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与疯狗》耳七

57、第五十七章

　　熊纪一连做了三个深呼吸，他旁边的于姝贝轻轻握他的手，“你怎么比他们还紧张啊？”
　　熊纪回握住她的手，“我突然有点后悔让他们两个当主持人了。”
　　“好啦，”于姝贝摁着他的肩膀转过来面对自己，“月亮和他已经排练过那么多次，不会出问题的。”

　　“你还是好好担心你等下能不能逗笑那群老头子吧。”苏乐缓缓走过来说。
　　她身旁是林硕，他们每路过一个人，接二连三悄悄响起惊呼声。

　　“她好漂亮啊。”
　　“真的好美……”

　　熊纪听见她说的话，拉着个驴脸，“我特么真是服，我看以后我干脆学唱戏去吧。”
　　于姝贝捧起他的脸，“可是我觉得你好棒啊！”
　　熊纪立马变脸，手贴上她的手背，傻笑着问：“真的吗？”
　　于姝贝点点脑袋，熊纪脸上笑的更深。

　　“熊纪！老子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被迫摁在化妆台化妆的秦皓怒喊。
　　化妆师对着他也喊：“别乱说！不然化歪了又要重新化。”

　　“等下可以牵着你的手上台吗？”林硕补了句，“你穿着高跟鞋，上楼梯可能不太方便。”
　　苏乐没想太多，点头说行。

　　七点整。
　　礼堂噌一下熄灭了所有灯光，只有底下学生手里的荧光棒左右晃动映出微弱的光。

　　林硕伸出右手。

　　苏乐把手放上去，他的体温一直很高，指尖相碰的那一刻，林硕手指收缩，勾着她的手指，苏乐抬眸，林硕歪了下脑袋，“走吧。”

　　几步路他走的很慢，苏乐嫌裙摆碍事，在上第一层楼梯时抬起右脚，用鞋跟勾起裙摆，同时弯腰伸手一抓，就这么提着裙摆走上楼梯。

　　林硕：“……”
　　好像是我多管闲事了。

　　站在台上后苏乐把裙摆放下来整理了下边角，她的左手还紧紧被林硕握着，她想要抽回手，却被握的更紧，她压低声音问：“干什么？”
　　“还没走到中间呢。”

　　苏乐刚想说不需要你扶了，舞台灯光亮起，林硕在耳边说：“来吧。”
　　他的步子先迈了出去，苏乐只好抬脚跟上。

　　原本安静的底下，在看见苏乐出来的那一瞬间炸出了震天动地的喊叫声，前排的几名男生吹起口哨，可劲儿的喊，声音响到后台的人探出脑袋，一看是苏乐，脑袋又收了回去，但还是不免回头再看两眼，因为今天的苏乐实在是太美了，美到耀眼，美到足矣让所有人为她欢呼尖叫。

　　待声音静下，苏乐和林硕也同步走到舞台中央，林硕还牵着她不放，苏乐偏头冷笑着看他，用眼神说“再不放手，下台就弄死你”。
　　林硕恋恋不舍的松开手。

　　话筒举到唇边，苏乐眼神在下面游走，她问：“漂亮吗？”
　　台下齐喊：“漂亮！！！”

　　后台有一屏显示器，可以看见舞台上的内容，场下等候上场的人在苏乐问出那句话后也跟着大声起哄，正在紧急赶妆的化妆师抬眼看屏幕，一看是刚才那个让所有人讨论的女孩儿就笑着把头低了下去，继续做手上的活。

　　“别拦着我！！！我要上去把她扔下来！她不知道那群老头子听得懂人话吗？！”熊纪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韩子睿拦腰拦着他，“别气别气，如果不炫耀就不是她苏乐了。”

　　在第二排靠近门口过道的角落里，苏乐停下视线，勾唇说：“谢谢，我知道。”

　　“牛逼！”
　　“哦！哦！喔！”

　　熊纪气的彻底没了音。

　　韩子睿一把把他丢在椅子上，看台上的人，笑了下跟舒瑜说：“她也不谦虚点。”
　　舒瑜淡定道：“她不需要谦虚，这样才是她。”

　　“看我看我啊啊啊啊！！苏乐我爱你啊啊啊！”

