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长乐》sunzhou

2、第 2 章

　　夜神收徒之事很快传遍了天界。润玉对外宣称这是他在人界游历时捡来的小妖，因和她有缘所以收她为徒。天帝天后也如润玉所想，看到幼童身上的气息只是普通犬族后，便不再多加干涉。天后荼姚还在暗地耻笑，就凭润玉那个懦弱性子，又能教出什么好苗子来。
　　于是长乐顺利地留在了璇玑宫。润玉给她在自己寝殿旁收拾出了一个偏殿，只是长乐太小，还不敢自己一个人睡。润玉又在自己床榻旁添了一张小床，至于偏殿的事，等她长大后再做打算。
　　天界众人时常看见夜神牵着一小童的手，带她去布星挂夜，等到天边破晓，便抱着早已熟睡的徒儿归来。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璇玑宫里，润玉为长乐叩开了长生门，带她走上剑意昭昭的大道。
　　起初润玉也会忧虑，在长乐最天真烂漫的年纪把她拘束在这小小宫室中，会不会不利于她的成长。好在长乐是个早慧懂事的孩子，虽然孩童心□□玩爱闹，但她更愿意陪着师尊度这漫漫长夜。
　　这番懂事换得润玉更加心疼这个小弟子，璇玑宫所有明里暗里的天材地宝恨不得全堆在长乐一人身上。不过润玉也知修行之路没有捷径，丹药辅佐终难成大道。好在长乐的根骨极佳，后来还是润玉无意在省经阁中看到，天狼族嫡脉剑骨天成，历代的战神具是佐证。

　　亲手养大一个孩子是件很奇妙的事。润玉看着长乐从稚嫩孩童长成妙龄少女，再到得证长生，容颜永驻。他看着长乐从只能颤颤巍巍地举起木剑，到剑风过处，瀑布断流，江河改道。润玉在她百岁生辰时为她亲手铸了一把长剑，名为春生入水，又在预感自己于剑道一途中已经教不了她更多时瞒着天帝天后的众多眼线把她送去昆仑求学，长乐在昆仑改名换姓几百余载，直到她学尽世间剑道三千，再回到璇玑宫时已是锋芒毕露，姿容越发明艳惊煌，少女站在那里，便如一柄已出鞘的寒剑，杀气四溢，美丽又危险。
　　不过，这是只有润玉知道的事。
　　外人一直以为璇玑宫的长乐仙子是个不堪大用的废柴，运气好拜了大殿下做师尊，但资质太差，修行多年也只是个精灵的修为。容颜美丽，可性格胆小怯懦，纵然有十分美貌，也能跌落至五分。
　　璇玑宫的宫门隔绝了两个世界，出了璇玑宫的大门，长乐只着最朴素的白衣，处处表现得谨小慎微，跟着她师尊整日披星布夜，与漫漫长夜星河为伴。
　　哪怕是昆仑的弟子来到此处，也绝对认不出这个平平无奇的仙子就是他们以凶残闻名的首席，是那个围绕在昆仑弟子头上近百余年的阴影。

　　“我总觉得阿乐从昆仑回来后，变了不少。”润玉靠在玉池旁，歪头看着在一边编剑穗的长乐。“说起来，你一次都没跟为师说过，你在昆仑的生活。”
　　长乐偏偏头，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没有跟润玉提起过昆仑。
　　“因为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少女随手布下一个隔音结界，沉思了一阵，才继续道，“昆仑，就是一山的剑修。我们剑修，除了每天练剑，找人干架……咳、切磋，也就没有别的生活了。我刚来昆仑时，便被剑仙前辈扔进了演武场，然后日复一日，琢磨的透的就自己练剑，遇到瓶颈了就去找更强的人挑战，或者下山，去凡间除魔历练。”
　　长乐垂着眼睛，腰杆却挺得笔直。
　　“师尊，这百余年，我见了红尘，也见了天地。剑仙前辈问我，我的剑究竟为何而生。”
　　“我历经十丈软红尘，觉得情爱实在没有意思。但红尘中的众生，我总希望他们能过得好一点。修仙者要得证大道，也要念苍生。那比仙者更为强大的我们呢？神明并非无情，那为何如今的天帝，对苍生却是不管不顾。”
　　她抬眼看向润玉，眼里有清凌凌的光芒闪烁，“当今陛下穷兵黩武，天后残暴不仁，火神好大喜功，鸟族为虎作伥，几次征战搅得六界不得安宁，生灵涂炭。师尊，这又是何道理？”
　　润玉愣了半响，最终长叹一声，走到少女跟前。
　　他仔细打量着少女，他教养了少女数千年，她像他，又不像他。应龙囿于璇玑宫，他生自天界，无尊位，少亲友，最终把自己活成了冰冷漠然的神像。而长乐，是他亲手把这匹小狼送至昆仑。昆仑人修众多，自然也更接近红尘。
　　他早该想到的，或者说他早就想到了。
　　昆仑求道百年之后，这璇玑宫，便再也困不住天狼。

　　昔年他捡到的小狼崽，终是长大了。

　　她这番话语，同样也在无意中点醒了他，把天界最后一层伪善的纱撕碎，露出腐朽的内核。可是过钢亦折，她的人如剑般刚强锐利，若遇上父帝，无异于以卵击石。他原以为封印了她的记忆能让她平安长大，没算到长乐的剑道恰好是见苍生。她为了苍生，亦会去跟父帝一博。
　　润玉知晓自己无权无势，这些年远离纷争，只想做个逍遥散仙。
　　可没曾想他的徒儿，却走上了要捅破天的道途。
　　长乐紧张地站在原地，她原以为会等到师尊的训斥，等了半天，只等到润玉站在她面前轻抚她的头顶，声音清朗动听：“好吧。”
　　长乐愣在原地，她呆呆地看向润玉，觉得这个动作润玉好像做过，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在润玉提出要收她为徒的时候。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那这次呢，师尊又要给我什么呢？师尊又要付出什么呢？

　　少女张了张口，最后轻声说道：“师尊……您不必为我筹谋。”
　　“我与师尊相处千年之久，而于苍生作伴不过百载。我的剑道为苍生而立，可赠我灵剑的是师尊，授我长生的也是师尊。我的道为苍生，可我也有私心……师尊如今还被天后提防戒备，自己都还处境艰难，师尊若不想争，就不争。”
　　长乐深吸一口气，把编好的剑穗交到润玉手中：“我会把这六界，交付到师尊手里。”
　　“这是我想到的最好的办法，既能得证我的大道，也能全了我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