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问日月》东洹

13、第 12 章 然，于凡人

　　然，于凡人恐情深不寿。但于神仙又何尝不是一样。
　　性静情逸，心动则神疲。
　　且说那时，司命正陶醉在自家帝君对帝尊的深情之中，便突然惊见帝君将自身的本源像不值钱似的亡命往金莲里渡入。
　　“哎呦，帝君，您这样会伤及根本啊。”
　　司命劝解不住也只能赶紧拿出自己吃奶的力气襄助柏麟帝君。
　　终于那金莲在司命以为自己就要灵力枯竭而亡时突然绽放，司命惊喜得赶紧与看得出同样惊喜的自家帝君一起又加了把劲。
　　最后将所有力气用完，司命抵不住的只能收手，看着自家帝君继续拼命给金莲里那一团耀眼灵光渡入本源。
　　直到灵光突然闪耀，瞬间竟变成了白衣雪发的天帝，但……
　　司命再度忍不住噗呲笑出声。
　　早听说帝尊和帝君年少时有多俊俏，可惜司命是前司命星君卸下神职后直接从凡界晋升的神仙，那时帝尊和帝君早是今后那一番俊冷威严的模样，遂只听说过当年的仙子和男仙们总忍不住被那二位年少青涩的俊俏模样吸引，前仆后继的凑上去，又都被冷冻回去。
　　只是眼前那少年虽然十分符合他听闻过的形象，但气质和发色都不对。
　　听闻天帝是水麒麟，性格其实温润如水，服过了无草才变得冷漠异常，而此时的冷漠少年更像白衣雪发的天帝变年少了而已。
　　同样，突然看见兄长年少时的形象，柏麟也愣了许久。
　　倒是少年，先是冷漠的瞳孔都震动了几下，不久竟就了然的勾起一抹冰融花开一般的浅笑，随后问：“为兄可是遇见了什么意外？”
　　他如今只有到七百岁的记忆，从感应和外貌认出眼前于水中抬头望着自己的仙人是自己的二帝，遂有那番询问。
　　柏麟不知自己该作何感想，再见观澜，他以为会先道歉，先解释，以观澜脾性和胸襟即使生气也不会太计较，但不料竟是此番场景。
　　“您在九幽之中受了重伤。”柏麟说完直接瞬身至金莲上拥抱住观澜，将吃惊的雪发少年一起带着瞬身到灵池边。
　　随后在观澜的浅笑下松开他，转身对司命吩咐，让他去请百草仙君。待回身，便就又对上雪发少年的浅笑。
　　之后不久百草仙君随司命匆匆赶到，待给少年天帝看诊后，发觉天帝元神、本源灵珠，包括以往的一些沉疴如今皆都完好无损，只是的确回到了少年时期，不论元神、灵珠还是仙体，亦或他的记忆，都只有七百岁。
　　大概这就是那五彩金莲的神奇之处，它竟让天帝重新生长，只是眼下的麻烦也是天帝竟只有七百岁！！按正常经历都还要再过三百年观澜才正式承接天帝之位。
　　再说那五彩金莲，便是柏麟当时与沧浪鞭一同从秘境中得来，在此前除了知道它是神器和时不时有股五彩光芒环绕十分好看外，即便是后来与它建立了联系的观澜亦探知不到它有何能力，如今能力显露才终于知道一些。
　　观澜这情况却也不用太担心，此后他会快速成长，只是不知何时成长和每次会成长多少，但会直到完全恢复为止。
　　桃树下，观澜阖目修行，柏麟在一旁同样盘膝而坐却静静的看着他年少清冷的俊容。
　　“你可是有话要对为兄说？”
　　观澜终于张开双眼，对于如今突然大他数万岁的胞弟倒没有什么不适，只是柏麟分明有话要与他说，但又不说。
　　总这般被欲言又止的盯着，他这个兄长即使再好意思也会为难的。
　　柏麟自然是在想他们之间的感情，此时也不知兄长是否已对他生出了特别的情感？
　　想到琉璃界时他觉得那般年纪的慕麟该是喜欢热闹的年纪，如今返回少年时期的兄长，情绪显然仍旧受了无草的控制，柏麟却不由自主的想与他像普通凡人一般过过那样的日子。
　　“兄长曾经一直为天下苍生操心，自己却从未在守护的苍生中停留过。”
