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问日月》东洹

9、第 8章 “天帝帝尊

　　“天帝帝尊，柏麟有件事请教。兄长之前到底出了何事？”
　　突听已经下定决心要拜的师父却这般称呼自己，不死感觉很奇怪，便先说：“师父，您该明白天道之意。您无需这般称呼徒弟。”
　　柏麟未言，只看着不死，不死见他神情一派不容置疑之状，便将发生之事说了说。
　　实际即使不问，他也能猜到幕后。他既恢复记忆，便知兄长绝无可能胡乱杀生，而慕麟唯一接触过可以瞒过他对慕麟做手脚的也唯有殷昭。
　　只是他未料，他竟想吞噬与他同源的兄长。
　　简直混账！当初兄长未将你直接毁去，你竟还想吞噬他！
　　不死见这柏麟帝君似对那妖帝动了杀气，如今正是打破眼下局势之时，他倒也想知道他想怎么做？
　　“不知柏麟帝君接下来要如何安排？”
　　那张肃煞冷厉、端方俊美的容颜勾唇露出锋锐冷笑。
　　“那便从这封印之印，一切停止的事物开始。”
　　“…柏麟帝君。”那边已经忍耐许久的四位长老终于耐不住主动开口了。
　　通过刚才他们也算清楚了一些，包括那位莫府主一年前带回来的纤细少年，如何都想不到他竟是天帝帝尊！
　　在将那柏麟帝君叫转回身，那人和他身旁另几位长老又赶紧对那位是帝尊的少年行完礼才道：“帝君刚才之意，是要破除封印，打开天门吗？但若封印一破，妖魔本源就会重新滋养妖魔二族。”
　　“众生之间本该制衡。仙界想要归来，妖魔本源就必须解封。这一环本就扣着一环。”
　　不愧是为帝君，将当年他所做全部都点破了。不死露出浅笑，看着那四位修仙长老。虽未言，但意思已明。
　　遂，那一夜远在千里之外亦能看见无邙仙山那片夜空突有异象，电闪雷鸣。妖帝殷昭为此一愣，他本想回妖族，又立刻改了方向。而他未行多远，妖族本能已然觉察到从未感觉过的——
　　那应该是本源！妖族本源竟已解封！？
　　琉璃界一夜间天云变幻，除了妖魔本源解封，天门重开，那封寂万年的战场也重新开启，鲜血再度染红半边天河。
　　在战场上相遇，殷昭不解莫予归何时竟变得那般厉害，居然直接对战他们妖魔万年前那二帝，反观自己现在连他衣角都已碰不到了。
　　在某一个回身间，他们正好视线对上。殷昭惊于莫予归眼中那蕴含了深不可测的可怕杀伐之意，柏麟则直接一指灵息射向了他。
　　前世今生。
　　原来，原来他竟是——
　　天帝观澜的心魔、妖帝斩荒……
　　而予归，则是——
　　柏麟帝君、昊辰……
　　麒麟一生只为一人动情，观澜乃昊天界天命的天帝本该博爱众生，不该为一人牵念，但他却偏偏在承天帝之位前就先为一人动了情。
　　昊天界，天帝观澜居所的那片桃林里，观澜正立于一棵桃树下。摊开的掌心中是他分离的慕麟的魂识，以及这次他越界无辜死于他手的那些灵兽的魂珠碎片。
　　那时莫予归归来，他已将慕麟从他的神识中分离出来了。
　　[“兄长，请让我与师父再见一面吧。”
　　当时在慕麟的意识中容貌浓丽的少年对眼前雪发白衣的仙人请求道，而他早想见完整的自己长何模样，如今终于见到。
　　虽然很不想自以为是，那毕竟也是曾经的自己，却还是不得不感叹，这雪发白衣，庄重威仪的仙人，他分明那么清冷，却又实在好看得连他们此时身处的这一片繁花似锦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桃林都黯然失色。
　　可惜剥离后的自己，保留的却是这幅过于妖冶的浓丽容貌。
　　雪发白衣的仙人自是不想让他再为自己受苦，“你师父从未信任过我们。但你我也知这并不怪他。如此何必在此时与他见面，今后有的是时机。”
　　然而慕麟则坚持，“我不会难过的，这本来就是慕麟的使命。我只是很想师父。”
　　雪发白衣的仙人似有怜惜的看着眼前这个意外多出来的弟弟，原本一切皆在他的掌握之下，慕麟是只有本能没有任何记忆的自己，他没打算让他生出自我意识，可偏偏还是始料未及。
　　莫予归那次在街上送慕麟礼物，对他的好，已令他略微有了点自己的情绪，后来他被此界天道压制沉睡，更是拥有了完整的自我意识。若融合慕麟，便无异于杀死他。
　　当年心魔尚且分离了出来，如今心境纯洁空灵的慕麟，自是不可能忍心将他融合。]
　　回忆就此结束。
