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快醒醒》青楹

2、宛宛类鸟1

　　程霁悠眼前突然出现耀眼的白色，等她回过神来，她正趴在教室的书桌上。
　　她环顾四周，旁边穿着校服的同学正在热烈地聊着天，黑板上写着“新学期，新气象！”。
　　她竟然回到了高中！

　　她赶紧掏出手机查看日期。
　　现在的手机还不是智能手机，她早已忘记怎么使用按键手机，手忙脚乱地试了半天才打开解锁，查看现在的年份和日期。
　　如果她没算错的话，今天应该是她高二上学期开学的日子。
　　她记得展昕就是在高二上学期转来班里的。

　　所以这是展昕到江城中学的第一天。
　　他到底遇到什么事情，让他很遗憾呢？

　　“小啾，把你数学暑假作业借我‘参考参考’。”
　　坐在程霁悠后面的女生戳了戳程霁悠的后背，把她吓了一跳。

　　她猛地一回头，仔细辨认。
　　眼前是个戴眼镜的女孩，扎着马尾，穿着校服，和班上的其他女生并没有什么不同。

　　“小啾，你搞快点儿！”
　　“拜托了，就这一次！”
　　“这一页我压根没看到，我真的是忘做了呜呜呜。”

　　程霁悠这才想起来，这是她高中的闺蜜，戚玥。
　　其实她已经不太记得戚玥的长相，但是只有戚玥叫她“小啾”。
　　因为戚玥觉得“霁悠”读快了，就像“啾”，于是就叫她“小啾”了。

　　可惜两人高考后，大学一南一北，就慢慢断了联系。
　　自从和戚玥断了联系，再也没有人叫她“小啾”了。
　　听到戚玥这么叫她，她竟然有些怀念。

　　但是戚玥并没理睬闺蜜这突如其来的感伤：“你快点！今天中午就要交了！”

　　“哦，好。”程霁悠从书包里翻找半天，才找到了数学暑假作业。
　　她把作业递给戚玥，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高中离她实在是太遥远了。

　　但是戚玥并不需要接话，她一边抄作业，一边不停地说话。
　　“你听说了吗，班里要新转来一个男生。”

　　程霁悠当然知道，那个人就是展昕。

　　“听说是其他学校挖过来的尖子生。”
　　“苏明明刚才去办公室看到了，据说长得超帅，和隔壁班的顾俊逸不相上下。”
　　顾俊逸是她们年级的级草。

　　程霁悠试图回想起顾俊逸的长相，但是实在记不清了，这些记忆离她太久远了。
　　所有同学的样貌都仿佛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她压根没法叫出每个人的名字。
　　只有展昕的脸，因为在现实中才见过，深深刻在了脑海里。

　　“老班来了！”
　　不知谁尖着嗓子喊了一声，班上突然安静下来。

　　程霁悠连忙转过头去。

　　秃顶的班主任走了进来。
　　程霁悠记得他姓蔡，班上的同学私下称呼他“蔡老头”。
　　蔡老师照例一通开学前鼓舞人心的发言。
　　“……高二是关键的一年，学习任务也很重，你们千万不要松懈……”

　　程霁悠的视线转到门口，门口站着一个清瘦高挑的少年。
　　那就是展昕。

　　和三十岁的展昕相比，高中的展昕瘦多了。
　　因为没有健身痕迹和被社会毒打的经历，眉眼显得更加清秀俊逸，整个人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
　　当然三十岁的展昕另有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荷尔蒙，也别有魅力。

　　眼前的他是很标准的校园男神长相。
　　奇怪，以自己这么颜控的性格，怎么会看到这种帅哥就心烦呢？
　　程霁悠已经想不起她高中为什么讨厌展昕了，只记得每次看到他就想躲开，好脾气的她每次遇到展昕胸腔就有一团怒火在燃烧。

　　展昕就这么靠在门上，谁也不看，只盯着自己脚下。

　　“这学期我们来了一个新同学。”蔡班终于结束他冗长的陈词，想起了这位新同学还一直站着。
　　“展昕，上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展昕走上讲台，程霁悠明显感觉到台下女生的背突然挺直了。
　　展昕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大家好，我叫展昕。我的爱好是篮球和登山。很高兴认识大家。”
　　说完他就望向了班主任。

　　蔡班虽然有些惊讶他的自我介绍这么简短，但也没有说什么。
　　他指了指程霁悠旁边的空位，对展昕说道：“展昕，你就坐程霁悠旁边吧。”
　　程霁悠的前任同桌读文科去了，程霁悠所在的三班高二变成了理科班。
　　蔡老师在排座位的时候，把程霁悠旁边的位置空了出来，看来是特意留给展昕的。

　　展昕走向这边，他打量了一下程霁悠，点头示意，然后就坐下了。

　　台上的蔡班还在不停地说话，口水四溅。
　　程霁悠认为前三排的同学应该带一把雨伞。

　　她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量起旁边的展昕。
　　不到一个小时前，她看着他躺在病床上，紧闭双眼，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如今突然看到他年轻、健康的样子，她有些晃神。
　　近看他的脸实在是精致，阳光透过玻璃窗洒下，给展昕的睫毛投出根根分明的影子。

