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5章 如果我忘了 ...
-
此时的红尘,说这句话的时候。
脸上毫无波动,彷佛在述说一件再平淡不过的事情。
但谁又能解读他内心在无数个日夜里,无数次的失落煎熬与无数次的挣扎。
子檀静静看着他,神情若有所思:“找....什么人?”
“我弟,一个曾经与我共生死的弟弟。”红尘脸上若即若离浮现落寞的神情。
子檀看着近在几尺的红尘,他睫毛很长微微翘起,很漂亮,眼睛也好看,精致的五官更不在话下,但这样的漂亮让他感觉到当事人双眸中藏着深渊般的无望,他莫名为这个人感到心里的沉重。
“你呢?”子檀思忖着该说些什么,红尘手肘交叉叠放在膝盖上伏脸问他。
“我什么?”
“你可以不用告诉我为什么来这里,但能不能说下关于你的事情?”
红尘缓缓抬起头,一脸诚恳看向他。
“我...”子檀欲言又止:“你想知道些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岁。”
红尘点点头:“跟我弟一样的年纪,如果我弟当年没有走失的话,按时间算,这时候他就跟你一样大了,所以我想知道你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吗?还是有家人陪在身边?”
子檀擦好药后,瓶子盖好,放到桌上,一脸平静。
“如果我说,我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哥会信吗?”
“什么?”红尘很意外,毕竟这个人看起来也不像多愁善感之人。
“我小时候在海上溺水过,后来被人拉上岸后,就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但我遇到一位好心大哥,他待我如己出,如今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他还有一个儿子,如果有机会的说不定还可以引荐你们认识。”
话音刚落,红尘心里一沉,像他这样的人早已没有奢望可以从这个地方出去了。“他儿子多大了,一定很可爱吧。”
“是的,非常可爱,今年一岁了。”
“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丑事。”
“是什么?”
“在满月的那天,我抱着他出来的时候,忽然滋我一身尿,还是滋在嘴巴里面。”红尘莫名感到一阵放松,憋着笑,嘴角微微上扬:“你没给人家穿尿裤?”
“这事真不能怪我,因为我真的不会,当时大哥又在忙招呼大家,然后他就当着大家的脸给我喂尿了。”
红尘憋着笑,嘴角抑制不住上扬:“真是个傻瓜,换尿布都不会。”
子檀静静看着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哥哥总算笑了,我还在想怎么逗你笑呢。”
“你.....”红尘即刻收住笑容,耳根泛红,不好意思偏过头,身体连忙滑下用被子裹挟全身,侧过身:“睡觉了。”
说起来,他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大笑过了。
那一刻,红尘心里泛起一些别样的东西,他觉得身边能有这个人,似乎还不懒。
“你弟弟.....长什么样子?可以说下吗?说不定以后我出去了,还可以帮你找找。”子檀不紧不慢问。
红尘缓缓掀开被子,露出上半身。
他长什么样?红尘认真思考一番才道:“我弟走失的那天大概7-8岁的年纪,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小不点,如今过去多年,我也渐渐忘了他的长相了,但我知道只要他还在这个世上的话,就一定会来找我。”
“为....为何这样坚定?”
“因为我们曾经约定过。”
“约定?”
红尘缓缓坐起身子,理了下耳朵后边的头发,侧身给子檀看:“看到没,我们的约定。”
子檀凑过去看,只见那是一个小的黑色纹身,好像是一朵四辩小花纹造型。
“纹身?”
红尘放下手后,回过头对他说:“这是当年弟弟给我纹上的,我们约定好,如果以后走散了,他就可以凭着这个纹身找到我,所以我相信,如果他还记得我的话,一定会回来找我。”此时,他的脸上洋溢出一种期待的喜悦。
子檀不知是不是太累了,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头疼,但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只是为什么看到这个纹身后,会感到莫名的心里沉重难受,就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
“你怎么了?”红尘擦觉到他脸色苍白不对。子檀瑶瑶头:“没什么,大概有些累了吧,不过哥哥这么信任我吗?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敢告诉我,就不怕我是个坏人?”
子檀原本只是打趣道,没想到红尘会认真回答:“因为我怕若是不说出来,可能有一天我也会忘了这个约定。”
“什么?”
