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与疯狗》耳七

7、第七章

　　天色逐渐暗淡，各家各户亮起灯，时不时响起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饭菜香顺着窗户飘了出来。

　　在这温馨的场景下，苏乐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道歉懵了神。

　　“你身体不好，今天早上和大课间我不该那样做，我以后不会再惹你生气了，你可以打我骂我，我绝不还手，只要你不生气，可以吗？”他说。

　　这是苏乐第二次听见他说那么多话，是为了让她别生气，因为生气对她身体不好。
　　从苏乐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下垂的眼角，嘴唇微抿着，一副乖乖等着被教训的模样。

　　她不是没听过别人对她说对不起，男的女的都有，怎么一到林硕嘴里她感觉变了味呢，总感觉他在不安好心，再者，让大名鼎鼎的林学霸给她道歉，她怕折寿。

　　她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哦了声转头就走，林硕还是继续跟着她。

　　“你要跟我……”话还没说完，她被撞了个满怀，淡淡的雪松香飘过鼻尖，只一秒便消失。

　　“撞疼了吗？我看看。”

　　苏乐抬眼，她现在和林硕的距离很近，近到可以看清对方脸上的绒毛。林硕此刻正弯着腰，满眼紧张担心的看她。

　　苏乐拍开他的手，往后一步，林硕往前，苏乐立马说：“不许动。”
　　林硕把脚收了回来。

　　“我没事，你可以走了。”
　　林硕没动，只看着她。

　　“是月亮回来了吗？”
　　远处响起一位老人的声音。

　　苏乐应道，“是，姥姥我马上进去。”她走了没两步，转身对林硕说：“别再跟着我。”
　　老人走出家门，苏乐从走变成跑，一路小跑到老人身旁，亲切的挽着老人的手，眼里笑意荡漾。

　　“那是你朋友吗？”老人问。
　　“不是。”
　　“可是他一直在看你啊，如果是朋友就请进来坐坐，把人家一个人放在外面多没礼貌。”老人转头，林硕礼貌点了点头。

　　“他说他不想进来。”
　　“你啊。”老人笑了两声，握着外甥女的手进了门，消失在林硕的视线里。

　　林硕勾勾书包肩带，抬脚往前走，最后在紧闭的大门旁站定，靠在一边，头微仰，一墙之隔，里面传来说话声和笑声。

　　他眉眼微弯。

　　天彻底暗了下来，巷子里只有一盏路灯，不过各家各户都亮着灯，光从窗户里溢了出来，倒也不显得昏暗。

　　吱啦——

　　沉重老旧的大门发出声响。

　　林硕睁开眼，苏乐站在他面前，她问，“怎么还不走。”

　　腿早已经发麻，林硕皱了下眉头，很快就舒展开，柔声道：“等你，然后陪你回家。”

　　“我不需要人陪，你可以走了。”苏乐冷冷说。

　　林硕没说话，时间在两人之间流逝，昏暗的路灯下，苏乐显得很强势，但又孤独，林硕想再抱一抱她。

　　“月亮，你们怎么还不进来啊？”
　　苏乐回头应，“马上就来了！”

　　林硕并没听清老人的话，他问：“你是来关心我的吗？”

　　苏乐嗤笑一声，留给他一个冷酷的背影，当她走到门口，姥姥正在屋里看她，无奈扭头，“需要我请你进来吗。”

　　林硕往后靠的身子一怔，意识过来后，整理了下有些乱的衣角，迈开大步，步子略显匆忙的走到她身后。
　　走着走着竟突然笑了一下，苏乐莫名其妙，只当他在发疯。

　　“看脚下。”苏乐说。
　　往下看去，有一道门槛，两头各放着一块迷你石狮子。

　　“你是怕我摔着吗？”林硕问。

　　苏乐已经跨了过去，面对他，一副听了天大的笑话：“我怕你踢疼我家门槛。”

　　“噢。”林硕高高抬起脚，跨进去一只，然后另一只脚也高高抬起，跟着跨了过来，动作相当浮夸。
　　苏乐：“……”

