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与疯狗》耳七

58、第五十八章

　　是舒瑜先意识到不对劲，打苏乐电话没人接，直觉告诉她宋佳肯定逃不了关系，四人在学校找了一圈没见人，像没头苍蝇去校外乱找，最后是韩子睿先找到了人。

　　“卧……槽。”

　　韩子睿站在巷子外，他看见苏乐手里拿了根塑料水泥管，一下劈在吴子明脸上！

　　出手又快又狠，韩子睿甚至幻听到了划破空气的声音，吴子明痛苦的大叫一声，脸上赫然印出红印子，她手里的管子断成两半，接着没等对方反应一脚猛踢要害，吴子明睁大双眼，腰慢慢弯下去然后膝盖咚一声磕在满是碎石泥污的地上，蜷缩着身子，苏乐拍了拍大衣上的灰，抬脚高跟鞋鞋跟踩在那横着一刀伤疤的手背碾压。

　　她冷声道：“没完没了是吗？”

　　另一边，林硕直接抓着来人的一条胳膊，利落的来了个过肩摔，地面掀起一阵呛人的灰尘，还没等下一个人到眼前，林硕当胸就是一脚，狠狠踹向迎面扑来的人，将对方踹出几米远。

　　不知道从哪冒出一个人，是卢志达，他拦腰抱住林硕，林硕被逼的退了两步，他立马曲起手肘，一下又一下狠砸在卢志达背上，同时膝盖猛抬！

　　只听见巷子里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后没了音，那人扑通倒在地上，手臂软绵绵地摊着，含着一嘴的血腥，奄奄一息的咳嗽，皮鞋脚尖踢开他碍事的手，林硕越过他往前走。

　　一声声沉闷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林硕出拳迅速，打出一道道残影，韩子睿仿佛听见了他们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响，在狭小的巷子里令人心胆俱寒。

　　“他们人呢？”赶来的舒瑜气喘吁吁问。
　　目睹全程的韩子睿蹙眉，伸手指了指巷子里，舒瑜扭头看，也愣住原地。

　　“天呐。”于姝贝捂着嘴。
　　熊纪捞过于姝贝，挡在她面前，“他是要把他们都打死吗？”

　　巷子里林硕还没停手，几乎是看见有一个想起身的迹象，他都会上前再给他们重重一拳，打的他们直到爬也爬不起来为止，地上四叉八仰的躺了七八个人，全都痛苦的小声呻吟着，而他身后的苏乐并没有对眼前的场景感到恐惧，反而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饶是韩子睿小时候看见过林硕打人，可那时是孩子不懂事，下手没轻没重了点，但现在的林硕已然是一个成年人，他也丝毫没有收敛力气，下手只比那时更狠。

　　就像是在告诉他们，上一次是警告，而这一次他不会再放过任何人。
　　他既然能一个人打得了你们，也就能安然无恙的保护好身后人。

　　站在远处的宋佳突然拍手大笑，“果然还是亲眼见了才知道。”

　　她走近林硕几步，弯腰凑近他，笑着说：“怎么办，你那么厉害，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你会像对待他们那样对我吗？如果会的话我也还是好喜欢你啊。”

　　“那你可真够贱的。”林硕说。

　　宋佳笑容一点点凝固，她侧头看站在他身后的苏乐，苏乐身上穿的是还没来得及脱掉的礼服，刚才的打斗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平淡的小插曲，她依旧是那个满眼淡漠，让众人为她欢呼的苏乐，在这幽暗的巷子里，叫人看了真是心头不爽。

　　“苏乐，我们下次见。”宋佳转身。
　　“玩我呢？”苏乐脱掉一只高跟鞋，冷笑着看她的背影，“我允许你走了吗？”

　　“让开！”

　　林硕侧身，下一秒，空气划过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宋佳闷哼一声，摇摇晃晃倒地，高跟鞋啪嗒落在地上。
　　韩子睿一行四人被她这举动整懵了。

　　“如果可以，真想砸死你啊。”

　　林硕把高跟鞋捡回来，折身走到苏乐面前，脱掉西装外套垫在那把破旧椅子上，抬了抬下巴示意苏乐坐下。

　　他蹲下，伸手抬起苏乐的脚，苏乐嘶一声，低头看，后脚跟正往外不停的流血，林硕小心翼翼将她刚才那只站在地上的脚放在自己大腿擦去脚底的灰，又脱掉另一只鞋。

　　苏乐问：“干什么？”
　　林硕抬头，“抱你回去。”

　　“不用……”话音渐渐弱下去，苏乐看着他的眸子，林硕的眼睛还有没褪去的狠戾，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情绪，上一次和卢志达动手只有害怕，害怕她受伤。
　　而这次，多了另一种——他刚才是真的想杀了卢志达。

