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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日常 这女人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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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荡雁山上的清风寨迎来了今年的第一次丰收。寨子种植在山坳间的水稻成熟了,一大片的稻穗弯着腰,穗上挂满饱满的穗粒。柔风拂过,金黄的稻田泛起层层波涛。
这几片田的水稻是属于寨子公有,所以每户人家都有义务打理。在每次收割好后,会拿走一部分放入寨子的粮仓当储备,一部分会按照各户人数定量发放。
前几日,丁大当家就召集了寨子里的人商讨这事。往年,总会在安排人手这件事上犯难。既要有人去守着寨子安全,也要确保快速收割完水稻。如果碰上雨天,那损失就大了,毕竟寨子的吃食都指望这几片田。
郁梨知道后,就和爷爷商量,可以像衙门那样排个班。将人手分成几组,分别负责收割、运输、后勤、安保。
每组的劳动力尽可能平均,男人和女人都要合理分配。每组每天可以轮番干一种活。为了更好组织大家,还要在每组里都安排一位当家管事,至于她和爷爷就分别统筹山下和山上。
这样分工有序也合理,寨子里的人也容易接受。丁老爷子觉得孙女的提议或许可以试试。收割水稻的前天,他再次召集所有人都到议事厅集议。
郁梨简单的讲了这次的分工方法和每个工种的任务,丁老在一旁做补充。众人听了,都觉得这方法不错,总比之前没个章程做事好多了。至于分组的名单,郁梨早就和爷爷拟定好了,每位当家按照名单组织即可。
成群结队的鸟划过长空,越飞越远。田间的人正弯着腰干着农活。一捆捆的稻谷被整整齐齐地码在田埂边上,让太阳将它们晒干,这样打出来的稻谷更容易保存。
二当家丁强停下手中的镰刀,扶正草帽,看着不远处认真干活的郁梨说道:“阿梨,你就不用下田里割了。到边上看着就行。”
“强叔,那怎么行啊。哪有你们干活,我偷懒的道理。况且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郁梨停下来,边轻揉发烫发麻的虎口边回应道。她一连干了几天农活,身体没能适应,看来以后还需要多锻炼。
上一世,郁梨是个在城市里艰难生活的孤儿。她每天都在不同的兼职打转,勉勉强强能养活自己,那里有时间有机会接触到农村。好在她不蠢,看着他们怎么割水稻,竟然也学得有模有样。
陈家大嫂直起腰,把割好的水稻有稻杆捆起,笑呵呵说:“阿梨这孩子从小聪明能干,这次还多亏她想出这法子。”
“是呀。按照这速度,我们今天就能割完这几片田。”丁强也十分赞同陈家大嫂的话。
阿梨笑道:“是大家相互配合的好,活才干得漂亮。”
丁强眯着眼看着太阳。心想,这日头真烈,可不能把人给晒坏。便高声喊道:“我看这日头太大了,大家先去树荫下歇会。等那一大块云遮住日头后再继续。”
大伙闻言停下手中的活,走上田埂,坐在树下凉快。
藏在树上的蝉时不时地叫唤,像极了卖弄歌喉的戏子,一曲接着一曲。细细看地上,就会发现有几处开了小洞外,堆着些泥土,一群蚂蚁忙着把土运出去,很是热闹。
寨子里的人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眼瞅着天没那么晒,他们又接着下田干活去了。
按照计划,郁梨他们用了四天左右的时间就把水稻收完了。效率很高,没出什么岔子。寨子里的人又恢复了之前的生活作息。
在半个月的时间里,郁梨和寨子里的人相处得十分融洽。特别是寨子里那群小屁孩,每次见到她,嘴甜地叫“姐姐”。她发觉这些小孩也没有大人管,平日里多半是就聚在议事厅前的空院子玩耍。按理说,这些孩子正是该上学的年纪。难不成是山寨规定不给上学吗?
郁梨怀揣着疑问找到了在理账本的丁老爷子。
丁老爷子抬头,见是郁梨,和蔼说:“阿梨,来了。我怎么瞧着,你的脸好像黑了些。是在山下晒的吧?”
“爷爷,你眼神真好。”郁梨坐下笑嘻嘻,“每次我问强叔的女儿莲花,我下田的这几天脸有没有晒黑?她都说没有。我心里面还傻乐来着。”
“应该不打紧,避着些太阳,过几天就白回来了。”丁老爷子安慰她。他知道现在的小姑娘都很注重相貌,爱美本就是人的天性。
郁梨其实也是说着玩,也没把晒黑放心上。她想起了正事说道:“爷爷,我看寨子里的那群小孩也是到上学的年纪了。怎么不见去学堂?”