　　姥姥笑着走了过来，“在外面站的累了吧，快进屋坐会儿。”

　　林硕摇头，“姥姥好，我是林硕，苏乐的追求者……”

　　苏乐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她皱眉看了眼自己的手，再凑在他耳边咬牙低声一字一句说：“别他妈给我乱放屁。”

　　林硕眨眨眼，示意她姥姥还在看着他们，苏乐把手放下，但离身侧有一段距离，解释道：“刚才有个飞蛾飞进他嘴里，我让他咽下去了，姥姥别怕，别怕。”
　　林硕：“……”

　　“胡扯，你别打扰人家介绍自己，阿硕是吧，刚才听你没说完，你接着说接着说。”

　　林硕笑着回道：“我是苏乐的同班同学，刚转来没多久，今天一不小心迷路了，跟着她到了这里，打扰您了。”

　　一旁的苏乐翻了个白眼，真你妈能扯。

　　“哎呦，姥姥您打我干什么，您怎么不打他啊。”
　　姥姥佯装怒道：“我打人家干什么，人迷路了还把他一个人放在外面，走丢了怎么办，你这孩子。”

　　苏乐不满的撇嘴，小声嘟囔：“又不是小孩子，小孩子还知道去找警察，而不是死皮赖脸的待在别人家……”

　　“嘀咕什么呢？”

　　变脸就在一秒，苏乐哈哈笑脸，“没说什么呀，姥姥我好饿，我们快去吃饭吧。”
　　姥姥牵过林硕的手，林硕受宠若惊，连忙弯下腰，两人有说有笑朝里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林硕是姥姥亲生外甥。

　　身后的苏乐仰头哈一声，咬牙切齿说：“等着啊，别让我逮到你落单的时候，不然打不死你。”

　　院里有张石桌，桌上摆了三双筷子，姥姥招呼苏乐去厨房端菜，林硕抢先一步进了厨房，“姥姥我来。”
　　“那怎么行，叫月亮来。”

　　苏乐晃着步子走到厨房门口，手上拿了张纸巾擦手，看两人你来我回客气。
　　最终还是林硕取得了胜利，一手端着一个，苏乐侧开身子让他出去，林硕余光看见她还在擦手，意识到什么。

　　擦好手，苏乐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洗了手，刚端起一盘菜，林硕回来了，从她手里拿过，语气自然的说：“烫，你去外面坐着等。”
　　三菜一汤，林硕来回两趟就端完了，他偏偏来了第三趟，苏乐那时还待在厨房里，削了根黄瓜正啃着。

　　“走了，去吃饭。”林硕说。

　　苏乐嚼黄瓜的嘴一停，林硕抬起胳膊，苏乐不解，“干什么？”

　　“我可以牵你的手出去吗？”
　　他问的很真诚，仿佛下一秒就要和她步入婚姻的殿堂，说是牵手，可那架势分明是想让苏乐把手搭在他胳膊上。

　　苏乐一笑，满脸写着“你觉得呢”，扬起手里的黄瓜抽他，林硕笑着躲，两人打打闹闹，姥姥从里屋出来，手上拎着几瓶啤酒。

　　“还闹呢，不是说饿了吗，快坐下吃饭。”

　　“来了姥姥。”苏乐应道。
　　林硕跟着应，“我也来了姥姥。”

　　姥姥拆开啤酒，一人分了一瓶，严肃道：“只能喝一瓶。”
　　苏乐点头如捣蒜，噗呲一声打开啤酒，泡沫冒了出来，她举到嘴边喝了口。
　　“爽。”

　　“阿硕不会喝酒？”姥姥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他碗里。
　　林硕道了谢接过，回道：“会喝。”

　　姥姥疑惑的哦了声，开了自己面前的啤酒，仰头灌了一口，笑着问，“那怎么不喝，在姥姥面前不用拘谨，当自家人就好。”
　　“晚上想送她回去，就不喝了，下次有机会再陪您喝个尽兴，还希望姥姥不要怪罪。”