　　莫予归终究信了这个单纯纯粹的徒弟，作为他们的兄长，观澜为此感到高兴。他当时阻止便怕莫予归不信任慕麟，在慕麟如今还过于纯澈的心中留下这样的痕迹并不好。
　　心念一动，慕麟和鹿儿的魂识飞入他为他们在此棵桃树上开辟的一小空间里去了。今后那空间会自动吸入这里的仙灵之气，以及他在里面留了一缕本源，与仙灵之气一同滋养他们，相信过个一两千日，也就是凡界的一两千年便能再见他们了。
　　至于其他几只灵兽的魂识碎片，观澜给它们施加保护令它们不至于消散，便送它们走了，不过也仍在这九重天他所居的蓬莱仙岛上，他虽有意让它们留于此，但这片桃林和一些私所却非它们能待之处。
　　再说琉璃界。重启的万年大战，将这万年间休养生息发展起来的妖魔族和修仙势力一并牵入其中，折损严重。
　　好在仙界这边重启这一切的仙人战力超群，那解封的妖帝被打得灰飞烟灭，魔帝在此界玄白青三帝的联手下亦受了些伤，见妖帝已殒赶紧撤兵逃了。
　　柏麟则追去，却因在诛灭妖帝时受伤，终未将那魔帝一举歼灭。
　　妖魔二族虽已然大创，但妖族尚有那些万年前的妖将妖兵欲为那妖帝报仇，魔族更是那万年前的魔帝都还未除去，妖魔之乱尚未平定
　　仙界则是群龙无首，诸事暂由四方帝君商议决定，不死以柏麟徒弟的身份混在其中，总能提出更妥帖的建议。
　　至于柏麟在闭关疗伤，不过说是如此，却是掩盖身份去了妖界。
　　当年观澜被压制，他的心魔斩荒与柏麟帝君在凡间的凡身昊辰相恋，最后因仙妖之别，昊辰身死，斩荒因种种迹象猜他是历劫仙人，遂在昊辰身死后为逼迫他现身，竟伙同魔界提前攻打入仙界。
　　届时斩荒沉睡的天帝意识觉醒，他方知自己竟是天帝的心魔，昊辰乃柏麟帝君，必是下凡襄助天帝，不料凡身昊辰竟与他相恋，如今天帝观澜已到渡劫关键，身为心魔的他若不肯放弃执念，成全观澜渡劫成功，他和观澜都将灰飞烟灭，消失于天地之间。
　　斩荒不怕死，更不在意三界苍生如何，毕竟这次的大战就是他掀起，可他害怕妖魔联军势大，身为天帝的观澜若陨落，仙族群龙无首，届时身为中天殿主的柏麟必将首当其冲，恐为了三界大义牺牲，而柏麟虽非昊辰，但他的昊辰却是柏麟的转世，他不会容忍这样的事发生。
　　所以斩荒只能牺牲自己，放弃执念，让观澜渡劫成功。
　　在那场他带领的妖族与仙族的大战中，斩荒见过归位的柏麟帝君，肃穆庄严，神圣不可侵犯。
　　如今眼前的柏麟，掩去神息，还是那般的庄重威仪，却又比之那时冷肃犀利了一些。可殷昭知道，他只要注视着手中那颗必然是观澜给他的灵珠时眸中便似有冰峰融化，春水柔波藏在其下，无比动人。
　　现在柏麟也的确总爱回忆起慕麟与他的那两次自我介绍。
　　观澜那是在向他告白吗?每次想到心中都总是又甜又苦，百味杂陈。他与观澜在一起已有千年。但这千年却并非那么开心。
　　观澜是天帝，胸怀苍生，甚至为了做好天帝，在初承天帝位时便服下了断绝一切情念和欲望的了无草。
　　那时他根本不懂，知道时只为了兄长从此断绝一切情缘情绪成为真正无波无念的神帝感到既敬重又伤感，为他们之间九千多年深厚的兄弟之情注定会在兄长心中淡去而感到的仅仅是不甘，却不知他真正要了断的是对他所生的那些本不该有的情念。
　　后来观澜的情念终究未完全斩断，甚至成为心魔，而柏麟也发觉自己亦如同观澜那般爱慕着这位从出生化形就唤到至今的兄长，后来他们历经磨难终于在一起，可观澜始终受了无草限制，对他表现得一直都十分冷淡，令柏麟时常害怕观澜对他的那些情念会不会早在渡过情劫时就完全消失了。
　　可在这里，当知道了慕麟姓名的含义后柏麟又再度感受到了观澜于他的情爱，这令他如何不欢喜、心动，如何可能不时时去回想。
　　而他早知殷昭已到，遂将灵珠收回，转身看向正走过来的妖异俊逸的男子。
　　他到此便是想尽早结束此界妖魔之乱，早些返回昊天界中，那里虽然安定千年，但安定下仍有诸多隐患。
　　来之前凡界有处两万多年来每隔几千年就需加固一次的封印又快要到时限了，兄长已将璇玑派下凡尘，柏麟猜到兄长此次怕不是只加固封印。
　　此外，千年前修罗一族的事情也未完全了结，还有祸患。
　　……
　　柏麟越想便越是担忧，“明日争夺妖君之位，此鞭便赠于你。”
　　那是柏麟手中随身携带的三件神器之一的沧浪鞭，一鞭威力可将出手者的力量数十倍化，是他诛杀霍乱苍生的魔兽时误入一处秘境获得，同时获得的还有另外一样，送给了兄长。
