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问日月》东洹

14、第 13 章 待一切过去

　　待一切过去，柏麟抱着熟睡的观澜。似乎是因为受到刺激，在那过程中兄长居然成长了一次，现在表面看来已恢复到该有的模样。
　　柏麟在观澜的眉心珍惜的落下一吻，虽然这次他是有点强制，但也是因为兄长不反感才敢放手如此。
　　他岂会忍心做出伤害、折辱他之事，不过是想让兄长在恢复所有记忆后能记住这次，记住他说的话，他所爱的从来只是他。
　　便在此时，观澜因那一吻醒了过来，并且醒来的瞬间就忆起发生的事情，且听到柏麟的声音响起问他，“现在已有多少岁？”
　　观澜理了下思路，“已两万三千岁。”
　　他也终于知道，难怪之前感觉自己的情绪竟似乎有些过于淡了，原来是服过了了无草。只是即便如此，也未斩断对柏麟的那种感情。
　　却是他先爱上柏麟，在不知不觉中，不知何时？八百岁那一年终于觉察。而想起柏麟告诉他的那番话，观澜不禁心疼他。
　　虽不知自己为何不信柏麟，但仅了无草这点就会委屈他。了无草尽管没有斩断他对柏麟的情念，可终究淡化了他的情绪，如此又如何能完整的回应柏麟的感情。
　　正当此时，观澜突觉一股锥心剧痛从心脏瞬间席卷全身。
　　柏麟见他突然无故如此痛苦，赶紧解开他仙身的封印，掌心浮出一棵神草直接被他送入观澜的仙体。
　　观澜只觉一种清凉舒适之感迅速游走于元神，不久疼痛就被安抚下来。
　　此时兄长记忆不全，柏麟亦不想对他解释太多，像这样的时间今后必不会再有，而他也不允许再有将兄长伤至濒临死亡的状况，即便是无法阻止，那定是要越过他的尸体。
　　因此，觉察到神草已起作用，柏麟便让观澜沉睡过去，而他重新封印住他的仙体。
　　眼前的场景也恢复到现实，柏麟抱着观澜瞬回兄长昨夜的房间将他放回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则在床畔坐了下来。
　　那千年，他因兄长的冷淡不仅害怕，也是委屈、生气的。所以那事中，兄长不拒绝他，他便忍不住越来越过分，总会想法的让他失守才安心。却从不知那样的兄长在忍受怎样的痛苦？
　　其实他并非没有怀疑过兄长对他的日益冷淡是因了无草出了问题，可多番探查都被打消，后来便真的以为是兄长对自己情感越来越淡的缘故，毕竟兄长情绪被了无草控制，而他最在意的就是天职和苍生，那种感情得到后反而容易放下。
　　明明深知麒麟一族在情爱上是怎样的，可他却还是怕得就那样误会了观澜，而观澜生来性格温润，也是最能忍耐，了无草竟更是将他的忍耐性子发挥到了极致。
　　柏麟叹了口气。此次从琉璃界归来，那位琉璃界的天道倒是透露了许多给他，甚至给了他那株神草，算是了却一些他为琉璃界所做事情的因果。
　　观澜醒来发觉自己不仅躺在床上，仙体也再度被封印，想到那时的剧痛和柏麟用的神草，看来他和柏麟间的事必不简单，而柏麟显然不愿说给他听，唯有等之后完全想起。
　　至于柏麟的性子，脾气显然还是未变多少。观澜如此想着叹了口气，便掀开被子起床，动手为自己穿上鞋，走去开门一看，天色果然已晚了，并且雪竟还未停。
　　而仙体无惧冷热，观澜便未注意到这点，此时被一股寒气侵体便打算进屋披上披风，毕竟他堂堂天帝岂可像凡人一般着凉。只是刚欲转身就有披风从身后披上肩头。
　　“你将为兄仙身封印，自己却总破戒。”观澜转身看着柏麟有些指责的道。
　　“我知道了，兄长。但今后不许这样大意。”柏麟说着给自己多加了一层封印，便是不到关键和危机时不会轻易再解开。
　　之前观澜以为此次下界，他会与柏麟在凡间四处行走，或许还会顺手除去些霍乱凡界的妖魔，即便是昨晚，见他收拾出此处，甚至幻出婢女、小厮，他也以为只是住几日，但经过白天的事显然不似他所想的那样。
