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快醒醒》青楹

4、梦女文学1

　　来到了第二段记忆的世界，程霁悠恍惚了半晌。

　　她觉得自己完全不了解展昕的脑回路！
　　展昕养了十年的宠物鸟去世，这段人鸟情她都被打动了。
　　结果他最大的遗憾是没给鸟的尸体做消毒杀菌！

　　他的思维如此跳跃，自己真的能猜中他每段记忆里的心愿吗？

　　此刻是高二上的期中考试刚过，正在上晚自习。

　　她转过头神色复杂地看向旁边正在做题的展昕。
　　这个人……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真是个环保小卫士！

　　他晚自习前应该刚回宿舍洗过头，程霁悠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教室温度高，头发已经基本干透。
　　他的头发现在顺得可以反射出头上的照明灯，刘海遮住他的眉毛，他盯着手里的卷子，用笔戳着自己的腮帮肉。
　　像一只温顺的小狗，完全想象不到他十年后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
　　也想不到他带着程霁悠去西山处理鸟尸体的样子。

　　展昕头也不抬，直接用手肘碰了程霁悠的手肘，放低声音说话。
　　“霁悠，你看我干嘛？”
　　“赶紧写数学小测，下晚自习就要交呢。”

　　这段记忆里的展昕并没有和她一起去西山。
　　因为每段记忆都是独立的，除了她这个变量，其他人按理都不会有所变化。

　　程霁悠没有时间和展昕聊天了。
　　因为她发现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下晚自习了。
　　而自己的最后一道大题刚刚写了一半。

　　程霁悠的数学成绩一向很好，但是有时候一道题让她从头开始写，或许比从中间写起更简单。
　　过了这么多年，程霁悠怎么会记得自己高中一次随堂小测的解题思路啊！
　　就像是让她改一个自己几年前写的程序，还不如重写来得快！
　　但是卷面上已经没有多少空白给自己解题了，程霁悠只好一点点缕清自己十年前的思路。
　　终于，赶在下课铃响前，程霁悠把小测做完了。

　　把试卷交上去，展昕伸了个懒腰，伸出食指戳了戳程霁悠的肩膀。
　　“霁悠，你小测最后一道大题怎么解的来着？我做得糊里糊涂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很明显，现在的展昕已经转学过来两个月了，和程霁悠已经熟络了很多。

　　还好程霁悠真的做了最后一道大题，就拿出草稿纸给展昕讲解解题思路。

　　时间不早了，程霁悠也要准备走人了。
　　和住校的展昕总是赶在熄灯前才回寝室不同，她总是一下晚自习就回家了。

　　“霁悠，你把你的数学笔记本借我一下，我还想研究研究。我今天课上有点没太听明白。”

　　程霁悠从抽屉掏出了数学笔记本，直接就递给了展昕。
　　好在她刚刚经历了开学的那段记忆，这学期还没过，她的数学笔记本并没有变过。

　　她的家就在学校对面，橘黄色的路灯染红了黑夜。
　　江城中学每次晚自习放学，校门口总是停着很多接孩子的私家车，有把马路当停车场的趋势，交警在不停吆喝着车子赶紧挪走。
　　江城是个不夜城，现在已经十点了，路上还有很多人，学校边的大排档才刚刚开张。

　　程霁悠已经十多年没有经历这种场景了，竟然突然有点怀念。
　　她心想，重新体验高中生活也不错，好像自己的心态都年轻了。
　　上一段记忆里，自己忙着重温高中知识，完全无心看路边的风景。

　　她开始思考任务的事。
　　展昕的记忆从今晚开始，一定表示今晚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但是今晚很平静，似乎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高二上中期，展昕发生了什么呢？
　　程霁悠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因为她完全不记得了。

　　从上一个任务得到的教训就是，展昕是个很难预测的人，程霁悠很难用常理来推测他。

　　她只记得自从她和展昕熟了之后，展昕就再也不是那副腼腆老实的形象，他就是一个普通的青春期大男生。
　　虽然长得比别人帅点，但是仍然欠儿欠儿的。

　　她记得好像就是高二上，有段时间他老是招惹她，和她作对。
　　她在几次反抗无效后，就和他开始冷战，不和他说话，不理他。
　　过了一两周，展昕屈服了，毕竟他还需要程霁悠给他讲数学题。

　　好像就是这段时间吧，展昕突然变得很讨打。

　　但是今天晚自习，展昕看着还是挺友好的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
　　唉，过了十年自己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了。

　　*

　　第二天程霁悠早早来到教室，放下书包，就趴在桌子上补觉。
　　她昨晚说错了！重回高中一点儿都不美好！
　　怎么会起得这么早啊！

　　她刚坐下，早就已经到了的展昕接水归来，拍拍她的后背让她抬头，将她的数学笔记本在她眼前很近地晃了几下，笔记本几次擦过她的鼻尖。
　　然后展昕“啪”地把笔记本甩在桌子上。
　　“还你。”

　　“你摔那么重干嘛！”程霁悠抱怨道。

　　展昕有些不怀好意地凑过来，对着她的耳边低语：“女人，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呵。”

　　这剧“呵”离她耳朵特别近，气息吹过她的耳廓，挠得她的耳朵痒痒的。
　　程霁悠下意识的往后一退。
　　程霁悠：？他是不是有病？！
　　明明昨天晚上还正常，怎么今天就准时开始犯病了！