　　突听柏麟如此说，观澜即使只有早前七百年的记忆，也仍能理解他所言，不免心生感叹。
　　而他也知，自己此次为苍生差点殒命，柏麟大概吓得不轻。
　　“我想与兄长一同下界去看看。”
　　突听柏麟如此提议，观澜倒不意外，他如今倒也不便出现于众仙面前，只是他虽不便处理事务，但柏麟毕竟是帝君，怕是不妥。
　　立时猜出他想法的柏麟说道：“仙界一日，凡间一年。何况有司命随时传递消息，便不会误事。”
　　柏麟所言未错，观澜自是被说服。
　　随后，他初次与柏麟来到了即便是这记忆中的前七百年亦是只在仙界才见过的凡人街道上。
　　此间正值凡界和平繁华的朝代，街上商贾行人众多，何况最近正值凡界的春节，柏麟和观澜掩住仙身，如普通人般穿着厚重的冬衣，站在人群中，只是容貌太盛引来过多注视，柏麟给两人套上障目仙法方好了。
　　观澜亦如那时的慕麟一般，对街上什么都好奇的看一看，但也仅如此。
　　柏麟此次倒没有想给观澜买些什么，毕竟兄长的性情对那些小玩意儿肯定不感兴趣。
　　正如此想，看见有卖糖葫芦的从身边经过，柏麟立刻买了两串收入袖里乾坤中，想着给兄长尝鲜。
　　“下雪了。”观澜有些年少清雅的声音也在此刻响起。
　　柏麟抬头看了眼从天空簌簌飘落的白雪，变出一把伞为雪中白衣雪发的清冷兄长撑上。
　　夜里雪依旧在下，他们来到一处荒宅，柏麟仙法一施，恢复它最初的模样，庭院深深，水榭楼台，雕栏玉砌，甚至还幻出婢女、小厮。
　　自是当晚就住了进去。
　　翌日，院外积了厚厚的雪，可这雪仍未停下。
　　柏麟一早来到观澜房中亲自唤醒他，“兄长，可以起床了。”
　　生而便有仙力的观澜，何曾如此刻这般竟朦胧了一会儿方想起他此刻的处境。
　　柏麟亦是看得一笑，不过兄长这番模样他倒是并非没有见过。
　　将观澜扶着起身，跟进来的小厮便上去蹲下给观澜穿上鞋子。令从来都无需如此麻烦的神仙一时还真有点不习惯，不过待之后穿衣时柏麟却将小厮挥退，自己亲自上前为观澜着衣。
　　待弄妥一切从房中出去，昨晚柏麟以仙力幻化的家仆已先将院中清出一条路出来。
　　柏麟为两人撑着伞边走边说:“我们现在是要去用早膳，兄长可有感觉饿了?”
　　突听柏麟这么问，本没有感觉的观澜还真有股不适感从腹中传来。
　　他和柏麟生而为神，只是刚化形时修为低微了一点，但却是从出生便无需饮食。可昨夜柏麟封印了他的仙身，除了不能轻易动用仙法外，亦像凡人一般会累、会饿。
　　观澜淡淡说了句，“走吧。”
　　柏麟便知是何意的微微勾起唇角，继续道:“今日雪若不停，便无法出门。我陪兄长下棋可好？必不会让你感到无聊。”
　　观澜不禁停下脚步，直觉此话有点奇怪，转头看向柏麟道:“你我早已习惯清修，如何会有无聊一说。”
　　“便是因不会让你一直打坐。”
　　观澜听此不禁眉头一挑，他看着眼前俊美无绰的青年说：“好，那为兄便期待了。”
　　柏麟暗叹了一口气，那两句都是在试探兄长，显然未起作用。还是在这个年龄的兄长还未对自己产生那样的情念？只是再有三百年兄长一千岁时便会承接天帝之位，服下了无草，那种情念是在服下了无草之前，所以是在之后的三百年间吗？
　　即使那般想，柏麟依旧没有停止试探。用完早餐，果然摆上棋盘陪观澜下棋。只是观澜此时只有七百岁，棋力自是比不上九万岁的柏麟。
　　不过他连番输棋后也未妥协，只是柏麟却突然笑了，并说出了惊人之语，“若是将兄长弄哭了，可如何是好。”
　　观澜眉心一跳，早上柏麟说话的感觉已有点奇怪，此刻更是这般调笑他这个兄长。即使他如今变得看似年少，但他依旧是柏麟的兄长。以据他所知的柏麟性格，一向尊敬、敬仰他这个兄长，该不会说出这样奇怪之语才是。