　　柏麟本因此有些不舍，可另外两样神器是他出生时与他一同生出，自然不能送。
　　“既是你送的东西，我自会珍惜。”
　　殷昭也毫不客气，一来他现在的确需要更趁手，或者可以说最好是能成为他助力的武器，他虽不知柏麟手上的鞭子是哪一种，但既是仙界帝君出手，又在此时赠与他，肯定会有大用。
　　果然一接过去，待知晓此鞭威力有多大后顿时便愣了下，“如此神器，你留着才好。我向你借好了。”
　　殷昭自是舍不得心爱之人将此等神器送他，但柏麟岂会是说话不算数之人，在有此决定时已不容拒绝。
　　已有前世所有记忆，并融合了两世意识的殷昭自是清楚昊辰倔强的性格，最后只能接受，而他变出美酒，邀眼前的柏麟帝君一起坐下。
　　若是昊辰和予归这种状况下大概都不会太愿意与他像这样一起坐下饮酒，但这柏麟帝君无一点迟疑，便就那样坐下来。
　　殷昭眼底神色微动，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迷茫，可他继续表面功夫，随意的给他们的酒杯皆掺上美酒。
　　“真是世事难料。我竟还有与你这样喝酒的一日。”眼见柏麟拿起酒杯自然的饮酒，殷昭情难自禁的发出感叹。
　　只是说完不见回答，殷昭自己也将酒喝下，然后继续给两人掺酒。
　　“你在此，不止希望我只得一个妖君之位吧。可你该知，我现在的修为即便是那几个老古董中武力最微末的那一个也差之甚多，如何能做得了妖帝。何况……，就算最后做得，你不怕我野心不改，颠覆此处三界？”
　　说那翻话时，殷昭眼底眸色沉凝，诡谲翻涌。
　　柏麟神情冷淡道：“若有那一日，你自会死于我手。”
　　殷昭气得站起，“柏麟帝君还真不愧是修无情道的天神，昊辰和予归皆比不上你。”
　　他就是故意说气话，想从这柏麟身上看到更多的属于那两人的特性。然，柏麟帝君则只将本又拿在手中的杯子重重往石桌上一置，仅目露肃煞之气的警告。
　　“殷昭，本君不管你将自己当成是谁，又将本君当成是谁。今夜本君便告诉你，本君只是柏麟帝君，所谓的昊辰在归位之后就已不在，何况本君还将他分离出去，至于莫予归，对你殷昭更多是恨。如此你就该清楚，你眼前的是谁。”
　　见那柏麟说完便直接消失离去，殷昭一掌打烂石桌。他岂会不知！可他本就是观澜对那柏麟帝君情念所生的心魔，比起野心更重的是对柏麟此人的执念。
　　这柏麟也真不愧是柏麟帝君，好大仙威和霸气！
　　然，那时他是毫无选择，如今再一次，又岂能再放弃！！所以殷昭早已决定，不论昊辰也好，莫予归也好，柏麟帝君也罢，他必然都要争一次！！！
　　可不论斩荒也好，还是现在的殷昭也罢。其实都并不知情，柏麟帝君当时下界时并未经渡厄台转世投胎成为凡人，而是直接从落仙台跳下，神身化作凡人之躯，只有如此才能确保以柏麟本心全心全意的襄助和保护天帝观澜，所以当时与斩荒相处的就是柏麟帝君本人。
　　也因此他当年才会为自己真爱上了斩荒感到生气。离开的柏麟眉头紧蹙。该死的他！当年因觉察对兄长的情意，并不知观澜因自己而触动了情劫，以为是从斩荒那里偷来的感情，竟未忍住对只是观澜心魔的斩荒动了真情。
　　他和斩荒间本就是一场错爱，何况现在早已时过境迁，他甚至也早已分出一半元神化作昊辰追随斩荒，可竟还会为他生出这样多的情感吗？虽知是麒麟一族本就长情，且情感又磅礴丰沛之故，免不了会有些难自控，可柏麟仍羞愤、恼怒如此的自己。
　　好在他现在深知心之所向，不会像千年前那样一时竟有些分不清自己最终爱的到底是谁？如此伤了观澜。
　　心思电转间，观澜的灵珠又从眉心飞落于柏麟摊开的手掌之上，现在他就想尽快了结完此处的因果，回到昊天界。
　　以往修为难进，现在取回命格，他一直不懈努力修行终全得回报，修为在命格归体瞬间暴涨，如今怕是可以跟观澜全盛时相比了吧。
　　曾经无可奈何，在大祸前眼睁睁看着观澜去冒险，如今绝不再允许这样的事了。那些本该是他的天职！！！缓缓将珠子捏入手心的柏麟下定这样的决心。
　　可他虽有心，却不知昊天界他所担忧之事，终究在他还未来得及回去时该发生的已然开始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