　　马上就要上早自习了，程霁悠懒得理他，只是瞪了他一眼：“大早上的，犯什么病。”
　　然后就不再理睬他。

　　谁知道整个上午展昕都仿佛一个霸道男主附身。

　　她借他的物理笔记本。
　　“女人，我的都是你的！”展昕把笔记本递给她，还伸出食指和大拇指在下巴处比出一个“八”姿势，边说话边向程霁悠挑挑眉。
　　如果说偶像剧这么演会很油腻，那么展昕此刻与其说是油腻不如说是欠打。
　　至少程霁悠手痒得不行，然而她只是接过笔记本，对着他翻一个白眼。

　　课间时，他总是趁着前后桌没人的时候，凑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嗓音跟她说着奇怪的话。
　　“该死的，你给我下了什么迷药，我怎么忘不掉你。”
　　“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只是我的玩物而已。”
　　“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
　　“你再对别的男人笑，我就把看你的男人通通杀掉。”
　　他边说话，说完还要对着程霁悠露出一口大白牙。
　　或许展昕想象中他自己是一匹孤傲的狼亮出了自己的獠牙，实际上比较像一个对着铲屎官吐舌头的哈巴狗。

　　程霁悠：……没救了，这孩子。展昕妈妈趁着年轻赶紧生个二胎，重新练号还来得及。

　　程霁悠只是在他说这些奇怪的话的时候，翻个白眼，然后就扭头不理他。
　　她拼命安慰自己，忍住忍住，这件事肯定是有原因的，先找到原因再说。
　　她和一个心理年龄小她十岁的小屁孩儿较什么劲儿！没得拉低了她的智商。

　　直到中午，程霁悠才找到了这一切反常的原因。

　　和程霁悠一起吃饭的戚玥突然小声问道：“小啾，你看完了吗？”

　　“什么看完了？”程霁悠一脸茫然，她还在思考展昕为什么反常。

　　戚玥有点焦急，她低声解释道：“我给你的手稿啊。”
　　“你看完赶紧还给我吧。”
　　“要是被其他人看到我真的不想活了。”
　　“你没让别人看到吧？”

　　这时，程霁悠尘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终于被唤醒了一些。
　　“没、没有。”

　　程霁悠吃完饭拒绝了陪戚玥去操场散步的邀请，赶紧跑回教室。
　　她在抽屉里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今早展昕还回来的数学笔记本。
　　因为今天数学课下午才上，展昕还回来后她压根没翻开过。

　　程霁悠打开笔记本，快速地翻阅。
　　笔记本的纸张飞速划过，留下的残影形成一道银杏叶一般的扇形。
　　然后她看到了，笔记本的最后，夹着三页A4大小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她趁着大家还没有从食堂回来，赶紧把纸上的内容读完。

　　这是一篇戚玥写的霸总文。标题注明了这是第十五章。

　　高中的生活实在是太枯燥了，又没有什么娱乐。
　　现在网络没有十年后发达，学生们又被严格限制上网。
　　但是人无论在什么环境下总是能找到一些乐子。

　　比如戚玥，就靠手写霸总文解压，读者有且仅有程霁悠一个人。
　　而程霁悠的解忧方式之一，就是读戚玥的霸总文。

　　每一次戚玥写完一章，就把这章的手稿给程霁悠看，程霁悠看完又还给戚玥。
　　戚玥的霸总文自然是文笔小白，且剧情浮夸，还会开一些懵懂无知的少女才会写的、毫不实际的意识流车。
　　但是写文和看文这种行为本身，这种好学生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做坏事的刺激感，还是让戚玥的文思泉涌，让程霁悠每次都翘首以盼。

　　程霁悠终于想起来了！

　　高中时，课间戚玥把最新一章的稿子给了自己，因为班主任走到班上来找她，她匆匆把稿子夹进了数学笔记本里。
　　在晚自习后，自己忘了这件事，把笔记本借给了展昕，然后稿子被展昕看到了！
　　展昕倒是没有到处宣扬，只是私下总是用此调侃自己。
　　程霁悠没有告诉他这是戚玥写的，只是默认是自己一时激情创作的，然后默默忍受这份调侃。

　　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一方面随着戚玥上了高二，学业压力增大。
　　学习压力一增大，戚玥就忍不住给她文中的男女主加一些狗血情节。
　　这篇霸总文要是被老师看到指定是要请家长的。

　　另一方面，这件事如果被同学知道，肯定要被全年级嘲笑调侃。
　　这个时候的她们才十六七岁，虽然女生间会私下传阅一些言情小说还有少女文学杂志。
　　但是把自己对于爱情一些浮夸的幻想、包括生理方面的幻想写出来，其实需要克服强烈的羞耻心。

　　这个故事只有最最最亲密的闺蜜和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可以看。
　　程霁悠和戚玥读高中这几年，网络文学已经存在，但是戚玥作为重点中学住校的高中生还没上传小说的渠道和想法。
　　戚玥的观众有且仅有程霁悠一个。她让程霁悠赌咒发誓，她程霁悠绝对不会把这本小说透露给别人半个字。

　　还有一点，程霁悠也是现在才想明白，那就是戚玥的每本小说男主的名字都叫顾俊逸，隔壁班的级草。
　　或许这也是戚玥不愿意把小说放到网上去的另一个原因。
　　戚玥之前的解释是，顾俊逸的名字好听，而且每本小说都要起男主名字很麻烦，干脆就固定用这个男主名了。
　　当时十六岁的程霁悠信了。
　　但是现在快年近三十的程霁悠一眼就看出，闺蜜其实暗恋着这个级草。
　　这就是戚玥写的顾俊逸的梦女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