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问日月》东洹

10、第 9 章 昊天界，在

　　昊天界，在桃林中打坐疗伤的观澜突然收到灵讯，那是从九幽之境传来的讯息。
　　千年前此界的妖魔两族一同攻入仙界，这二族本就野心勃勃，皆有想推翻仙界取而代之的心思，只是此前都苦无对抗之力，直到魔域修罗族的魔煞星降世，这是股足以撼动三界的力量。
　　若非如此，观澜执掌昊天界九万多年，为了天下苍生谋划了不知多少，却从未被逼到以己为棋的地步。
　　只是那时危机虽已过，不仅妖魔二族被重创，他最担心的魔煞星罗喉计都也被他和柏麟从凡界提拔飞升的因机缘所造的新晋战神斩杀。
　　可修罗最初乃天地间不消不灭的煞气所化，死后不会立刻烟消云散，会入九幽之境在里面受九幽之火焚烧方能焚烧殆尽，罗喉这个隐患因此并未除尽。
　　观澜此时收到的灵讯便是关于此事，说近来九幽之境的一处外围异动的厉害，似有什么快要从里面破境而出了。
　　当年他派去五帝中青帝的亲传弟子紫萱亲自看守，就是担心罗喉计都会冲破九幽之境，普通修罗自是没有那样的能力，可罗喉计都不能等闲视之，死去的修罗焚烬前若离开九幽之境就会复活。
　　观澜即刻掐指推算，果然是那魔煞星这千年间在九幽之境借着同族心甘情愿的献祭，让他吞噬，使得九幽之火非但没有对他造成损伤，反而将他锤炼成修罗血煞，欲带领残部冲破九幽返回人间向仙界复仇。
　　虽然形势紧迫，却非没有解决的方法。
　　观澜招来武曲星君和除柏麟之外的其余三帝，令他们皆带上得力助手在九幽那处外围同早已在此的紫萱一同防守，而他则要再去趟琉璃界。
　　他和柏麟虽是天地灵气所化，但出生便负有上古麒麟神兽的血脉，因此他负有生机之力，而柏麟的天火便是能将整个天地皆能焚尽。修罗血煞自是不在话下。再说柏麟的命格丢失后天火便无法使出，如今命格已寻回，大概这也是天命吧。
　　要入异界，且不是以历劫之身去。观澜再次与琉璃界天道沟通。令他意外的是琉璃界此刻竟不在那位道君的掌控下。
　　“虽然此方世界因之前因果暂时脱离本尊掌控，但本尊仍能将你送往。可你亦知众界法则，你在异界会被封去神力，若是越界动用必百倍反噬，此去本尊不知会将你送到何处，有太多未知，而你本身又……”
　　既已是天道，修为肯定厉害，对这位在他眼中年龄怕只是小朋友的昊天界天帝如何看不出他真实的状况，而他上一次便就好奇了，却未说。这次不得不隐晦提出。
　　说来他见识的天帝挺多，不乏有一两个奇葩，即便是他管辖的琉璃界在此前也出了一个，正是不死之前的那位，琉璃界因他完全不作为的奇葩治理方式被引入正不压邪，天道失衡，整个琉璃界将要因此毁灭的地步。
　　那位把自己养得那是一个圆润可观，在位十多万年连个划伤都不曾有，遂上次初次看见昊天界这位比那位年岁还小了一些的小家伙竟浑身暗伤时便不禁感叹，此位的尽职尽责当真不愧是慈悲与杀伐并重的护世麒麟神兽之身。
　　“若一不小心送到了危险之地，如何是好？”
　　上次便有受到此界天道照顾，但返回时会直接归位，遂未有机会道谢，此时方道：“上次之事谢过道君，只是此次之行关系吾界安危，何况吾也并非那般脆弱，还请道君助吾入琉璃界中。”
　　说完便是一礼。
　　琉璃天道不禁叹息，伸手将昊天界天帝送入了琉璃界中。
　　如天帝受制天道，他们亦有别的禁制，那昊天界天帝只能自求多福。
　　观澜这边，待入琉璃界便不由得叹息，他竟被送到了妖界。好在他以之前的慕麟身份进入此界，现下正是妖身。
　　只是如此一个羸弱，偏偏还长得极好，气质还很特殊的小妖，观澜行走于妖界内显然是十分危险的。
　　先有数头妖兽想生食了他，还没来及逃跑脱困，就被一个女妖抓住带走，那女妖竟看上了水妖的容貌。
　　“啧啧，如此浓丽妖冶的容貌，配上小仙君似的清冷气质。还真是蛊惑呢。”
