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与疯狗》耳七

6、第六章

　　一夜无梦，闹钟准时响起。
　　那些药的好处就是会给苏乐带来一场安稳的睡眠，不会再梦见自己所不愿面对的。

　　苏乐整理好后走到玄关换鞋出门，一打开门和对面的人来了个四目相对。

　　对面人眼睫耷拉着，眼圈下有着重重的黑眼圈，整个人就一大写的“虚”字，但在看见苏乐那一刻眼睛亮了下。

　　苏乐没有理他，反手要去关门，林硕动了，朝她走来，确切的说是朝她跑来，四五步的路被他缩成了一两步。

　　下一秒，苏乐后脑勺覆上一双宽大温热的手掌，冲击力猝不及防，她被撞的往后踉跄两步，退回了屋里，还好腰上环着的手扶住她。

　　太瘦了，林硕的第一反应，他甚至不敢想象校服底下是一具怎样的身体。

　　两人都穿着夏季短袖校服，几乎是肌肤相贴，滚烫炽热的温度贴上来时苏乐愣了一刹那，她剧烈挣扎，“你他妈有病啊！放开我！”

　　她被抱的很紧，林硕一手摁她的后脑勺，一手紧箍着她的腰，她的反抗并没有作用，林硕只会把她抱的更紧。

　　苏乐渐渐不再挣扎，她偏过头，嗤笑一声说：“别跟我玩什么白月光替身游戏，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我不是你喜欢的那个她。”

　　一看他的头像，苏乐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她和林硕心里的那个人长得有一点相似，把她当成了替身。
　　无不无聊，苏乐想。

　　“不是，你就是我喜欢的人。”他说。

　　苏乐眼神放空的看对面门牌号，麻木的问：“我们认识吗？”

　　话音落下，苏乐感受到身上的人僵了一下，腰上的手微微松动，接着她好像幻听了，她听见林硕有些发颤的嗓音，他问：“苏乐，这几年过得好吗？”

　　好？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天天像个机器人一样上下学，回家吃药睡觉，第二天睁开眼继续循环往复，没有任何感情。

　　她就像一个行尸走肉的空壳，灵魂早就已经死在那场校园暴力里。
　　死在那些人肮脏的咒骂中，死在那些痛彻心扉的拳打脚踢，死在那场鲜血淋漓的反抗里。

　　“林硕。”苏乐叫他名字。

　　林硕又重新把她抱紧，“嗯，我在。”

　　“我不管你什么想法，我只知道我不认识也不喜欢你，就算我们认识，那我也已经忘记你了，我们现在是陌生人，你懂吗。”

　　林硕摇头，头发蹭的有些痒，苏乐歪了歪脑袋，拉开点距离。

　　“没事的苏乐，没事的，我记得和喜欢你就好，没关系，忘记了可以重新再认识，没关系，对，我们可以重新再认识……”他有些语无伦次的说。

　　苏乐实在懒得和他废话，“那不关我的事，你现在能放开我了吗？”

　　林硕没动，一分钟后恋恋不舍的松开她说了句抱歉往后退，苏乐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推开他走出去关上门，头也不回的进电梯。

　　电梯数字一点一点下降减少，苏乐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伤痕累累的女孩儿依偎在一个男孩儿怀里，男孩儿的手举起在半空顿住，似是想要搂住那个女孩儿。

　　“叮。”

　　电梯门开，苏乐收回飘散的思绪，拍了几下身上不存在的灰，说了句疯子走出电梯。

　　“没起床？”舒瑜打电话问。
　　“起了，遇见了点事，我马上到学校。”

　　电话那头有流水声，苏乐猜她在洗手间，舒瑜嗯了声说：“来了直接去阶梯教室，我跟恐龙说你去开会了，熊纪那边也串通好了。”
　　苏乐笑嘻嘻哇一下，矫揉造作说：“好爱小鱼啊，么么么。”

　　舒瑜笑道：“滚一边去，早上来得及吃饭吗？”
　　“来不及不吃了，我等会儿买个三明治先垫着。”
　　“行，我去给你买，旺仔牛奶来一瓶？”
　　苏乐点头，“好好好。”

　　“ok，知道了，你路上慢点。”
　　“好，我好爱小鱼啊，爱死小鱼了。”
　　舒瑜那边别扭的咳了声，“我也爱你，挂了。”
　　苏乐看着通话结束的页面，刚才的烂事一哄而散。

　　校门口站着章波，正在训斥几名迟到的同学，那几名同学长得人高马大，把他围了起来，苏乐趁着波波看不见，飞快跑了进去。
　　她先去了小卖部，在没有监控的地方拿出手机给熊纪发了条消息。

　　苏乐：阶梯教室里几个人？
　　熊纪回复的很快，一看就是抱着手机不离手。
　　熊纪：六个，都是刚选的成员，话说你什么时候过来？你过来了我才好开始啊。

　　不管开什么大会小会熊纪都会叫苏乐过去，不是因为她是副会长的原因，全是因为她有一种莫名的威慑力，只要她面无表情往那一坐，底下悄悄讲话的声音就少了一大半。

　　苏乐：马上。

　　不再看手机，她走进小卖部买了八瓶冰可乐，提着袋子往阶梯教室走。
　　开了一个小时的会，主要讨论负责什么部门以及该怎么做，苏乐坐在讲台上肚子饿的小声叫着，眉头一直紧皱。

　　“好了，就这些，散会。”熊纪一声令下，哗啦啦六个人逃似的出了阶梯教室。

　　“你瞅瞅你那眉毛皱的，女孩子就该天天开心，皱什么眉毛啊。”熊纪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苏乐帮他一起收拾，有气无力的说，“早上没吃饭，有点低血糖。”