　　苏乐顺着声音看说这话的人，是丁怡瑶，小姑娘喊的大声，差点从位置上蹦起来，坐旁边的叶武拦着她快要打到前面人后脑勺的手，苏乐歪了歪脑袋和她打招呼。

　　角落里的人影掀起帽檐，耳旁是对台上人络绎不绝的夸赞，宋佳抬头，苏乐正看着她，两人视线相撞，宋佳看见舞台上闪闪发光的苏乐，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用口型对她说嗨，她咬紧牙关，膝盖上的手握紧拳头。

　　“好了，一个小插曲。”苏乐举起手中的台词稿，用标准的普通话开场，“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
　　林硕接话，“亲爱的老师、同学们，大家——”林硕扭头，苏乐也转过头，两人一起合声说：“晚上好！”

　　椅子上奄奄一息的熊纪活了过来，深深呼一口气，终于开始了。

　　苏乐：“欢迎大家来到宁江三中的元旦晚会，我是高三7班的美女主持人，苏乐。”
　　熊纪疯狂掐人中。

　　底下哄笑一堂，校领导左右接头，脸上都笑着。

　　林硕低头轻轻笑，“我是高三7班的帅哥主持人，林硕。”

　　“咦——”
　　“太特么拽啦！”
　　“来人呐！给朕查查他俩的底细！呼叫恐龙呼叫波波……”

　　林硕刚转来那会儿，新一批的高一活泼奔放，一到下课就往高三教学楼跑，借口说接水，转头就晃到高三7班门口，又是喊学长，又是问要微信，坐他前面的苏乐直笑，林硕不坐靠窗的位儿，倒是靠窗的韩子睿帮他挡了一批又一批小朋友。

　　后来闹得动静大了，差点影响其他高三正常学习，教务处主任恐龙和德育处主任波波一起出动，一看有陌生的面孔往这走，俩人搁那一站，跟俩大墩子似的，想过来的人就立马怂了。

　　熊纪呼吸彻底暂停。

　　苏乐扭头看他，林硕也看她，两人同时一笑。

　　讲完开场白，第一个表演正式开始，苏乐和林硕下台，林硕像上台时伸手，苏乐没理，脚一抬腰一弯手一抓，稳当的走下台，林硕撇嘴收回手。

　　“他怎么了？”苏乐朝椅子上紧闭双眼的熊纪抬了抬下巴。
　　于姝贝搀着她，“他啊，快要被你们两个气死了。”

　　苏乐坐下，林硕递给她一条自己带的毯子盖在腿上，苏乐耸肩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样子，“活跃一下气氛喽。”

　　熊纪诈尸一般怒睁双眼，瞪着苏乐，气到忘记要说的话，咔一下扭脖子看向林硕，林硕正在仰头喝水，侧眸淡淡撇了他一眼，熊纪想骂娘的话卡在嗓子眼。
　　算了，去他妈的吧，你们俩爱咋样咋样。

　　“你第几个上台来着？”苏乐问走来的舒瑜。
　　舒瑜手指波动了下她胳膊上的流苏，挨着她坐，“还早，靠挺后面的。”

　　“行，到时候我站在下面为你拍照，那个叫什么来着，站姐对吧？”
　　“你可别了吧，没看下面那群男的眼神，一个个要不是不准离开位置，早就飞奔后台来问你要微信，某人不得气成开水壶吱吱乱叫啊。”

　　苏乐听到她的奇葩比喻笑了一下，左右看了两眼，“怎么不见韩子睿，他不是离了你一步都不能行。”
　　舒瑜叹了口气，没说话。

　　“闹别扭了？他怎么天天惹你生气，”苏乐开玩笑道：“要不你换个男朋友吧，我刚才看见一个，长的比他帅……”
　　舒瑜伸手捂她的嘴，苏乐笑着往后躲。

　　“没有闹别扭，他就是想让我上台多穿两件衣服。”
　　苏乐：“？”

　　苏乐脑后后移，眯起眼上下仔细的看她，舒瑜表演的是爵士舞，她上身穿了件白色挂脖长袖打底衫，是个短款，露着细腰，下边是黑色高腰西装短裤，配了双长靴。

　　舒大小姐也是校花榜上眼熟的名字，学校里喜欢他的能让韩子睿吃醋到老，韩子睿可宝贝了，整天巴不得捧手里，这要叫她上台给别人跳舞看，估计气成开水壶吱哇乱叫的是韩某某。

　　苏乐噗嗤笑一声，“难不成你要里三层外三层裹严实了上去跳舞啊？”
　　舒瑜无奈摊手。

　　“行了，我出去透口气。”
　　苏乐没拆穿她，摇手，“拜。”