　　女妖本身修为还好，自是有一股魅惑蛊人的风情，但当然不可能蛊惑得了观澜。
　　他在等女妖上前，能省去些力气将女妖诛杀。
　　只是女妖却是个喜欢玩弄的，越是美丽动人越是爱观赏他们被用藤条玩弄时痛苦难言的模样。
　　“你为何不过来？”忍受了一会儿的观澜说道。
　　水妖见他神色实在淡，竟还能如此淡然的说出这样邀请的话，顿时生出戒心。
　　她摇曳生姿的走过去，却几步便猛然间到了观澜面前，即使观澜早有防备，但终究被女妖的手插入胸口，不过那女妖也瞬间灰飞烟灭。
　　观澜顿时摔落，他完全顾忌不到这点，先用仙力将血中生机全部封于结界之类，然后迅速止血和将已流出的血中生机全部去除，因此堂堂天帝摔得十分难堪，但此时他亦无法在意这些。
　　之后更需尽快离开，寻个隐蔽处疗伤。
　　观澜和柏麟是一同化形的麒麟，相互间感应极深，如今观澜在此界中受伤，柏麟顿时便有感，一边震惊兄长竟又冒险来此，一边赶紧循感应的方向尽快找到正随便一处较隐蔽地方便就坐下来疗伤的观澜。
　　柏麟气急败坏的赶紧先助观澜疗伤。
　　如今他已回到仙界，之后直接将观澜带回他目前居住的仙居中，扔入那处除非有泡澡爱好否则于仙人而言便无任何作用的普通温泉池中，眼下倒是可以让狼狈的兄长给自己清洁一下。
　　观澜则是看得出柏麟这次生的气有多大，但却不料在之前他刚想唤声寻到自己的柏麟时竟会被直接封口，以及如今也将他扔在此就转身走了。
　　连女妖都杀了，观澜其实也并不吝啬施展清洁术这样的法术反噬，只是他身在危机中并未想到这等小事，现在也不必了。
　　观澜顺势脱去衣物，用温泉水清理。
　　事实上柏麟还真知他这万事淡然的兄长是有点这方面的喜好，大概是九重天上的蓬莱仙岛里那处的温泉有助修行和疗伤的功效，兄长便养成的习惯。
　　只是观澜此时这身衣物，是他在昊天界仙帝的法衣直接入了此界后幻化，离身就消失，如今若想自己重新化出一身衣物还得受反噬。
　　但他也不必为此操心，细心的柏麟帝君怎会想不到，遂过不久温泉池边就凭空出现了一套新衣。
　　观澜出浴穿上，是慕麟在灵渝宗所穿的弟子服饰。
　　昊天界危机紧迫，在未受伤前观澜本考虑以自伤的方式让柏麟来寻他。原本如今皆在一个院子中，对于他寻到柏麟是无比简单之事，可他在温泉中时已发觉他对柏麟的感应突然断了。
　　观澜没有料到，这次柏麟的气性竟如此之大，随后他便在这样小的一个仙居中初次盲寻起柏麟来。
　　尽管难得的花了点功夫，可观澜未想到在寻到柏麟时他竟会遇见那次同样以慕麟身份在妖界遇见过的相似场景。
　　只是这次倒是好了太多，可这里是仙界，柏麟在此的仙居，殷昭不仅在此，他推开门时还见他将柏麟猛然拉入怀中，显然是故意的。
　　“兄长。”
　　愣在门口的观澜，被柏麟唤醒后抬腿走了进去。
　　见披着水妖妖冶少年皮囊的观澜，右手握着拳置于身前，左手则负在背后，端庄、缓步而行，殷昭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他如今有前世所有的记忆，与斩荒的意念融合，自是十分清楚，这个原身最喜欢这样装模作样了。
　　而柏麟则心情烦乱，特别刚刚被兄长看见时他几乎想直接将殷昭震开，若非理智知道这是所爱之人，这才忍住只是用手推开。
　　“柏麟。”
　　见兄长已停下看着他唤了一声，柏麟心知他该给兄长一个解释。只是这比他所想的更难。而随后便听兄长问：“你将灵珠用在他身上了？”
　　与其说是问，不如说是陈述。灵珠乃观澜的一部分本源，瞬间就能感应。他不过是此时才开口。
　　“对不起，兄长。此前他受了重伤，必须用灵珠才能救他。”柏麟声音压抑的回答。
　　本源于他们是怎样的存在他自是心知肚明，可斩荒是兄长的一部分，那时他伤得实在太重，马上就要灰飞烟灭，即便他是与兄长同源的双生麒麟都无法及时挽救，唯有分离出他的兄长元神或是那颗属于兄长本源的灵珠方能及时救回他，所以才不得不用了那颗灵珠。
