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快醒醒》青楹

1、引子

　　周六的云都大酒店，人来人往。天气不冷不热，阳光灿烂。
　　今天是个办婚礼的好日子。

　　大堂的进门处，竖着一个迎宾牌，牌子上是一张典型的影楼婚纱照。
　　在婚纱照上方的空白处写着：
　　「欢迎各位贵宾参加我们的婚礼」
　　「新郎：倪伟诚」
　　『新娘：程霁悠」
　　「地点：二楼百合厅」

　　走进大堂，顺着指示牌，就能看到大堂正中央，新郎新娘正站在那里迎客。

　　程霁悠一边尬笑着和各位阿姨寒暄，一边时不时跺跺脚，缓解一下穿着高跟鞋的肌肉酸痛。

　　“悠悠，你们什么时候领的证啊？”程霁悠的远方表姑问道。
　　程霁悠打着哈哈：“哈哈，还没有呢，伟诚家那边的风俗，好像是先办礼后领证。”

　　程霁悠认为这是个明智的决定，毕竟在筹备婚礼过程中，两人好几次吵到要分手。
　　她差点以为这个婚礼办不下去。

　　不过这些隐私程霁悠自然不会给这些亲戚说，她只想赶紧送走这波客人，好歇一会儿。
　　“表姑，要不你们楼上走，婚礼一会儿就开始了。”

　　终于送走了这波客人，程霁悠招呼随行的化妆师过来给她补个妆，就准备上楼去举行仪式了。

　　这时，旁边的迎宾桌似乎又来了一个客人，他背对着程霁悠。程霁悠看到他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能看出他经常运动。

　　这人，也太喧宾夺主了，干嘛穿这么正式的西装。
　　要是胸前别个花，别人都要错认成新郎了。

　　负责迎客的闺蜜在收了礼金后，请他在登记簿上写上大名。
　　从闺蜜激动到颤抖的语调，和拼命向这边摆的眼色，应该是个大帅哥。

　　程霁悠凑过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展昕」。

　　程霁悠愣住了，下意识抬头去看他。
　　男人也正好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看向程霁悠，向她走来。

　　岁月好像格外优待他，既没有让他秃顶，也没有让他长出啤酒肚。
　　程霁悠看到他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烦躁，她不知道这种烦躁从何而来。
　　只记得不知道什么时候，每次看到他，她都会莫名其妙的生闷气，明明她并不是容易生气的性格。
　　实在是老天不公，竟让这个讨厌的家伙保留着他那欺骗性极强的帅哥皮囊，变黑几度的肤色还添了几分成熟男人味。

　　可恶！这人是来捣乱的吗？她压根没请他！

　　“好久不见。”展昕站在她面前，沉默了片刻，终于憋出了这四个字。

　　就算程霁悠穿着高跟鞋，展昕也高出她不少。他低垂着眼看着她，眼神明灭不定。

　　程霁悠认为俩人并没有什么深厚的友谊，何况自己压根没有请他。
　　但她假装露出惊喜的表情：“展昕！好多年没见到你了！”
　　谁能拒绝上赶着给自己送红包的人呢？哪怕他们关系并不好。

　　旁边的新郎悄悄凑近程霁悠的耳边问道：“这位是？”

　　两位头凑在一起的新婚夫妇都没看到，展昕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来，但很快抖擞了精神，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伟诚，这是我的高中同学兼大学同学，展昕。”程霁悠向倪伟诚介绍这个男人。
　　他还是她大学初恋的室友兼兄弟呢！不过这就没必要告诉倪伟诚了。

　　倪伟诚看着眼前的男人一副精英打扮，提起了精神，连忙握手寒暄。
　　“您好您好，幸会幸会。”
　　“高中大学都是同学? 这可真是太巧了！”
　　“悠悠，你怎么都没有提过这位呢？”

　　程霁悠打着哈哈：“哎呀，我俩好多年没联系了，您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我也很意外呢。”

　　“其实我刚好来这边出差，昨天就在门口看到这个迎宾牌了。”
　　“我心想程霁悠这个名字，很少重名。就准备今天来看看是不是你。”
　　“结果果然是你！”
　　展昕停顿了片刻，笑了笑：“这么巧遇到了，我这个同桌肯定要来见证你的幸福时刻啊。”

　　婚礼公司的人员凑过来提醒仪式马上要开始了。
　　程霁悠对展昕说道：“老同学，您先上去坐吧？”

　　展昕颔首，转身往楼上走去。
　　这时，他突然听到“咔”的一响，抬头一看。

　　酒店大堂的水晶吊灯摇摇欲坠，那水晶灯下面正站着本次婚礼的新郎新娘！

　　“小心！”

　　程霁悠还不待反应，只听一声焦急的提醒，就埋入一个结实有力的胸膛，然后陷入了昏迷。

　　.