“寨子里的人家一年的收入就够那些吃穿用度,哪来余钱让孩子上学啊。而且,我们现在寨子里的条件也不方便把孩子往外面送。”丁老爷子感叹道。
当年,他服兵役结束后回到老家,还没来得及安定下来,就碰到了灾荒。前朝的那个县令又下令加重了赋税,还克扣了赈灾的银两。村里一部分人知道后便连着几日去官府里闹。那丧尽天良的县令为了不把事情闹大,不仅让官兵镇压,还把他们关进牢房,定罪为匪寇。当过兵的都有点血性,他索性带着一些人逃出牢房,建立了清风寨。
“虽然我也想让那群孩子读书,但确实是有心无力。”丁老爷子摸了摸胡须为难道:“之前啊。也想到让小孩下山上学堂。但是寨子钱不够,只能作罢。”
郁梨点点头,寨子的情况多少有了解过。“如果让教书先生来寨子教的话,钱应该花的少些。我们可以请人来教的,爷爷。”
“阿梨。你觉得有哪个教书先生敢上山。别说上山了,这出了南阳县,就有几处土匪窝,常人都没有这胆。”丁丁老爷子摇摇头否定。
“那爷爷,不如让我来教吧。我好歹也识些字。再不济,教他们一些技能,日后也好营生。”郁梨笑吟吟道。
“那你就试一试吧,也省的那群小屁孩整日上蹿下跳的。”丁老爷子知道她好心,但也没有把她的建议当回事。心想,就让她一个人捣鼓捣鼓。
“爷爷,我保证把他们都教好。我现在就去县城里卖纸和笔。”郁梨眼睛闪着精光,拍胸脯保证道。她教这几个小孩应该也不难。上一世,她可是考上大学的。只不过没钱,无奈之下才选择暂时休学。
“阿梨,让每个小孩都有纸和笔。这花费太大了,我们没那么多钱。”丁老爷子拦住她提醒道。
郁梨知道爷爷的顾虑,“爷爷,用不了多少钱的。我就买一只毛笔和纸墨。到时候在议事厅中间架一块废床板,用笔沾着水写。况且我上次去县城赚了五十两,不用从寨子里的公费出。”
丁老爷子觉得阿梨的想法可行,点头道:“那行吧,你竟然想好了,就去做吧。有什么我能帮上的,你出声就好。”
“爷爷,那我走了。我得趁着日头落下前去趟县城。”郁梨是个行动派,立马和丁香说了这事后,两人急匆匆往县城里赶。
今天县城的集市有些冷清人,连许多摊位上都空着。郁梨觉得好奇怪,平日里就算不是圩日也有很多人啊,人都去那里了。
郁梨主仆二人买完纸和笔后就去了书局,想看看有什么适合当教材的书籍。
书局里人也不多,郁梨没打算买书,就是随手翻一翻。她正津津有味地看话本,就听到书局掌柜兴奋的说:“县尉大人真了不起啊。刚来我们南阳县就已经剿了两个山头的土匪。往后出县城的路应该会太平些。”
“是呀。真是百姓之福。”洒扫的仆人附和说:“我可听说了,县尉大人之前可是卫国大将军。区区几个土匪,那能挨得住打。”
郁梨听到他们提到县尉大人,回忆了一下,连忙问掌柜,“掌柜,你们刚刚说剿匪的县尉大人可是宗玠大人?”
掌柜转头看她,点头道:“正是宗大人。我刚才从主街那回来,好多人都在那边看着宗大人带队押送新抓的土匪,现在别提多闹了。”
“掌柜,主街在那里?我也想去看看热闹。”郁梨想看看情况。
掌柜摸着脑袋,把她领出书局,边比划边说。“往那走后右转,五香酒楼对面的那条街就是了。”
郁梨道谢后带着丁香往那边走。
许是山寨生活太安逸了,自从上次偶然碰见他抓拿刺客后,她都要忘记这位宗大人了。他带兵剿匪的事,她回去得和爷爷提个醒,指不定他那天就收了清风寨。打了两次照面,她的第六感告诉自己,那宗大人很危险,最好不要招惹到。上次,打劫打他头上,她都提心吊胆了好几天。
主街中间空出一条道,许多人都站在路两边伸长的脖子往后瞧,脸上都是激动愤慨之色。
郁梨还想在人流里往前挤,丁香拉着她的手往墙角靠,“小姐,我们在这里站着吧。万一被撞到就不好了。”
“好,这里也能看得清。”她老实缩在墙角。
路对面突然有人叫道:“是官兵押着土匪过来了。”
两个纵队的官兵押着三架牢车走近,里面的土匪衣服上有血迹污垢,头发乱糟糟的,手脚上都戴着镣铐,低垂着头。不知是谁,往牢车里扔了块石头,还叫囔着,“砸死你。”接着,一些烂菜叶、短木头、泥巴往牢车飞去。人群也越发激动,许多人大声咒骂着。
边上的官兵过了好一会才出面维护秩序,大声说道:“别激动。别激动。”“犯人会择日问刑。”
押送队伍后面跟着宗玠。他穿着官服神态自若地骑在马上,沉眸看着这些闹剧,一言未发。他挺拔的身形很出众。
郁梨眼光灼灼望着他,内心有些忐忑,眉头不禁拢起。她回去得赶紧想办法,万一哪天他带兵打清风寨,坐牢车可就是自己了。郁梨心里装着事,竟忘了挪眼。忽然间,她和宗玠的视线对上了。吓得她一个机灵,心虚地低下头回避。心想,那眼神太有压迫感了。等他走远后,赶紧回山寨,离得远远的。
宗玠是习武之人,警惕性比一般人强很多。察觉到有人紧盯着他,他下意识寻去。原来是上次在胡同里碰到的那名女子,他是有印象的。这女人怎么每次都用那么复杂的眼神看他,是他的错觉,还是他遗漏了什么?
宗玠沉思一会后便作罢,算了,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他腿夹着马腹,轻拍了下马,徐徐地赶上了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