　　熊纪一听她不舒服连忙把她摁下，担心问道：“要不要我去小卖部给你买点糖？或者买点吃的垫垫？”
　　苏乐摆摆手，站起来往外走，“小鱼给我买了三明治，我回去吃点，我饿的受不了了。”

　　熊纪快速整理好，扶着她的一只胳膊往高三7班走，边走边教训她，“早上再急也要吃早饭啊，你什么身体你不知道，刚才还喝了一瓶冰可乐，贝贝要是知道了不得骂死我，早知道不让你来了。”

　　苏乐脑子有点晕，说出来的话都轻飘飘，“不用扶，自己能走。”
　　熊纪嘿一声，“你可拉到吧，等会儿你就摔地上，忍一忍忍一忍，大不了回去洗洗。”
　　苏乐嗯了声。

　　“不来怎么行，我得给我家好大儿撑腰呢。”她接过刚才的话。

　　之前有一次熊纪跟她打赌，输了的人叫对方爹，苏乐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都快定局了她直接一个反转，赢了熊纪，喜当爹。

　　熊纪冷笑：“您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刚好赶在大课间，教室走廊乱哄哄，一群没见过面的小朋友手挽手，装作路过高三7班，走出几米远后，还要扭头再看两眼。

　　熊纪扶着她躲避来往的人，刚走到高三7班前门，有一个人挡住了路。

　　熊纪没抬头，客气的说：“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谢谢。”

　　那人没动。

　　熊纪又说了一遍那人还是不为所动，他啧一声，抬起头，对上一道目光。
　　那道目光移向旁边人，柔和了不少，他开口，语气却还是冷冰冰，“他是谁？”

　　“……”
　　熊纪怎么有一种正室抓小三的感觉呢。

　　学生会主席是小道消息最流通的人，还没开学就听说要来个牛逼转校生，开学那天他照例站门口值岗，没看见新来的，心里想估计是这转校生太普通。
　　可现在一看，是他想错了。

　　面前的人虽然跟他们穿着同样的校服，可这衣服在他身上愣是穿出了名牌的感觉，衣角熨烫的没有一丝褶皱，领带规规矩矩的系好摆正，此时他正歪着半个身子，脑袋靠在门框，眼神懒懒散散，但有攻击性。

　　“我是她朋友，能不能麻烦你先让开，挡着路了看不见吗。”

　　林硕看苏乐没讲话，轻轻笑了下，视线微挪，看见扶在她胳膊上的手目光顿时暗下来，语气不善的问：“是朋友还是男朋友？”

　　苏乐抬眸。

　　“跟你有什么关系？让开。”苏乐说。

　　林硕动了，不是退让而是往前，把他们逼得往后退了一小步，冷声问：“我如果不让呢？”

　　熊纪眼睛在两人之间穿梭，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讲话。

　　周围路过的人停下脚步。

　　苏乐从他手里出来，无视一旁的议论，和林硕对视，“我再说一遍，让开。”

　　“这样才对。”林硕小幅度点了下头，侧开身子。

　　“谢了，你先回去吧，有事发消息。”苏乐对熊纪说完进了教室，留下门口的林硕和他。
　　林硕只笑了一声，在熊纪听来像是嘲笑，随后他面无表情的甩上教室前门。
　　“……”熊纪骂骂咧咧走了。

　　苏乐脑袋晕，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趴在桌上，舒瑜从外面进来，飞快走到她旁边，“怎么了？”
　　“低血糖。”

　　舒瑜从兜里拿出两颗糖，撕开糖纸塞进她嘴里，满眼焦急，“要不要去给你拿瓶葡萄糖？”
　　苏乐费力睁开眼，“没事，我缓一缓就好了。”

　　舒瑜又撕开两颗糖，放在她嘴边，苏乐嘴角弯起，张嘴含了进去，玩笑道：“你好像奶妈。”
　　“滚。”

　　吃了几颗糖，苏乐眼前逐渐恢复清晰，但脑子还是晕，下巴抵在手背，眼前上方突然投来一片阴影，林硕站在她面前，正低头看她。

　　“到底怎么回事，早上发生什么了饭都来不及吃？”舒瑜问。

　　苏乐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强撑着掀起眼里睨了一眼林硕，最后实在撑不住耷拉下来，气若游丝道：“有个傻逼一早冲进我家，说了一堆废话。”
　　舒瑜皱眉。

　　“没事你别担心，我好多了。”
　　“下次再碰见直接报警。”
　　苏乐：“好。”

　　林硕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下午放学，苏乐拒绝了舒瑜一起陪同回家的想法，她今天要去姥姥家。
　　苏乐姥姥家在离三中不远的一条巷子里，里面都是些老房子，类似于四合院的装修方式，那安静，老人家喜静，苏乐也喜欢那巷子的氛围。

　　拐过一个拐角，苏乐停下脚步，转身，面无表情的看离自己不远处的人。

　　是林硕。

　　她出校门时就发现了，想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结果没想到一路跟着她，像极了狗皮膏药，撕都撕不下来。

　　“过来。”苏乐开口说。

　　林硕照做，乖乖走到她面前，一不小心离她太近，他自觉往后退开两步，低着头不说话。

　　苏乐疑惑了片刻，问：“你现在是想干什么？私下找我报仇？”

　　他摇摇头。

　　“那是什么？”

　　林硕依旧不说话。

　　苏乐被他整得没了耐心，音色带点温怒，“说话。”

　　林硕这才抬起头，看着她，低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