮我找一下微信呗，还不准看，还再看眼睛给你挖下来，妈的，明明是自己眼瞎找不到微信，还有人想往哪看就往哪看，你多什么嘴啊。
　　受不了，苏乐想把自己一拳打晕。

　　苏乐猛灌了口旺仔，大有昨天喝酒那气势，她问：“对了，你新拍的杂志下来了吗？”
　　舒瑜从厨房拿了俩醋碟，放她手边一个，“快了吧。”小笼包沾了点醋塞进嘴里，舒瑜捂着嘴边嚼边说：“怎么了？”

　　“下来了记得给我留一份，我拿给我家姑娘铺床打个底。”
　　舒瑜：“……”

　　她把筷子一丢，“姐姐，我那杂志千金难求一份，你拿去糟蹋？！”
　　“这样啊，”苏乐咬筷子，“那我挂二手网，说不定还能多卖点钱。”
　　舒瑜：“…………”

　　舒瑜从小就想当明星，可家里人不同意，说为她的以后做了打算，不需要她操心，她只要按照他们的指令走就行。

　　可舒瑜偏不，她说属于自己的人生，她不会听任何人命令，为此跟家里人吵了一架，舒父舒母一气之下断了她的生活费。

　　之后舒瑜就开始自己拍照自己投片，自己接杂志社的工作，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舒大小姐长得漂亮，瓜子脸，一头黑长直，标准的东方古典美丹凤眼，不做表情往那一站妥妥一御姐，性子也傲，从不接让自己委屈的活儿，都是人家求着她去拍，在小有名气的时候被同社里的其他模特嫉妒，在一次聚会往她酒里下药。

　　一长得比她爹还老的男人想占她便宜的时候，苏乐就跟偶像剧男主出场救女主似的，二话不说给那老头手折断了一截，牙打掉了两颗。

　　闹到派出所，舒父舒母都来了，他们没来担心女儿而是威胁她，说如果不退了那个圈子就不保她出来，舒瑜受了一肚子委屈，也不想求他们，待派出所待了两个晚上。
　　第三天，那个救过她有一面之缘的人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人在和警察讲话，苏乐搬了个凳子坐她面前，两人对视着沉默不语，后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舒瑜保出来了。

　　之后舒瑜才知道苏乐从小跟姥姥生活，家里的父母偏心一个比她小七岁的妹妹，她和父母谈不上多熟，顶多算是个意外的结晶。
　　她能被保出来也是苏乐低下头去找父母帮的忙，舒瑜问她为什么要帮自己，苏乐说可能因为她的名字吧。

　　闹了那一出事，舒瑜的名气一落千丈，没几个杂志社敢找她，就在她快要交不起房租的时候，苏乐找到她说自己一个人太孤单，希望舒瑜能陪她。

　　舒瑜住进了她的公寓，舒大小姐第一次寄人篱下，有些窘迫说：“我以后会把这些都还你的。”
　　苏乐没说什么，伸手抱住她，安慰道：“没事，以后有我在，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因为这句话，舒瑜哭了一整晚。

　　后来苏乐给她介绍了个杂志社，那杂志社老板是个青年，一看舒瑜就斩钉截铁的说就好她那口傲气，说保她火遍全世界。
　　没多久，第一期杂志上市，舒瑜火了，完美的凭借她那张脸火了。而她不久前新拍的一组以“青春”命题的杂志即将发行，并且向国外市场首次出售。

　　吃完饭苏乐没有和他一起去学校，刚走到班级门口，熊纪一个箭步冲上来拦住她们。

　　“昨天发消息怎么不回我？”熊纪问。
　　“忘了看了。”
　　熊纪一脸不信，“真的吗？”
　　“真的，骗你干什么。”
　　“行。”熊纪暂时相信，不过他毕竟是人不是熊，八卦是人的本性，他另一个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对了，昨天那个男的不是林……”

　　“苏乐。”远处来人叫了她一声。
　　是林硕和韩子睿一同走来。

　　“你不能这样对我。”他说。
　　苏乐：“？”

　　林硕已经走到她面前，不动声色挤在她和熊纪之间，挡住了她大半视线，熊纪被挤的往后退两步。
　　他垂眼看着她说：“我们昨天一起见了家长，你不能当负心汉。”
　　苏乐：“？？”

　　韩子睿和熊纪同时一愣，随后韩子睿笑着拍了下林硕的肩膀说：“兄弟牛逼啊。”
　　听得出来是一句真真实实的夸赞。

　　熊纪则是皱起眉头，开口，“你……”
　　“麻烦有些人有点自知之明，你说是吧，”林硕看了眼他的校牌，淡笑道：“熊纪同学。”

　　好一副正宫娘娘气势。

　　熊纪先是怔了两秒，反应过来后炸了，“不是你有病吧！老子有女朋友！”
　　“哦，那麻烦你把男德两个字刻脑门上，别忘了。”
　　熊纪：“……”