　　观澜孤高冷漠的视线淡淡扫向柏麟，眼前的又的确是柏麟。而他心中虽因模糊的感觉有些迟疑，但柏麟既如此试探，怕是不会放弃。
　　“有何话便直说吧。”
　　兄长真是历来就聪慧，柏麟暗中夸赞了一句，继续眼含深情且又似有些无奈的对观澜说：“你不是已经觉察到了吗？”
　　的确是觉察到了，所以吃惊。柏麟眼中的感情自他此次看见他时便未真正掩饰过，但此前却未看懂，只觉得有些奇怪。今早他那番试探，话倒是不算错，只是神情和话意合在一起，观澜顿时便有些想通了。
　　“柏麟，你我不仅……”
　　“是兄弟。更是天帝和帝君。”柏麟截下话。
　　“若相互间生了那样的私情，今后行事必会更为掣肘，或许会因此犯下大错，累及苍生。”
　　尽管的确是自己所想，但也不尽是，可被柏麟说出来，即使未尽观澜亦不免感到一阵心痛，不禁苦笑道“尽被你说完，为兄还能说什么。”
　　柏麟如何不清楚观澜此时的心意。他站起来，伸手按住观澜的后脑勺便强势的吻了他。
　　七百岁的观澜的确还未对柏麟产生那样的感情，或者说有他却未意识，因此被这一吻顿时弄得心潮澎湃，就是没有任何不适和生气。
　　柏麟也未放过他眼中慌乱和疑惑的神情，仙体的封印本是他自己所下，遂快速解开，转眼他们眼前的场景就变了。
　　竟是蓬莱桃林的景致。观澜一惊。随后更被柏麟压躺在地上。
　　柏麟则继续吻他，观澜身上的封印未解，因此仍是凡体，不久便被吻到了窒息，被放开时不停喘息。
　　柏麟见此亦有些惊讶，他倒是没有料到，以往的兄长岂会因一个吻如此。
　　观澜则觉察到柏麟解他衣带，惊慌的赶紧抓住，“你我今后虽是如此感情，但现在毕竟……”
　　然柏麟并不理会他的反抗，埋下头又去吻他，观澜本想躲开，却见柏麟笑了一下，他便手软身软。
　　观澜心中震惊，却是真正冒起了怒气，被柏麟轻轻吻在那双终于有各种情绪露出来的清冷眼眸上。
　　“我知你并不生气，也没有任何不适。”
　　此时还真生气了的观澜眼中露出几分冰冷的讥嘲，可随后他就震惊得一颤，因听柏麟突然说：“你曾经也如此对待过我。”
　　“柏麟，为兄……”他不可置信的开口。
　　知道兄长被吓到了，柏麟笑着对他解释，“是你的心魔，那时我还不知你对我的情意，突然被吻，我可是很震惊的。”
　　虽然八、九万年的时间，凡界早都沧海桑田了怕不止一回，柏麟有些改变很自然，所以之前他都是很平淡新奇的看待柏麟的变化。
　　曾经对他敬仰的弟弟似乎已经与他站在了同一高度。暴躁的脾气也都收敛在无情道修炼的冷酷之下。
　　可观澜如何都想不到，柏麟会变得不仅对他如此霸道不计，还很恶劣，而且自己居然有了心魔？
　　“我是你兄长！”他终是忍不可忍的低吼了出来。
　　柏麟便也停下已探入他衣中，覆在腰间的手，却说了句观澜意想不到的话，“所以兄长想主动？”
　　说完甚至主动调换了位置，而他也恢复了力气，观澜心中的怒气顿时全都消散，“你我之间不急于如此。”
　　说着赶紧离开柏麟的身体，可心中打定主意的柏麟岂会让他退缩，只是像这样自乱阵脚的兄长，怕是只此一次。
　　柏麟转眼间又压在了观澜的身上，问：“知道你为什么会受伤吗？”
　　之前不是告诉了他。如今这般问，是还有隐情？果然很快便听柏麟又说：“是因为你不信我，不相信我爱的是你。”
　　没有想到竟是这样答案的观澜自是吃惊。
　　柏麟则说：“对不起，兄长，这次还是让我主动吧。”
　　语落就又开始了之前的动作。
　　但若是那样的话，观澜更不愿发生这样的事，毕竟是那种未明的情况，他不希望柏麟事后后悔。
　　可柏麟不容他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