　　一个月后，程霁悠看着眼前插着各种管子的展昕，头疼不已。

　　婚礼当天，大堂的吊灯砸下来，场面一片混乱，婚礼自然没有办成。

　　倪伟诚比她先察觉到吊灯的异常，却下意识地独自闪开。这让她气愤不已。
　　她和倪伟诚是工作期间认识的，无论家世还是个人的事业都相当。但似乎总是缺乏一点激情，也缺乏一些结婚的冲动。
　　今年结婚是因为双方父母已经给了压力，既然两人都不是不婚主义，那么顺从老人的心愿也未尝不可。
　　谁知道这个孬种危难时刻只顾着自己逃跑。
　　俗话说危险时刻才能看出人的本性，这下无论倪伟诚事后如何请求原谅，她都坚决要求解除了婚约。

　　比较麻烦的是眼前这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她的高中同桌展昕。
　　他竟然冲过来抱住她，将她护在身下。

　　程霁悠因为被护住，很快就清醒过来，但是展昕的脑袋被吊灯砸到，至今仍然昏迷不醒。

　　程霁悠看着这个病床上的男人，神色复杂。

　　他救了她，她自然很感激。
　　可是为什么？记忆中她和他的相处并不愉快。

　　高中时的记忆已经很久远了，只记得自己每次看到他都会莫名不高兴。
　　大学有关他的记忆更没有什么让人开心。
　　程霁悠因为展昕认识了他的室友纪古。
　　纪古是她的初恋，最后分手却闹得很不愉快。
　　从此程霁悠看见展昕就躲开，因为只要一看到他，就会想到那些令人痛苦的回忆。

　　但是现在，她大学毕业这么多年了，那些年少的痛苦和纠结早已经随着岁月淡去。
　　无论痛苦还是快乐，现在都已成往事，她早已记不太清。

　　她坐在床旁的椅子上，默默看着他。

　　他变了好多。
　　婚礼现场只是匆匆一撇，现在她可以细细地观察他。
　　程霁悠记得他高中长得很清秀，现在他的轮廓变得更加锋利，更显刚毅。如果说以前的他是山间清冽的泉水，现在他就像沉默的大山。

　　他们都变了，没有人在经历社会毒打后，不会改变。

　　他救了她，她理应报答。
　　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

　　自从他从ICU出来转入普通病房，她每隔几天就来探望。
　　医生对着他的父母说：“我们尽力，但是家属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永远不会醒过来的准备。

　　程霁悠看着他匆匆赶来的父母，哭晕在手术室前。
　　时隔这么多年，程霁悠再次见到他的母亲，这个漂亮泼辣但是对儿子很温柔的女人。

　　他的母亲紧紧拽住她的手，止住了她的道歉：“孩子，你没做错什么。”
　　“他一直就是这么心软的人。”
　　“遇到这种情况，他一定会救的。”
　　“我一直都知道他就是这样的好孩子。”

　　这让程霁悠越发愧疚，她工作不进去，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上眼，她就仿佛闯入那个怀抱，然后就闻到血液和尘土混杂的味道。
　　那种土腥味让她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脑子快要炸开。

　　她默默祈祷，拜托了，请他马上醒过来吧。

　　程霁悠就这样靠着椅背，望着眼前这个唇色惨白的男人，慢慢地陷入梦乡。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

　　程霁悠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纯白的房间，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她孤零零地站在这儿。

　　房间四面八方突然响起了同一个声音。
　　【欢迎使用唤醒系统】

　　“谁？谁在说话？”程霁悠有些恐惧。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睡着了，她记得自己前一刻还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着，但是眼前的一切过于真实。
　　她从未做过这么逼真的梦。

　　【请问您想要唤醒展昕吗？】

　　“这是哪儿？你是谁？”
　　程霁悠的问话得不到回答，房间重复着一个声音：【请问您想要唤醒展昕吗？】

　　程霁悠只好回答了一声：“是。”
　　程霁悠当然希望展昕赶紧醒来。

　　【唤醒系统已启动，请接收使用手册】

　　程霁悠的手里突然出现了一本小册子。
　　她翻开看了起来，试图找到答案。

　　原来这是可以唤醒植物人的系统，她需要进入展昕记忆中最遗憾的九段记忆，实现他的心愿。
　　每段记忆都是独立的，之前记忆世界的改变无法影响后面的记忆世界。
　　每次记忆最长持续时间是30天，超过30天没有完成任务——即实现展昕的心愿，就会判定任务失败，她就会退出这个梦境，展昕将永远无法醒来。
　　只有九段记忆的心愿都实现，展昕才会醒过来。

　　程霁悠翻到下一页——一片空白。

　　“然后呢？就没啦？”
　　“我怎么知道展昕的心愿呢？”

　　然而房间开始响起无情的提示声，完全不理会程霁悠的问询。
　　【倒计时三、二、一】
　　【即将进入第一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