　　苏乐忍不住笑出声，把林硕拉到身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对熊纪说：“他脑子有问题，别跟他一般计较，马上上课了，你先回去吧，有事发消息。”

　　熊纪哼一声，假笑着回，“不了，我怕有的人心眼小，你说是吧，林硕同学。”说完转头走了。

　　苏乐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见身后人啧一声，回头看，林硕冷着脸走进班级。

　　你还先不爽了。
　　苏乐才懒得管他，坐回位置上和舒瑜有说有笑。

　　林硕盯着她的后脑勺，在心里默默数数，一分钟过去，前面人有说有笑，两分钟过去了，前面人依旧，他在心底叹口气，伸出手，小幅度拽了下苏乐的衣服。

　　“有事？”
　　“你不能和他走那么近。”
　　苏乐把攥在他手里的衣服扯出来捋顺又条件反射拍了两下，满不在意问：“为什么？”
　　“因为他是有妇之夫。”
　　苏乐哦一声，问：“那我应该跟谁走近些？”

　　然后她看见某人坐直身子，屁股往前挪了挪，指着自己说：“我。”接着又补充，“没妇之夫。”
　　“……”苏乐简直无语，又好像莫名其妙戳中她的笑点，骂他，“你有病。”

　　他一本正经，“你就是我的药。”
　　“…………”
　　苏乐鸡皮疙瘩掉一地。

　　路过的韩子睿差点没忍住一水杯泼他脸上，太你妈恶心人了。

　　“上课铃响了听不见啊！”

　　突然炸出一声恐龙咆哮，高三7班集体静止了一瞬间，孔亮在几十双眼睛下走上讲台站定，下一秒上课铃响了起来。

　　高三7班：“……”

　　一群人跑的跑，跨的跨回到座位上，甚至还有几个糊涂蛋跑出教室反应过来后在恐龙的注视下，乖乖敲门说了声报告走进教室。

　　“说一件事，下个星期一举行开学考，范围是高一到高三全部内容，成绩将会影响你的市排名，计入档案，所以，”孔亮环视一圈班级，“都心里清楚。”

　　底下一片平静，有人带头喊知道了，零零碎碎响起几声就没了动静。
　　说实话，没有人愿意被管着，孔亮能做的只有尽到一个老师应有的责任，至于其他他管不着。

　　数学课上的枯燥乏味，胆子大的学生偷摸着拿出手机，胆子小的则盯着黑板发呆。
　　林硕属于中间者，一会儿拿手机一会儿盯着前桌发呆，他看见前桌一直低着脑袋，手上不停的写着，林硕不知道她在写什么。

　　经历了这三天的相处，苏乐应该对他有一点好感了吧，是不是在写给自己的情书回信呢，林硕异想天开的想。

　　想着想着面部抽搐似的笑了起来，桌子轻微抖动，苏乐拿手肘轻轻撞了下他的课桌，林硕立马凑过去，轻声问：“写好了？”
　　苏乐：“？”

　　“早上出门没吃药？别抖来抖去的。”

　　林硕看清她课桌上敞开着的东西，是一本数学练习册。

　　哦，不是情书。
　　哦，他果然在异想天开。

　　“你可以给我写情书吗？”
　　苏乐头一次听见要情书的，不知道他又抽哪门子风，拒绝道：“不可以。”
　　“可是我想要。”他说。
　　苏乐侧眸，淡淡道：“可是我不想写。”
　　“那好吧。”

　　刹闸刹的猝不及防。

　　“……”行吧，苏乐当他抽完疯了，转回身继续写题，一节课安安静静度过。

　　下了课孔亮出门前叫走了苏乐，林硕只好坐在位置上等她回来，然后和她讲话。
　　十分钟过去，苏乐踩着上课铃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只匆匆撇了他一眼，林硕刚张嘴又闭上。

　　英语老师走上讲台朝苏乐抬了抬下巴，问道：“你们班主任跟你说了吗？”
　　“说了。”
　　“行，到时候你直接跟我联系。”
　　苏乐点头。

　　班里有人好奇问，“啥啊啥啊？跟大家伙分享分享啊。”
　　英语老师掰了粉笔头扔进笔盒里，好笑的说：“人家去参加竞赛集训你去吗？”

　　本来去的人是课代表舒瑜，可舒瑜参加的另一个竞赛时间抽不开，只好找苏乐来补空子，苏乐英语成绩比她次点，但在班里也说能得上话。

　　好奇的人闻言啊了声说不了不了，其中穿插着一声切特别明显。

　　“怎么吴子明，不服？”英语老师问。
　　吴子明虚假的说：“怎么敢啊，人可是年纪第一，当然服，我算什么东西敢不服她啊。”

　　话音落下，另一道声音响起来，不大，但足矣周围人听见，苏乐手一顿。

　　“不错，挺有自知之明。”