“我以前被人喂过很多很多药,所以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原因,我的记忆力一直在减退,所以如果真的到了那天,我 忘了所有,你能否告诉我一声?”
子檀冷不丁瞪大了眼:“什么药?”
但红尘再也没回答,只是讥笑一声:“罢了,我在说什么,小老弟你也妄想出去了,一般待在我们这个地方的人,就已经是到头的事情。”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子檀忽然感到红尘对他的一阵陌生,就好像忽然换了个人。
红尘躺下后,子檀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面似乎多了很多很多不解之谜。
随着墙上时钟运转,子檀悄悄起身动作轻缓的走向床边探视睡熟的人儿,听着红尘不太平稳的呼气声,以及口中含糊不清的名字,心里忍不住犯嘀咕,“怎么睡着还这么不安稳?”
他伸手帮红尘抚平皱起的眉间,双眸盯着熟睡人面孔,心情无比复杂,但说不上什么原因,就是莫名难受,因为心情不佳,便走到楼顶吹一夜冷风。
竖日,俩人并没有返程公司,而是直接去下一个任务基地,因为第二位客人住址离这里不算远,并且从这边过去方便。
坐在后车上,红尘看着身侧坐着的子檀,眉心紧蹙。
“你…还好吗?”子檀紧挨着车背有气无力,恹欲垂眸,淡淡笑一下:“嗯。我没…”但话还没说完,一个喷嚏便抢在他的前面了:“啊啾~”
红尘眉心一挑,神情尽是生气和关怀,但什么也没说。
“你还记得昨晚你对我说过的话吗?”
“说过的话话?我说什么话了吗?”红尘认真思考一通,好像真的在脑子里面找什么答案,但什么都没有。
子檀神情微微一怔,心里不由发颤。
他真的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还是在特意掩盖什么?
“没什么。”子檀偏过头,望向外面风景,似有心事。
“不过你怎么感冒了,昨晚不是好好的吗?”
子檀自是不能告诉他,因为心里有事,所以睡不着,就吹了一夜冷风。
只是试图迎面逼近他,两个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子檀嫣然一笑。
用挑逗语气道:“怎么?哥哥又为我担心了?”
红尘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子檀笔尖,霎时不由僵住,反应过来后,慌忙偏头移开视线,与对方保持距离:“谁担心你了?我是.....是怕你生病了,连累我接下来的任务怎么办?”
“嗤,好,你弟弟我身强力壮,就算生病也绝不会连累哥哥好吗?”
子檀的语气就好像在哄着小孩,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把红尘当做小孩对待了。
“这还差不多。”红尘嘴里不满嘀咕,但能明显看出来嘴角上扬。
没一会儿,子檀跟司机眼神对上。
子檀喊话,想下去买瓶水喝,他不太舒服,想出去透透气。
红尘点头同意。
来到江边停车。
子檀与司机并肩看向江边抽烟。
红尘留在车内。
“东西到手了?”
“到了,又没了。”子檀吐一口烟,氤氲打环周遭,渐渐消散。
“什么意思?”
“黄雄英确实没有作案的嫌疑,他在外面有女人的证据不要也罢,何况他妻子虽然死了,但跟那起案件毫无关系。”
“所以?”
“陈福光入室抢劫,失手撞伤李福,李福昏倒在床,但不足失去性命,是第二拨人,或者说有人故意借陈福光之手捏造一场肇事逃逸。”
“你是说有人想杀了陈福光?”
“倒不如说是陈福光招来祸患让李福园长出事。”
“那我就不懂了,园长对他那么好,不仅收留人,还供吃住,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对待,可陈福光为什么他还要害他?”
“或者他也不想吧,但他是个赌徒,如今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牢底坐穿。”
只是为什么哥哥那天会强烈的想要问陈福光的话?他想问什么?还说在意什么的,陈福光又为什么想杀了他?是因为 发现他的秘密吗?两人虽然只是主仆关系,但陈福光后来又为什么要对他说那些话?难不成是他看上哥哥了?