　　第一个表演结束，林硕上台报下一个节目，刚下台，舒瑜回来了，苏乐一抬头，只看见满脸生人勿近的舒瑜，刚才出去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苏乐凑近她，看见她有点花了的口红，反观从门口进来的韩子睿，脸上喜气洋洋，嘴上微红，嘴角滋滋往外冒血珠。
　　苏乐低头偷笑。

　　“笑什么。”舒瑜冷不丁开口说话。
　　苏乐立马收声，“没有，没笑。”

　　晚会进行到一半，果然不出熊纪所说，无聊爆了，底下的学生一个接一个打哈欠，台上领导一脸懵的看表演。

　　苏乐无聊的没事干，抱胸靠在椅背上盯着某处发呆。
　　视线里出现一双干净反光的皮鞋，林硕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外面下雪了，要不要去看？”

　　耳边也响起一两声激动。
　　“下雪了！我们快出去拍照！”
　　“快快快，等好久了呢……”

　　苏乐抬头，刺眼的光线让她眯起眼，她看不清林硕的脸，她把头垂下去，“不要，不喜欢。”
　　“好。”

　　最后一个节目表演由熊纪那震天地泣鬼神的戏曲来结尾，第一个音起头，台下的观众一刹那清醒了不少，几个校领导好不容易有个对胃口的节目，脸上笑的皱纹都深了一层，结束后，章波带头鼓掌，孔主任不甘落后，手拍的啪啪响。

　　“走吧，结束了。”林硕这次没有伸手，而是伸出胳膊，苏乐还是自己提裙摆，另一只手搭在他的小臂上。

　　结束语说完，晚会到此结束，学生在老师的有序带领下回班，苏乐和林硕的工作也算圆满完成，后台化妆间依旧很热闹，几个脑袋凑在一起讨论今晚哪个节目好看哪个节目没意思，其中还是对苏乐的讨论最多，当然对苏乐的有夸赞也有诋毁。

　　化妆师忙着给表演的学生卸妆，其中熊纪这一群人的妆最难卸，卸妆油糊了一脸。

　　“阿硕呢？”韩子睿卸完妆，两手往脸颊搓了一把，“怎么整，等下要不要去吃顿饭，晚上没吃饱。”

　　“我要吃火锅！”熊纪胳膊举的老高，他身后的化妆师一拍他的脑袋，“不卸完你就吃自己脸上的卸妆油吧！”

　　秦皓阴沉沉说：“吃之前你先跟我打一架。”

　　韩子睿拿出手机订位置，“行，吃火锅，外面挺冷的，还下雪了呢。”

　　化妆间开了暖气，加上人多，屋里到也暖和，苏乐盯着手机屏幕，距离她给林硕发消息已经过去五分钟。

　　“叮。”
　　苏乐低头看，一条未知信息。

　　——来见一面吧，旁边巷子里。

　　“苏乐，你给阿硕打个电话，问问他干什么去了……”韩子睿话没说完，抬头只看见苏乐急匆匆穿上大衣，拿起角落里的伞推门出去。

　　接电话，林硕。
　　苏乐在心里说。

　　电话接通，“苏乐。”

　　“你在哪？”
　　“给你买奶茶。”

　　苏乐停下脚步，叫他，“林硕。”
　　“好吧。”那头语气不慌不忙，“在学校旁边的巷子里。”

　　苏乐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可她忘了她还穿着高跟鞋，自然走不了多快。

　　“卧槽！你TM能不能尊重一下我们，我们是在打架！打架你知不知道！”苏乐听见卢志达的喊声。
　　接着林硕淡淡哦一声，回他，“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艹！真你妈脸给多了，新仇旧账一起算，今天不打断你一条腿我不姓卢！”

　　“林……”
　　电话挂断。

　　苏乐咒骂了句。

　　“等下。”宋佳拦住卢志达。
　　“等什么？！”
　　宋佳撇了他一眼，收回胳膊，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等她来。”
　　卢志达咬牙瞪她。

　　巷子安静到了极点，一声嗤笑轻轻发出，林硕把手里的奶茶放在旁边砖头上，他掀起眼皮，没有任何情绪的吐出四个字——

　　“等你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