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与疯狗》耳七

61、第六十一章

　　“嗡——”

　　“中午吃饭了吗？”对面先开口问。
　　苏乐将零钱放进投币口，里头叮咣响了两下，她抬脚朝后走，坐在倒数第二排，回他：“吃了。”

　　“吃饱了吗？”那头又问。
　　公交车开始缓慢起步，十几米后，司机逐渐加快了速度。

　　苏乐挪了挪身子，往里靠说：“你如果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这些有的没的事，那我劝你不要浪费电话费。”

　　电话那边轻轻笑一声，顺着手机传进苏乐耳里，一股说不清的酥酥麻麻感，林硕语气轻快的说：“这不是担心我们家月亮吗，都快瘦成电线杆了，我好心疼呢。”
　　苏乐脸上无语，哪有那么夸张。

　　两人不再说话，他们两人之间的聊天多是林硕起头，苏乐只负责回答或者不理会。
　　公交车到站点摇摇晃晃停下，头顶喇叭机械播报。

　　公交车又停下一站，苏乐挪向外面的位置，“没事我挂了。”
　　林硕静了几分钟，随后说：“好。”又补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喇叭也播报下一站即将到站，苏乐起身摁铃，她握在扶杆上的手收紧了又松开，最后在后门打开时，轻呼了口气走下去。

　　*
　　“车不错，但是交警不会把你拦下吗？”

　　林硕关掉手机类似追踪定位的页面，抬眼看宋佳。
　　他这车一共开出去过两次，一次是上次去季付安那，回来路上被交警扣下，交警一看是两个面嫩的小朋友，以为偷开家长的车，立马叫他们下车。

　　林硕又是拿身份证又是拿驾驶证，还给私人教练打了电话，苏乐也跟着一块交了身份证。
　　几个交警凑在一块看了他们十来分钟，实在不想琢磨有钱人的想法，最后把东西还给他们，说：“路上开车注意安全，走吧。”

　　另一次就是现在，他等下将会去接苏乐回家。

　　“27号！你的糖炒栗子好了！”
　　林硕径直略过她。

　　宋佳看见他走向不远处的小摊，接过老板递来的糖炒栗子，微微低头道谢，随后拐进一旁的花店，蹲下挑了几朵粉色的郁金香。

　　她依稀听见花店老板娘问是买给女朋友的吗，他回答说不是，说买给很要好的朋友。
　　他是笑着说的。

　　街道人来人往，林硕把车停在了靠后的位置，他拿着花和糖炒栗子拉开后车门，把花小心翼翼放下，然后脱掉外套把栗子严严实实裹了起来。

　　他从车前绕到驾驶座，手刚放上门扣，宋佳轻笑一声说：“你对她这么好，可她貌似对你还是很冷漠啊。”
　　她走向他，边走边说：“你难道不想知道关于她初中的事吗？”

　　停车的位置有点偏僻，人少，一辆小车几乎阻挡了外界大部分视线，林硕偏头看她。

　　宋佳伸出手，帮他把袖口的褶皱抚平，在快要碰到他的手时，她眼前闪了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见他说了句“我可不是什么绅士”，脖子瞬间掐上一双有劲儿的手。

　　那双手很大，一只手握住她的脖子不在话下，宋佳撞在墙上，墙面飘落的灰呛的咳嗽，她顾不上后背的疼痛和嘴里的灰，因为脖子上的禁锢快要让她窒息。

　　“真后悔没把你也送进去。”

　　林硕处理完巷子发生的事，问苏乐：“她呢？”
　　苏乐没什么情绪说：“不用管她了，你有本事把她送进去，她的父母也有本事把她弄出来，毕竟这种事他们也不止做过一次。”

　　“你……”宋佳笑了，她没有挣扎，挑眉道：“有本事……你……你掐死我。”

　　“好啊。”林硕嘴边勾笑，一点一点收紧手指。

　　宋佳艰难的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眸，就好像他现在做的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她的眼前开始发晕，脸色不正常泛青，在意识快要模糊时，脖子上的手一松，她顺着墙壁滑跪下去，胸腔上下起伏剧烈，安静的空间只有她急促的咳嗽声。
　　真他妈有趣，两个人都是疯子，宋佳想。

　　林硕居高临下的站在她面前，宋佳没有抬头，她不敢看他，因为她知道林硕此刻会是什么样的眼神，那是一种俯瞰蝼蚁，不屑的表情。

　　他的声音很冷，“可别死了，你的报应还没到呢。”
　　林硕开车离去。

　　随处可见的瓦房，缠绕的电线，难走的土路——这就是嘉水县，是苏乐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

　　好的坏的回忆都在这里，数不清第几次踏上这片土地，苏乐意外的平静。

　　今天是周六，小孩儿们撒了泼的在路上奔跑，脸上笑容不绝，跟在身后的家长扯着嗓子喊“跑慢点跑慢点，看着脚下，别摔了”。

　　直到走到一间门前堆满了木柴的瓦房，苏乐停下脚步仰头，大门两旁还贴着去年的对联，原本的红色已经褪了色变得暗沉。

　　苏乐站在那一动不动看了很久。

　　“您好，请问找谁？”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乐眨了下眼，她转身看面前的男孩儿，咽了口唾沫，可她觉得嗓子还是紧，嘴里苦涩。

　　她开口，勉强扯出笑容，“一鸣哥哥，好久不见。”

　　沉重的大门打开，里头传来女人的声音，“一鸣回来了……”

　　“啪！”

　　苏乐的脸歪向一边，耳边一阵嗡鸣，口腔血腥味蔓延。

　　“你竟然还敢来找我们！你哪来的脸？！我的女儿被你害死！那天死的怎么不是你！！死的人应该是你！你应该下地狱！下十八层地狱，我诅咒你苏乐！你不得好死！”女人嘶哑难听的吼叫着。

　　“妈，妈……你先进屋，进屋。”男孩儿推搡着女人进了屋，大门重新关上，屋里女人的骂声传了出来，传进苏乐耳里。
　　周围邻居纷纷打开门议论。

　　“跟我来。”男孩儿握住苏乐的手腕往前走。

　　嘉水县是一座被人遗忘的小县城，改革开放，科技发达，一栋栋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可这里依旧保持原样。

　　“给。”
　　苏乐接过他递来的冰块，男孩儿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两人沉默不语。

　　“我收到那份录音了。”苏乐先开了口。

　　对面的人微低着头，桌子下大腿上的手慢慢握紧了，他低声嗯。

　　又是沉默。

　　“对不起。”苏乐说。

　　李一鸣抬起头看她，他有过几秒钟的愣神疑惑，眼前坐着的人和印象里的人不一样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都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现在再谈它还有什么用呢。

　　“录音我已经删了，没有备份。”李一鸣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苏乐，以后别再来了。”
　　所有的事就都这样结束吧。他在心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