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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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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时间一星期,苏乐不用参加开学考,培训五天,星期六开始考试,星期日公布成绩,同时她返回宁江。
距离前往B市的七小时,林硕又一次摁响对面门铃。
苏乐怒气直冲天,恨不得抄起把菜刀抵在他脖子上,林硕每次都会问些她不想回答的问题。
第一次林硕提醒她不要忘了带衣服,苏乐呵呵笑。
第二次林硕提醒她不要忘了带手机,苏乐又呵呵笑。
第三次林硕提醒他不要忘了带充电器,苏乐再呵呵笑。
以此类推,都是些废话,她是傻逼吗,傻到连衣服都会忘记带?
终于在门铃不知道第几次响起,她跑到厨房找了一遍没找到菜刀,只好拎起扫把,打开门咬牙问:“这次是干什么?”
手里的扫把蠢蠢欲动,只要他敢再说一句废话她就让他再也开不了口。
“走之前能抱抱你吗?”
蓄势待发的扫把一顿,苏乐莫名开始想林硕做的这一切是不是为了多看她两眼,让她知道不管去哪始终有一个人在等着你回来。
一股陌生的感觉传入肺腑,不是排斥,更多的是……一丝欢喜?
“不能,我不喜欢别人抱我。”
林硕沮丧的噢了下,可怜兮兮问:“你在集训期间会想我吗?”
苏乐把扫把丢在一边,双手拍了拍,“我单词都来不及想,还想你?”
“可是我会想你,很想很想。”他认真的说。
苏乐抬头看他,只一秒便做贼般低下头,林硕的视线太过灼热,里面是不加掩饰的喜欢,苏乐有点承受不住。
“别烦我。”苏乐说完关上门,她背靠在门后,过了几分钟,她趴在猫眼往外看,林硕依旧站着外面一动不动,嘴里低喃道:“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在想着你就好了。”
她收回视线飞快走进卧室,地板上仰面敞开着她的行李箱,衣服之类重要的东西她不会忘记,但是一些细小的她会记不起来,可林硕会一次又一次来提醒她,恨不得亲手帮她整理。
苏乐整理好检查两遍后合上行李箱,落锁的手停了两秒,行李箱再一次被打开,她从头到尾又重新检查了一遍。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坐在地上半趴在行李箱上,脑海里一一闪过和他相处的画面,明明他们才认识一个星期,可为什么有了一种想要依赖对方的感觉呢。
不对,错了,一切都错了,大错特错。
能救她的只有药物,不是感情。
她不需要感情,不需要一份出自怜悯的喜欢。
而这场游戏,也是她先开始的,她不能先认输,也不会认输。
再说,他的心疼,他软下来的态度不正是她想要的吗,她也越来越期待那把刀何时会落在自己身上。
晚上六点,英语老师准时来到她家门口,刚要抬手摁门铃,忽然两道开门声同时响起。
“挺巧,住对门啊你俩。”
林硕乖乖叫了声,“梁姐。”
梁荷嗯了下,问苏乐,“整理好了吗?”
“整理好了。”
她举起手腕看了眼手表,“行,那走吧,早点去。”
“好。”
苏乐拉着行李箱跟在她身后,没看林硕一眼。
“走了啊,开学考好好考。”
林硕从苏乐身上收回目光,应道,“会的。”
两人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合上,林硕才回到屋里。
梁荷不经意问:“怎么不告个别。”
苏乐盯着一点一点变化下降的数字,眼神平静,“不重要。”
梁荷从反光镜面看向她,无所谓耸肩,她不会去管一群小孩子的事。
先去校门口集合,一同前往的还有外语班两位同学,其中包括上次送苏乐花的那名男生。
Carver走到她面前打了声招呼,苏乐礼貌回了句。
“你很优秀。”他说。
外国人的中文发音总是带着一丝腔调,说不上难听,倒平添了几分喜感。
“你也是。”
集训是从各所学校选取三名优秀学生代表,进行一星期封闭式培训,由外省老师现场出题比赛,分为口语和笔试两部分。
“好了,上车吧,我们去机场。”
宁江距离B市有很长一段路程,学校提供来回飞机,省事方便些,带队老师是两个班的英语老师,一行五人上了飞机。
飞机飞行平稳,苏乐困意上头,闭上眼刚要陷入睡眠,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她怔住。
“怎么了?”梁荷在她旁边坐下,见状随口问。
苏乐默默抓紧扶手,她问:“二中是不是也有人去?”
“没错,我记得二中这次去的是一个班级的三个女生,怎么了?”
宋佳在二中。
“……没事。”
梁荷见她嘴唇没了血色,担心的问:“晕机?”
苏乐说没有,歪头靠在舷窗上,一闭上眼就是那张丑陋的嘴脸。
“没人要的垃圾”“臭婊子”这些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词语一遍又一遍闪过,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回到了被扇巴掌,被锁在肮脏的厕所,被拿打火机烧头发……
他们逼她下跪求饶,苏乐不肯,换来的只有更加愤怒的殴打,她蜷缩在地上,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
疼,浑身都疼,撕心裂肺的疼。
有血,满地的血,她躺在血泊里,模糊了视线,耳边嗡鸣阵阵,她无数次想自己是不是快要被打死了。
打死了也好,那样就不会再疼。
可惜她命硬活下来了。
喘不上气,她紧闭着眼怎么睁也睁不开,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眼角有几滴眼泪滑落。
“苏乐,苏乐,醒过来!”梁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应过来时身边的人在剧烈抖动。
灵魂回笼,苏乐猛一下惊醒,大口喘气,飞机里开着空调,她额头却大颗大颗的汗珠往下落,下一秒从座位上起来,跌跌撞撞跑向厕所,梁荷连忙跟在她身后。
“怎么了?那是谁啊?”