　　不过观澜倒也不在意以何形式留在凡界，而自那夜后，虽然又下了两日一夜的雪，但在春节最后一日将要结束前，那雪竟也停了，尽管积雪很厚，几乎能淹没到腿弯，但凡人的精神却未受阻，被清理出来的街上十分热闹。
　　他们在人群中牵着手，已长成青年模样的观澜与柏麟容貌相同，但气质迥异，何况观澜还是一头似雪般圣洁的白发，因此再是相似的容貌也是两种不同的俊美风情。
　　可惜周围凡人眼中却是看不到这样景致的。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本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但此处却有如此茂盛的桃林，误入这里的一对男女在花瓣纷落间就如入了桃林仙境一般。
　　本在抬头兴奋盯着纷落花瓣的少女，突然看见前方一棵桃树下盘膝而坐的白衣雪发男子，顿时惊叹的抓住身旁同伴，“司凤、司凤，快看，那里有一个仙人。”
　　那叫司凤的少年眉目如画，虽然英气，却又有几分隐含的阴柔，不过那少女却也生得美丽异常，尽管有些娇憨之态，却掩不住她眉眼中的英气。还真是对有意思的少年男女。
　　待观澜睁开眼时便将那对奔跑过来的少年男女容貌尽收眼底，他本就是观察入微，何况相由心生并非一句空谈。
　　美丽娇憨的少女在快要近前时松开同伴的手臂，跑到白衣雪发仙人面前蹲下，用一双纯粹清亮的眸子好奇的盯着观澜说：“对不起。我们不是有意要打扰。只是我和朋友误入这里。我叫璇玑，我们不是坏人，是修仙之人，还能保护你。”
　　会那样说是因为璇玑觉察到眼前的仙人是凡体。
　　观澜则温和的问她，“你们为何会误入此处？”
　　少女果然赶紧将她和同伴如何会在此叙述了一遍。
　　原来，是她和那边那个少年，她的朋友一起除妖，在荒野中累倒，被经过的莫先生，也就是柏麟给捡回来，为他们准备了饭食。
　　一旁听着的少年不禁叹息，璇玑虽看去已经十七八岁的年纪，事实上她的真实年龄还不仅如此，但实在因魂识有些不全的原因，思想单纯得像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何故称我仙人？”观澜此时凡身，少女却一直称他仙人，他自是不信她能看得出他的仙身。
　　“因为长得很好看，你比我所见的任何一个修仙之人都要像仙人。而且这里既然有这样的桃林，你和莫先生肯定也不是普通人。”
　　一旁叫司凤的少年为此微微惊讶了一下，原来并非未想，而是将疑惑都装在心中。
　　他不禁苦笑，其实早在千年前他就认识璇玑了。那时的璇玑是真正的单纯活泼的修仙少女。只是他刚对她生情不久，她竟就飞升了！
　　修仙之人一生中无不追求得道成仙，可终究又有几个能够飞升？这么数万数千年都屈指可数。
　　那样一个普通修仙少女原本根本不可能，可千年前璇玑得了一场大机缘，后若因此飞升并不奇怪，所以当时尽管十分震惊，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原本以为永远都不会再见，但岂料百年前她竟又降生在少阳派中，成为此代少阳门主之女。
　　仙界仙人在苍生有难又或是本身需要历劫时历来会下凡，他不知璇玑为何而来，但他沉静千年都未斩断的情意定是不能再错过，就算结果璇玑要杀了他，他亦认。
　　所以实则是十二金翅鸟妖的少年，禹司凤掩去妖身花尽心思接近璇玑，与她相遇相知，却还未来得及让她爱上自己，便因一场除妖之霍再度失去她。
　　不过他也知，她早就是仙人，所以当时还以为她已重回仙界，岂料却是少阳掌门将她魂识聚拢，复活了回来，但也因此心智上有些受损。
　　正当妖族少年思潮起伏，感觉自己似乎该重新定义一下心上人时，便听那白衣雪发之人说道：“倒有几分聪明。”
　　她知道除了父母、师伯们，周围的人皆说她是傻瓜，如今却有人说她聪明，尽管是‘有几分’，璇玑也十分开心，甚至回头向这次结识的新朋友炫耀的看了一眼。