　　苏乐刚想说晚上不回去，被半路打断，姥姥哈哈大声笑，“有心了，不喝酒那就多吃菜，尝尝姥姥的手艺。”
　　“好。”

　　说着只喝一瓶，苏乐已经偷摸着开始第三瓶，胃里全是啤酒，饭菜没吃几口。

　　“不是不能吃辣？”苏乐忽然问。

　　“嗯？”林硕侧头，苏乐半趴在石桌上，手边是空了的三个瓶子，一个空瓶摇摇晃晃掉下石桌，发出啪嗒一响，林硕去看苏乐，眼神说不上是醉还是没醉。

　　“别再喝了，会难受。”他歪头轻声说。

　　苏乐似乎很执拗那个问题，又问了一遍，“不是不能吃辣？”

　　林硕这才去思考她的话，苏乐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筷子上，林硕的筷子此刻正夹着青椒和肉丝。

　　有一道菜是青椒炒肉丝，位置离林硕比较近，不知不觉盘子已经见底。

　　筷子上的是最后一口，他张嘴含了进去，嚼完脸色变了下，随后轻轻呼了口气说：“没关系，一点点可以。”

　　这哪是一点点，青椒用的是螺丝椒，比普通牛角椒辣上好几倍，他就那么一声不吭吃完了。

　　苏乐没说话，抬手去拿啤酒，林硕一把摁住，语气严肃，“不可以再喝。”

　　温热的体温，苏乐声音冷了下来， “关你什么事，撒手。”
　　林硕说抱歉，不仅没撒手，反而握的更紧。

　　姥姥从屋里走出来，咳了一声，两人迅速分开，同频率抬头望天。

　　“阿硕啊，吃饱了吗？”
　　林硕站起身迎接，“饱了，姥姥。”
　　姥姥拍了拍他的手，和蔼的说：“饱了就好饱了就好。”

　　“姥姥，我去上个厕所。”
　　“去吧，慢点啊。”
　　苏乐摆摆手，步子一晃一晃往洗手间走。

　　林硕把盘子端进厨房，刷干净整理好台面走出厨房，院子里不知道何时多了三把老人椅，姥姥躺在其中一个，闭着眼手里摇着老式大蒲扇。

　　“阿硕，去看看月亮吧。”姥姥没睁眼说。
　　“好。”

　　洗手间门虚掩着，林硕站在门口叫了声，“苏乐。”
　　里头过了很久才传来一声嗯，接着是一阵干呕和水流声。

　　门打开，林硕低头，苏乐洗了脸，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眼里平时的那股冷淡感弱了些，水珠顺着脸颊、下巴滑落，滴在地上。
　　他从兜里拿出一包纸，撕开掏出一张递给她，苏乐没接，眼神略带迷茫的看他。

　　“擦擦脸。”
　　苏乐伸出手，停顿了两秒才接过，胡乱擦了下，更多的把水珠蹭在了手上。

　　林硕又抽出一张纸想要帮她把手上的水珠擦干净，在快要碰到她手时猛地停下，抬眸问：“自己来我来？”
　　稀奇的是苏乐把手伸了出去，林硕这下认定她喝醉了，换做平常早就开始怼他了。

　　“好，我给你擦……”林硕刚要帮她擦手，话音还没落下，苏乐把手收了回去，林硕只好默默收回那张纸巾。

　　天气已经立秋，白天炎热一到晚上凉意便显露出来，躺在院子里，微风轻轻，凉爽不少。

　　“现在是二十一点整。”

　　老式闹钟发出机械的报时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极为突兀。

　　“几点了？”苏乐问。
　　“九点了。”林硕答。

　　姥姥轻声笑。

　　苏乐从躺椅上起来，打了个哈欠，“好困，姥姥我回去了。”
　　姥姥挥了挥蒲扇，睁开眼看向林硕，“麻烦阿硕了。”

　　“不麻烦，那姥姥我们就先走了，您早点休息。”林硕单肩背上两个书包，另一只手悬在她身侧。

　　“姥姥，晚安，早点睡。”
　　“知道了，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