　　班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第一组最后一排的男生。
　　男生正低头写题，仿佛刚才的话压根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似的。

　　吴子明之前因为市三好的名额跟苏乐结过梁子，高一那会儿都刚认识，吴子明也礼貌，端着家里培养的少爷架子，可再怎么装骨子里依然改不了浑劲。

　　苏乐一天下午放学撞见他在厕所抽烟，本来想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离开，吴子明叫住她威胁说要是敢说出去就让她离开三中，苏乐只笑，隔天转头告诉了孔亮，经查实，吴少爷费尽心思装的一切毁于一旦，市三好跟他说拜拜。

　　从那以后，吴子明跟苏乐不和，班里人都知道。

　　吴子明只笑笑没说话，笑里藏刀，熟悉他的都知道这个叫林硕的转校生要遭殃了。

　　下课铃响起，外面乌云密布，跑操取消，众人三三两两出了教室。

　　吴子明笔一扔，走到林硕桌前，抬手敲了敲他的桌子，留在班级里的人纷纷扭头准备看热闹。

　　“哥们，听说伯父在A市啊？”
　　换个意思说——你爹在A市，你在宁江，宁江还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林硕抬头并不是看他，而是轻碰了下苏乐的肩膀，问：“集训要多久？”
　　苏乐先是看吴子明，没什么表情回他，“一个星期。”
　　“好久。”

　　吴大少爷被晾在一边很不爽，脾气立马上来，猛踹了一脚林硕的桌子，发出砰一声巨响，班里讲话声瞬间安静下来。

　　“问你话呢，你他妈聋子啊！”

　　桌子被踢歪，书本险些掉下去，苏乐眼疾手快的扶住，动作自然的帮他理好。

　　林硕眼眸一沉，“你帮别人也整理过书吗？”
　　“没有。”苏乐理好，满意的往后靠欣赏自己的杰作。
　　林硕不知道在笑什么，“那我是第一个。”
　　苏乐：“傻逼。”
　　被骂了也不恼，只笑。

　　一旁的吴子明彻底爆发，逼近林硕两步，他凶狠道：“你挺有种啊！”

　　林硕这才侧过头轻瞥他一眼。
　　他的睫毛微长，撇过去时眨动了下，眼神在一刻变得冷漠，那种上位者的压制感立马从四面八方袭来。

　　吴子明咒骂了句，伸手去拽林硕的衣领，苏乐皱眉，林字刚发了个音，一声惨叫声盖过她。

　　林硕不紧不慢收回脚，他坐着，刚才还站着趾高气昂的人此刻正跪趴在地上捂着腿窝，痛苦的说不出一句话，林硕居高临下的看他，两瓣薄唇轻启，“关你屁事。”

　　“哟，那么热闹呢。”韩子睿从教室外走进来蹲在吴子明跟前，惊讶道：“何德何能能让吴大少爷给咱们提前拜个早年啊，受不起受不起，吴大少爷快快请起。”

　　韩子睿作势要去扶他，一个前倾，重重把他推回了原位，胳膊肘猛一下磕在水泥地上，吴子明额头青筋暴起才堪堪忍住没叫出声来。

　　“哎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上完厕所有点手滑，我重新扶你起来，来来来。”

　　吴子明拍开他的手，踉跄着站起来，恶狠狠瞪了林硕一眼，丢下一句“给我等着”，捂着胳膊脸面尽失跑出教室。

　　他一离开，原本安静祥和的气氛一瞬间炸开锅。

　　“卧槽，叫林硕的也太勇了吧。”
　　“他完了，吴子明不会放过他的。”
　　“可人家也不好惹啊。”
　　“我怎么感觉有一种林硕护着苏乐的感觉，他俩认识？”
　　“谁知道呢，不管他俩认不认识，我等着看他和吴子明之间谁能活到最后。”

　　林硕不去理会那些声音，冲韩子睿微抬了下下巴，转头看苏乐，眼底带笑，“你刚才是不是在担心我。”

　　韩子睿简直没眼看，挪到舒瑜那递给她一瓶拧开的饮料，侧头问：“他俩还没在一起啊？”
　　他离的有些近，舒瑜往后退没接那瓶饮料，“不知道。”
　　“嘿，好心给你买饮料你还不喝，你喜欢喝什么饮料啊？”
　　舒瑜没理他，韩子睿继续喋喋不休。

　　“没有。”苏乐否认。

　　“哦，”林硕手托腮，压低声音说：“我好疼啊。”
　　苏乐肉眼可见紧张起来，“哪里疼？”
　　“脚疼，他骨头硌到我了。”

　　苏乐：“……”
　　你他妈知不知道你差点一脚给人家踹瘸。

　　“你安慰我一下呗。”
　　苏乐面无表情转身。
　　林硕去拽她的衣服，啪一巴掌无情拍开，他蔫蔫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