　　“璇玑，杵在那里作何？还不让开。”柏麟的声音响起，他的人也极具肃穆威仪的走了过来。
　　那璇玑顿觉被特别严肃敬重的长辈抓住做了坏事一样背后起了一背寒栗，赶紧站起来规矩的立在一旁。
　　如此观澜倒也品味出些什么。那丫头大概是柏麟的人，即便是已转世投身却也下意识畏惧。
　　事实上如果观澜记忆完整，自是会认识这个被他派遣下界的仙界战神，便也知柏麟与战神之间的关系可不止帝君和下属，那璇玑前世可说是柏麟亲自教养，后来甚至击灭了魔煞星罗喉计都。
　　再说身为妖族的司凤少年，在柏麟一出现时越加的不敢多动弹一下。若说那白衣雪发的人他不清楚，但那莫先生自荒野初见，他就认出他是璇玑前世的师兄，昊辰。
　　当年仙妖魔大战，他身为金翅鸟妖一族的少主自是清楚很多内幕，那昊辰可是仙界柏麟帝君的历劫之身。
　　如今见他竟亲自扶起白衣雪发仙人，那神情掩不住有几分敬慕，禹司凤立刻猜到能让柏麟帝君如此的唯有——天帝观澜！
　　随后果然听那莫先生对白衣雪发之人说话，“兄长，你在此坐了大半日了。”
　　天帝和柏麟帝君是此世间灵气所化的一对麒麟，化形后就以兄弟相称，神魔妖仙皆知，从那声称呼完全可以肯定那果然便是天帝！
　　观澜和柏麟则已在此处住了半年，而这半年间柏麟如那日所言，不让观澜成日打坐，拉着他如凡人那般外出游玩，又或者是在他们所居的宅院里一起下棋、饮茶、作画、弹琴……
　　今日却因之前司命前来汇报，说战神此生的转世会去诛虎妖。
　　那虎妖对于没有战神之力的璇玑，的确凶猛了些，所以柏麟才去守在一旁。
　　毕竟璇玑下凡是为了封印，百年前差点提前归位，此次若再发生意外就不好办了。
　　只是他一旦不在家里，兄长就会在此幻境中一直打坐修行。
　　“走吧。你不是最喜热闹。”柏麟转头对低着头的璇玑道。
　　少女尽管不知为什么，但心智残缺的她反而会顺心思，因此对初次见面就像老鼠见猫一般怕又忍不住感觉亲切的莫先生完全没有任何怀疑的顺从心意相处。
　　在偷偷见莫先生与仙人一起走远，她才开开心心的跑过去抓住同伴的手臂。
　　“司凤，肯定是要去玩儿，我们也快去。”
　　禹司凤对她这样无知无觉的模样尽管担心，但好在还有他，原本他是真的很怕被那化身莫先生的柏麟帝君指出身份，但他没有，如今那位该是天帝的白衣雪发仙人也没有。
　　听闻仙人若历劫，所遇不论好坏皆可能成为他们渡劫的关键，因此仙界不会随便插手仙人在凡界的私事，如今看来或许果真如此，那他便能放心了。
　　当日离开幻境出了莫府，便在街上逛了逛，用了晚饭才回到莫府。
　　柏麟在婢女将璇玑和那鸟妖领去给他们安排的住处前，突然说：“明日卯时，本座教考你仙法。”
　　尽管没有指明，在璇玑眼中身边的同伴也是修仙者，但她就是知道莫先生的话肯定是对她说的，而她心里除了一听教考仙法就十分紧张外便再没有任何别的情绪。
　　如此，柏麟将战神此生的转世留了半年，这半年间那璇玑少女即使再苦再累竟都没有一点反抗之心，或者觉得应该离开，一直咬牙坚持被柏麟操练仙法。
　　即使心中一直有疑惑，不知道莫先生与她到底有何关联？但都只是私下跟陪她一起留在此的司凤聊聊，而且尽都说仙人和莫先生的好话，觉得他们对她也如父母和师伯们对她一样好。
　　禹司凤自是知道原因，那柏麟帝君前世对璇玑便是教导得很严厉，后来昊辰身死，璇玑飞升，不久他便听闻仙界有个叫璇玑的女战神，连魔域魔煞星，魔族的新帝罗喉计都都能杀。
　　看着少女美丽娇憨的容颜，禹司凤忍不住叹息，妖要修成仙即使有一半仙人的血脉，也会经过漫长岁月，他所爱的仙人会等他吗？
　　何况，璇玑现在都还未爱上自己。
　　半年过去，柏麟本想放璇玑回少阳与亲人一起团聚过新年，但璇玑却舍不得，偏要在此过完整个新年才肯依依惜别。
　　而就在他们离开不久，柏麟和观澜也离开了这住了一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