想到这,子檀皱了皱眉,一股莫名不爽闯入心里,缓缓攥紧拳头。
“那你说那拨人为什要杀死李福,要了他的命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子檀一股脑胡思乱想后,司机的话把他意识拉回。
“李福是孤儿院园长,名下就有几十名个学生,他的死,如同狼群失王,那些孩子也就真正的成为无依无靠的孤儿,到那时只要有人肯出高价,你觉得那些孩子会落在什么地方?”
“你是说13年前那场轮船拍卖会场爆炸惨案,大部分出事的孩子都是从一些孤儿院买来的少年拍卖?!”司机瞪大了眼。
“不错。这也就是为什么大哥同意我到这边来调查事情的缘由。”
“因为你就是从船上逃出来的唯一幸存者,对吗?”
“这些事情一旦串联起来,你会发现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局,是一个连环杀人案,虽然我们只知道那些人把小孩当成商品一样的拍卖,但我想,他们真正的目的不在于此。”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你先回去转述大哥告诉他再给我一些时间。”
“好。”
“对了,你顺便帮我查一件事?”
“是什么?”
“帮我查查市面上是不是偷偷售卖一种会失忆的药?”
“失忆的药?”
“我觉得这会突破案情的重要关键。”
“明白。”
司机停车在一栋别墅面前就离开了。
看到此景,红尘望而却步,富丽堂皇的外观似乎倾尽了人间的奢华,让人仿佛置身皇宫的错觉。烈日升空,直照房子外观光线夺目,似是在发光。
“嚯,这地方不错嘛,对象是谁呀这么有钱?”子檀问。
“一个富二代。”
“富二代?”
“嗯,被明星包养的富二代。”
“你来过这里?”
红尘沉默不言。
不仅来过,还在这里受虐过。
他们刚到门外,就有人出来迎接。
“哎哟,我的玫瑰,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嗯,今姐好。”红尘微微鞠躬礼貌道。
“呵,多年不见,你这是又长帅了哈?”
红尘错愕看向对方,言语间霎是不敢相信:“难得今姐还记得我。”
对方呻声,一边说话,一边手搭在红尘肩膀上:“嗯哼,今姐哪能忘记你呀,当年可是你给我上过好大的一堂课呢,至今记忆尤新,诶,你该不会忘了吧。”
“咳咳。”子檀故意使出声音,还特意拍拍红尘的肩膀,顺带拍下对方的手。
“抱歉哈,我师傅衣服有只蚊子。”话音一落,整个人即刻挤兑在两个人的中间,把对方挤到边上,一脸嫌弃。
红尘听到子檀这样称呼,身子不禁愣怔下,漂亮的媚眼瞬间多了几分惊讶,默默的撇向对方眼睛,表情微妙而古怪,嘴角抿成直线。”
怎么又改口叫师傅了?
对方被突如其来的对待,倒是不忙不慌,只是微楞片刻,用异样的眸子打量子檀:“他是?”
“抱歉,这是我新来的同事,今后都跟我一起工作。”
红尘话音刚落,扯下子檀衣角,示意他与对方打招呼。
子檀不情不愿恹恹道:“你好,子檀。”
子檀看到这人的打扮就觉得倒胃口,远远看就分不出男人还是女人,现在走近就更分不清了,想说是男人,又一身红艳的公主裙,还是超短裙那种,扎着两个辫子浓妆艳抹。要说是女人,又是太平洋,喉结倍增明显,这也就算了,动作矫揉造作得很,声音又嗲,说话间总是对人动手动脚。
跟哥哥男扮女装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说来也巧,当年刚接手这工作没几个月,因为不听客人的话,时常被人挥起绳子轮抽,日夜难眠,疼痛不堪。很多次想要逃走,但林非却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找到他的家人,后来那个公司有人质之后,对他更是肆无忌惮。
甚至放狠话,只要不听话就得承受身体上的折磨,不仅如此还要时不时就用家人威胁他,后来红尘慢慢学乖隐忍,却尝尽了人间苦楚。
他就像一个被人租赁的发泄桶,被人用完了又被人丢出外面。
当年在慢慢适应为人服务的过程中,因为太饿就跑到别人家偷吃,而那个地方正是眼前这栋耀眼夺目的别墅,谢今的家,一个富二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