　　观澜岂会不知必是在不得已的状况下柏麟才会那样做，只是……千年了，他对你还是那样重。
　　观澜不禁黯然的垂了一下眼帘。
　　“你还要将他困在身边多久！”殷昭此时也已按捺不住，说完走过去便当着观澜的面径直搂住了柏麟的腰。
　　柏麟虽惊了下，却终究没有推开。
　　而他那个服下过了无草的兄长，本不该有太大情绪反应，平常即便是对他亦冷淡极致，此刻那双冷漠的双眼竟露出了极明显的震惊。
　　“这是你的选择？”观澜捏紧了双拳，他竟是怒了，连不轻易沾染情绪的声音中亦有了很浓重的怒意。
　　柏麟心中一惊。总觉得兄长此刻的情绪不对。而随后竟见兄长突然出手。
　　殷昭立即抵挡。
　　事实上观澜并非攻击他们，两股力量抵消之时，一股灵息已直接射入柏麟的眉心。
　　观澜是在探查柏麟的神魂，看是否有被做了什么。
　　殷昭也知，便未再管了，何况他现在如何是原身的对手。
　　由于柏麟对兄长的信任，观澜甚至连柏麟的元神、灵珠，心灯皆探查完一遍方收手。
　　也因此，知道柏麟无恙，那这番决定便是柏麟自己清醒所下！？？观澜脸色顿时惨白了不少，收手时一口血也跟随着一起吐了出来。
　　柏麟惊得赶紧过去欲给他疗伤，然观澜一下避开。
　　千年前，观澜归位时一边心喜于柏麟对他的情意如同他一般，一边也忍不住嫉妒和心伤，为此终究未融合，也未消灭斩荒，而是将他分离。
　　说的是想成全斩荒和昊辰，以全他和柏麟的两段情缘，其实不过是想让柏麟也分出昊辰，以便让柏麟对斩荒完全断念，从此他和柏麟，斩荒和昊辰就是两对有情人了。
　　只是这虽是最好结局，但后来他和柏麟千年的时光相处中不仅没有多少开心，还让柏麟受了很大的苦。直至柏麟觉察到那次危险，不顾一切元神出窍入异世救他们。
　　那次柏麟事后本该受大道规则反噬，重伤返回昊天界，但岂料他在琉璃界竟早有因果，因此元神居然直接将阵中的莫予归融合，同时失去了昊天界帝君的一切记忆。
　　观澜便是因此才会入琉璃界唤醒他。
　　上一次在魔界见到殷昭那样逗弄莫予归，将柏麟的脾性皆引了出来。
　　那晚更是撞见他对莫予归说那样一番话，并且吻了他，他便生出了一丝恐惧。
　　可他终究还是未想到，这一天竟真的会来。
　　“兄长，您生气如何都好，先让我给您疗伤。”柏麟已是急了。他是真未想到兄长的反应竟这般大。
　　“无事，不过是被此界天道压制而已。”
　　观澜稳着心神，然而他却不知自己此刻模样有多吓人，吐血后的脸色越加不好，那双冷漠双眸中竟也出现了一些压制之后的迷乱。
　　“这般作态，是想逼迫柏麟吗？”殷昭却道，不等柏麟为此对他动怒，他已瞬过去强制给观澜输入妖力。
　　还说：“柏麟将就你，我可不会。”
　　观澜看了殷昭一眼。他们原来本就是同一人，何况他现在身上更是融合有他一部分本源灵珠，遂很快观澜身上的反噬在斩荒输入的妖力下得以缓解。
　　千年前，明知柏麟对斩荒动了真情，可他以为那个决策是对的，即使是在此刻前他都未对那个决策产生怀疑。
　　将视线落到一脸担忧且关心他的柏麟身上，观澜忍不住心中一阵苦涩，缓解的反噬又再猛扑上来，给他输入妖力的殷昭自是清楚，加大了妖力输入，但柏麟却看不出，因为早已经习惯了这样反噬的观澜神色未动。
　　伸手挡开斩荒的手，观澜瞬间移至椅子上坐下。
　　“这便是你的选择了？”他又问了一次柏麟。这次带着动摇，不像之前那样虽有愤怒，却无任何的动摇。
　　柏麟见兄长腰背挺直，双手靠在扶手上，坐姿端正庄严，看着他的目光更是冷漠无情。
　　若不是此刻兄长所用的身体是那般纤弱年少，脸色是那般苍白，脸上有肉眼可看的晶莹冷汗，若是用他本身的身形和容貌大概即便知道他难受也会因他的气度而忽略，这么些年来不论有多重的伤他皆如此面不改色，沉着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