　　她不知道卢志达是怎么跟宋佳走到一块儿去的，但她知道从今天以后她将不会再见到卢志达一行人，这次，林硕会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玩弄，没有人会忍受的了，林硕既不怕事，也不怕惹事。

　　林硕单手抱起苏乐，另一只手拎着她的高跟鞋，脚踝上银铃在寂静的巷子里轻响，他步子走的很稳，慢慢的走出巷子。
　　晚一步卸完妆赶来的秦皓看着他们的背景沉默不语。

　　巷口的四人凑在一起，舒瑜先开口，“地上躺的那群人怎么办？”
　　韩子睿接话：“没事，阿硕会处理好。”
　　舒瑜点头说行。

　　于姝贝问：“他们没事吧？”
　　熊纪摇头，“没事，又没打死，估计就是断个手掉几颗牙。”
　　秦皓凑过去，“聊什么呢？”
　　“饿了……”韩子睿一抬头，哐一下撞舒瑜额头上。
　　舒瑜：“……”

　　*
　　“又一年。”苏乐看手机上的日历自言自语说。

　　“苏乐。”
　　“进。”

　　门开，林硕穿着一身灰色居家服，手里抱着兔子花花，头发吹半干，滴答往下落了两滴水，花花扑腾摇了摇脑袋。

　　“她醒了。”
　　苏乐关掉手机，“嗯。”

　　后脑勺剧烈的疼，宋佳皱眉睁开眼，动了一下，手和脚被牢牢绑着，嘴上黏着胶带，刚想开口尖叫，面前的门开了，苏乐走进来，林硕倚在门框。

　　苏乐打开头顶所有的灯光，刺眼的白灯叫人睁不开眼，她走到旁边的浴缸，塞子堵住放水口，打开水龙头，哗啦的水流声回响在安静的卫生间。

　　做完一切后，苏乐蹲在宋佳面前，伸手撕掉她嘴上的胶带，宋佳不敢相信，“你他妈这是绑架！”

　　“你忘了？我们才刚刚元旦放假，”苏乐手指拂过她的脸，“就当在朋友家过夜，等下个星期开学再放你回去不就好了。”

　　“你……！”
　　下巴死死掐住，苏乐冷静地说：“反正你之前也是这么对我的不是吗？”
　　在苏乐说完这句话，林硕眼眸一沉。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她没有想到的，她以为宋佳只会冲着她来，可没想到她会向林硕动手，或者准确的说又一次开始对她身边人动手。

　　宋佳，你是真该死啊，她想。

　　“我想想啊，”苏乐站起来，“宋佳，南桥中学13班学习委员，宁江二中高三4班班长，宋氏集团董事长的女儿，哦不对，”苏乐面向她，笑了下说：“是私生女。”

　　宋佳脸色一变。

　　“我说的没错吧？”
　　“苏乐，我爸妈知道我不见了，肯定不会放过你的！额……”

　　脖子猛地掐上一双手，脑袋撞在冰凉的瓷砖，宋佳意识模糊了几秒，她听见苏乐一个字一个字说：“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你说他们会不会在意你呢？”

　　“想让我放了你吗？”苏乐松开她，帮她把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宋佳死瞪着她。

　　苏乐没看她，视线从她的额头往下游走，眼睛弯起，她还没有卸妆，一颦一笑美丽得让人窒息，可在宋佳眼里只有恐惧。

　　“我知道你手里有那些照片，只要你把它给我，我就放了你，好不好？”
　　林硕抬眼，照片。

　　宋佳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的朋友会报警。”
　　“是吗。”苏乐发出令人害怕的笑声，她说：“你信不信我悄无声息的把你扔进大海里，等警方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成为一具没法开口的尸体了欸。”

　　宋佳信。
　　就凭她今天晚上所做的一切她都会信。
　　苏乐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畏手畏脚的人了，现在的她是一个什么都做的出来的人。

　　苏乐语气一变，厉声道：“照片在哪？！说！”

　　宋佳现在怕的不得了，根本不清楚什么照片，胡乱说：“手机！照片在手机里！”

　　“好哦，”苏乐掏出她的手机，摁着她的手指开锁，她忽然说：“如果被我发现你骗我，我可是会很生气的。”
　　宋佳哆嗦着嘴。

　　相册从头到尾翻了三遍，手机嚓一声息屏关上，苏乐仰起头长叹一口气，唇边弯起弧度，“既然没有，那就砸了吧。”

　　“砰！”
　　手机砸向墙面，屏幕粉碎四分五裂。

　　苏乐缓缓道：“你骗我呢。”
　　“啊！”