“我看校服是三中的人吧。”
宋佳在心底轻笑,熟人见面是不是应该去打声招呼呢。
梁荷站在厕所外,里面传来一声又一声干呕,她焦急道:“苏乐,哪里不舒服跟老师说,你先把门打开。”
过了片刻门打开,苏乐已经恢复如初,就是脸色还有些苍白,“没事梁姐。”
梁荷张嘴想说些什么,苏乐先一步抬脚离开厕所回到位置上。
接下来的时间苏乐全程闭着眼眉头紧皱,梁荷只能选择暂时不打扰她休息。
下了飞机他们乘坐大巴前往集训营,学校里有宿舍,男女分开两人一间房,梁荷向负责老师申请让苏乐一人一间,负责老师一视同仁当场拒绝。
“梁姐我没事,有事会去找您,您别担心。”苏乐拉住梁荷还想要争取一下的胳膊。
“真的没事了?”梁荷不放心的问。
“真的,让梁姐担心了。”
见她脸上有了气色,梁荷作罢,还是说了一嘴,“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跟我说,关键时刻一定不能硬撑。”
“好。”
安排妥当后,老师们纷纷离开,学生们也三三两两结伴去宿舍,和苏乐住一间的是外语班的那名女生,Camila打了声招呼先行一步。
“好久不见啊。”
苏乐握行李的手一僵,远处宋佳正向她走来,身后跟着其他两名二中的学生。
宋佳走到她面前,笑着说:“熟人见面怎么不打声招呼呢。”
“佳佳,你认识她啊?”一名女生问。
宋佳笑了一声,“当然认识,我们可是老熟人了,你说是吧苏乐?”
苏乐控制住发颤的手,语气冷漠,“是吗,我记性不好,记不住那些垃圾。”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宋佳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愤怒,她压下怒气,假装大气说:“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好了。”
苏乐眼神淡淡。
过了几秒,她突然笑起来,宋佳为首的三名女生一愣,诡异的笑声徘徊在她们耳边,宋佳一改刚才模样,厉声道:“你在鬼笑什么?!”
苏乐慢慢收起笑容,往前一步微微弯腰和她对视,“我在笑有的人就像打不死的小强,宋佳,”她直起腰,眼眸下垂,一股清冷凌厉感从四面八方袭来,宋佳心头一颤,眼前仿佛浮现出那时候的苏乐。
苏乐高傲,宋佳看不爽,可哪怕每次用最恶劣的手段对付她,她也依旧是那副模样,头永远抬着,眼睛死死瞪着她们,嘴里不会发出一声求饶,永远一副高高在上模样。
“我随时奉陪。”她的声音毫无起伏,就像在陈述一加一等于二那样简单。
苏乐打开宿舍门,Camila不在,她进了自己的房间从里面反锁。
双腿再也支撑不住,顺着门滑坐下去,她仰起头靠在门上,手捂着眼睛,眼泪无声的流下。
不是说人在做天在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
可凭什么施暴者心安理得的活在这世上,而受害者每日每夜的笼罩在阴影下,看不见一丝光亮。
这不公平。
苏乐站起来翻出包里的药直接吞下,一头倒在床上。
是了,这世间本就没有公平的事。
B市昼夜温差大,明明是九月的天,夜间温度却像十一月,苏乐被冻醒,睁眼时房间一片漆黑,她慌乱的打开手电,开灯后眼神空洞的坐着发呆,直到肚子饿的叫了才回神。
“叮铃铃——”
苏乐摁下接听键,对面是舒瑜,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过去陪你。”
她知道,舒瑜知道宋佳也在了。
“你来了开学考怎么办,没事,不用担心我。”
“月亮,”舒瑜轻轻叫了她一声,“都过去了。”
舒瑜知道这件事是她住进苏乐家的第二个晚上,她起夜上厕所,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模糊的抽泣声,她以为苏乐做了噩梦,推门进去看。
屋里灯光亮的刺眼,苏乐缩在床边角落,脚边散落一地的药片。
看起来一副什么事都无所谓的人,那时候弱小的像个孩子,她浑身颤抖,肩膀耸动,嘴里不停的说“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
向人袒露心声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苏乐却做了,她向来不顾一切,不顾后果。
苏乐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她说的很乱,前言不搭后语,可舒瑜听懂了。
说完,苏乐看舒瑜,舒瑜红着眼,苏乐擦掉她眼角旁的泪花,愧疚道:“抱歉,我不知道会影响你的情绪,以后我不会再说了。”
她总是这样一个人,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可还是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宁愿自己疼也不愿意让别人为她伤心难过。
舒瑜一把抱住她,骂她,“我在心疼你啊笨蛋。”
面对好友的关心她一下矫情起来,“真是服了,哪都有她。”
“算了,我马上订机票……”
苏乐打断她,“小鱼我好饿,我先去吃口饭,有力气再跟你打电话吧,记得给我家姑娘喂食。”
舒瑜安静了几秒,最后轻叹一口气,“好,知道了,去吧。”
苏乐挂断电话,点进和舒瑜的对话框。
苏乐:等我拿第一回来给你哦。
舒瑜:好。
舒瑜:外面降温了,穿件外套出去。
苏乐:收到!
她在行李箱里翻找,在角落找到一件连帽开衫,好像是林硕第五次来敲门时让她放进去的。
学校有食堂,离宿舍不远,苏乐穿好衣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