　　程霁悠正无聊到数他的睫毛，展昕突然转过头来，瞪了她一眼，一副恼怒的神色。
　　“请你不要再看我了。”他非常小声地说道。
　　他的耳朵有些发红。
　　很明显这种对美色的欣赏并不能取悦新同桌。

　　程霁悠只好默默转过头去，看向讲台上四处喷溅口水的秃头老班。

　　终于老班讲完了他的长篇大论，吩咐各位课代表把作业收上来。
　　说着他看向程霁悠的方向：“展昕，程霁悠，你俩出来一下。”

　　班主任就在门口等着，他俩必须马上过去。
　　程霁悠有些忐忑，班主任不会逮到她偷看展昕了吧。

　　程霁悠等着展昕先走。程霁悠坐在靠窗的位置，展昕坐在过道边。展昕不起身让位，程霁悠没法出来。
　　展昕正拉开椅子，准备起身。

　　“小啾，数学作业到时候我帮你一起交上去。”
　　戚玥还在忙着抄作业，头也不抬地悄声说道。

　　展昕突然转身回头，看向戚玥，意识到她是在和程霁悠说话后，他又望向程霁悠，程霁悠从他的面色中看到了惊讶。

　　但是程霁悠当下无心探究。
　　站在外面的老班不时看表望向他们。
　　她催促着展昕：“赶紧走啊。”

　　两人来到教室外，蔡老师只是嘱咐道：“程霁悠，你是学习委员，就带着展昕去领书。”
　　“展昕，程霁悠一直是我们年级前十，我把你们安排在一起，你们要多交流一下学习经验。”
　　“对学校有什么不清楚的，你就问问霁悠。”

　　两人唯唯诺诺地点点头，班主任还忙着去开会，就走开了。

　　程霁悠已经不记得在哪儿领书了，回班上问了戚玥，才带着展昕去。

　　一路上，展昕时不时偷看程霁悠一眼。
　　他皱着眉头，表情很纠结，有点探究，有点不可置信，有点欲言又止。
　　他自以为很隐蔽，只可惜程霁悠不是瞎子。

　　程霁悠停下脚步，转头直勾勾地看向他：“你有什么事吗？”
　　刚才还不准她盯着他呢，怎么他又反盯过来。

　　展昕想了想，摇摇头：“没什么。”

　　等两人抱着书回到教室，教室的人已经走空了，大家都去吃午饭去了。

　　这时教室门口探出来一个中年美女妇人身影。
　　这是展昕的妈妈。
　　此时的展妈妈还很年轻，光艳照人，和在病床前憔悴的样子大相径庭。

　　她探头进来张望一下，然后惊喜说道：“小昕！我到处找你呢！”
　　说着展妈妈就走了进来。

　　程霁悠仔细瞅了瞅，展昕和他妈妈眉眼有些相似。

　　“小昕，妈妈突然有点事儿，就不陪你吃午饭了。”

　　程霁悠正在擦黑板，扭头看到展昕妈妈和展昕小声说着话。
　　“……也算寿终正寝了，你也不要难过……”
　　“……生老病死都是正常的，总是有离开那天……”
　　“……刚好在你开学前一天走，你能陪着，也没有遗憾了……”

　　所以，是家里有人去世了吗？
　　那确实很有可能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现实中自己有听到这段对话吗？程霁悠实在是记不得了，这是太久远的记忆。
　　程霁悠努力回想了一下，在现实生活中，展昕刚转来的时候，她其实并不怎么关注。
　　他刚转学的第一个月很沉默，但是转学生通常都比较害羞，所以他也不显特别。

　　她记得最开始那段时间，展昕总是欲言又止地看着戚玥和她，程霁悠猜测应该是被她和戚玥吵到了，因为她俩总是在课间说个不停。
　　但其实等展昕和她们熟起来之后，这小子的话更多。

　　展昕妈妈很快就起身，她笑着冲程霁悠点点头，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程霁悠想到这个小孩刚刚经历了亲人离开，又想到他现实中正躺在病床上，心中生出一丝怜悯。
　　她回到座位，伸手拿了饭卡，问道：“你要一起去食堂吃饭吗？”
　　她摇摇饭卡：“我请你。”
　　他刚刚转学过来，应该还来不及去办饭卡吧。

　　展昕犹豫地看向她，然后点点头。

　　他俩去晚了，食堂很多菜都没了，好在免费供应的小米粥还有，程霁悠赶紧给他俩各舀了一大碗。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因为小米粥的小米全都沉在了锅底，程霁悠打上来的小米粥有些粘稠。
　　来食堂前，她才发现自己书包里还有个水煮蛋，大概是早上没来得及吃，于是她带到了食堂。
　　她把水煮蛋放进小米粥，把鸡蛋弄散，借着小米粥的热量加热。

　　待她抬起头，就看见展昕很惊讶地看向她。

　　“你为什么这样吃？”展昕的表情与其说是嫌弃，不如说是不可思议。

　　程霁悠很耐心地给他解释，这是为了把鸡蛋加热。

　　“哦”展昕这才松开他紧蹙的眉头。
　　“你这种吃法，就像鸟一样。”

　　程霁悠：？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