　　头皮骤然一疼，宋佳一抬眼，撞进苏乐眼底，苏乐正看着她，用那双她一辈子也忘不掉的眼神看着她。

　　苏乐站起身，手上拽着她的头发往浴缸走，宋佳不停的挣扎，可她越是挣扎，头顶上的劲儿越大，她感觉自己的头皮快要连皮带肉的被撕扯下来，只有撕心裂肺的疼。

　　膝盖撞在浴缸边缘，后颈被人摁着，而宋佳的脸离满缸的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林硕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改变，不过这会儿他捂住花花的眼睛。

　　“苏……”
　　“吵死了。”

　　宋佳的头被摁进浴缸，脑袋在水里晃来晃去挣扎，溅了不少水出来，打湿了苏乐的裤腿，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在房间响起，苏乐眼里笑着，兴奋着。

　　“咳！咳咳！咳……”

　　现在的宋佳狼狈极了，头发胡乱贴在脸上，她反常的大声笑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女孩儿吧，叫什么来着？阿音？她不是死在你怀里了吗？你亲眼看着她死的啊！”

　　“是你害死了她！”她说。

　　林硕盯着苏乐的背影。
　　那个叫阿音的人……
　　就是苏乐的软肋。

　　苏乐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眼眶烧红一片，她开口低哑：“你没有资格提她的名字。”

　　“来啊！为她报仇啊！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把我扔进大海里！”宋佳笑的几近癫狂，她踉跄着坐起身，探头。
　　“呸！”

　　脸上是黏腻恶心的口水，苏乐抹去，狠狠甩了她一巴掌，清脆悦耳的巴掌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

　　宋佳只感觉耳边嗡鸣阵阵，脸颊肿胀的疼，嘴边溢出了一丝鲜血，她趴在地上，只不停的笑，笑声回荡在房间里，诡异极了。

　　苏乐洗干净脸出了卫生间，客厅沙发上放着眼熟的被子和枕头，林硕刚喂完姑娘吃饭，苏乐用眼神问他什么意思。

　　林硕睁眼说瞎话，“卧室暖气坏了，借住几天。”

　　随便吧，又不是没睡过，苏乐随意点了下头回卧室，没多久，手里抱着一床新的被子扔进了卫生间。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苏乐没回房间睡觉，她坐在矮人沙发上，关了大灯，只像平常一样留了一盏暖黄色的灯，“你睡吧，我等会儿睡。”

　　林硕张开手臂，他说：“苏乐，抱一下吧。”

　　客厅静了两分钟，随后响起几声踢啦拖鞋的声音，灯光投射的两个人影交叠，苏乐紧绷一晚上的神经在碰到林硕身体的那一刻放松下来。

　　她两腿圈住他的腰，脑袋靠在他的侧脸，屋里虽然开了暖气，可苏乐身上还是凉，林硕拉过被子盖住她，胳膊紧紧搂着她的腰，脸深深埋进她锁骨，两人都把对方抱的很紧，他们呼吸交融，肌肤相贴，谁都没开口讲话。

　　一场无声的慰藉。

　　灼热的呼吸扫过苏乐的脖颈，带起一阵阵颤栗，苏乐条件往下缩了缩身子，林硕在颈窝低低笑了声，“离你太近了，忍不住想亲你。”

　　苏乐压抑住发颤的嗓音，“今天亲过了。”
　　林硕又往颈窝凑，嘴唇若有似无的擦过她的皮肤，“凌晨已经过了，那是昨天亲的。”

　　“不准亲。”苏乐咬牙说。
　　“好，不亲。”林硕答应的很快。

　　苏乐忽然问：“想知道我为什么纹身吗？”
　　“想。”林硕又说：“可以告诉我吗？”
　　“可以。”

　　苏乐直起身，平静的说：“那之前是一条又长又丑的疤，宋佳用小刀划上去的。”

　　林硕呼吸停了一瞬。
　　如果可以，他希望是自己听错了，他一直不敢想象苏乐初中那三年是怎么过的，辱骂殴打他都想过，可他还是低估了施暴者。

　　在受害者身上留下永不磨灭的伤疤才是他们所要达到的目的。
　　丑陋的伤疤会伴随受害者一生，让受害者无时无刻都会想起曾经所经历的事。

　　“后来，十八岁生日那天，我去纹了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明明那么怕疼的一个人居然会去纹身。”

　　对啊，你明明那么怕疼，那你是怎么忍受过那时的痛呢？

　　“去的时候老板问我要身份证，一看才刚刚成年犹豫了，问我为什么要纹身，”苏乐扬了扬头，弯唇说：“我说是送给自己的成年礼物。”

　　送给自己的成年礼物，也是送给曾经的自己。

　　苏乐捧起林硕的脸，林硕眼睛红了，眼里是心疼，无尽的心疼。

　　“知道那串意大利语什么意思吗？”

　　“活着，然后活下去。”她说。

　　苏乐啊，你要好好活着。
　　她对自己说。

　　曾经的她活着，而现在的她会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