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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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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天色昏暗,街市人人打烊,门窗紧闭,万家熄火。
天地一片静谧。
一阵急急的马蹄声在夜空中响起,马儿身形如闪电,快速从街边略过,停在了傅府后门处。
一人影从马上跳下,只看得见低低的帽檐,他的身形完全掩盖在黑色斗篷之中,脚步轻点,朝傅府小门轻敲三声。
‘吱呀’一声,木门被拉开,那道身影从木门缝隙中闪进。
瞬间,门就被合上,街市又恢复如常,一片宁静,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傅琦伴着夜色,避开家仆,走在自家院子的小路中。
他朝后吩咐道:“将这几日,户部侍郎及其家眷的踪迹报给我。”
他身后的小厮点了点头,便转身快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傅琦环了环身上的黑色斗篷,在路过西厢房时,看到静默在夜色中的厢房,想到此时在房间中熟睡的人。
傅琦的心中闪过一片涟漪。
他弯了弯嘴角,面色带柔,看了眼那微开的窗棂,才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
轻手轻脚,穿过中间打通的月洞门,走向了那熟悉的书房处。
“哥儿?”
刘妈妈熟悉的声音在走廊后方轻响起,带着疑惑和一丝惊喜。
傅琦回头,便看着刘妈妈披着薄衫,手拿油灯快速走来。
哒哒哒。
傅琦也没有躲她,而是脱下头上的帽檐,站在书房门口,静静地看着刘妈妈。
果然,果然是哥儿,刚刚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刘妈妈还有些许不确定,现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刘妈妈心里激动万分。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可再一细看,哥儿身着黑色斗篷,身边无一人跟随,又是深夜而归。
该不会是逃出来的吧。
刘妈妈高兴中又夹杂着担忧,迎着昏黄的烛火,停在了傅琦的身边。
还好,看着还好,只是瞧着憔悴了些,瘦了些。
刘妈妈心里一阵心疼,心想着,既然回来了,那便是好的,等哥儿明日休息好了,再跟他说灵儿姑娘的事儿。
不料,傅琦伴着夜色,朝刘妈妈叮嘱道:“妈妈,我这几日都会在书房闭关,除亲信之人,其余一律不准靠近,还有我回来之事,不要伸张,也不要告诉其他人。”
刘妈妈心里咯噔一声,心想,果然,哥儿是偷跑回来的吗,这可是越狱的大罪啊。
她心里虽害怕,却还是点了点头。
这几日,为防有不轨之人过来书房寻证,书房一直都是被刘妈妈锁得死死的,这会儿傅琦回来,刘妈妈自然是拿出了钥匙,打开了房门。
傅琦顺手接过了刘妈妈手中的烛灯,跨步进门,在关门的一刹,他仿佛想到什么似的:“还有幼莹,若是她来问起,也说我还没有回来。”
——
而另一边,天香楼。
苏皎皎如在傅府一般,独坐在窗边,清冷的月光照在漆黑的街道上,如撒上一地白霜。
但与傅府的恹恹不同,此时的苏皎皎,以手托颊,脸带笑意,充满希翼的望着那映着月光的漆黑巷道。
她们答应过她,若她跟着过来,就会把傅琦带回来。
她在等着。
在她身后有一急得团团转的小丫鬟,她本是原预备花魁清月的丫鬟,不料主子临了私逃出天香楼,王妈妈知道后大发雷霆,将她这贴身小丫鬟重打了二十大板。
本想着伤好后被拉去最下贱的娼妓坊以儆效尤,不料,今日王妈妈拉来这么一位天仙般的美人儿。
说是代替那跑了的清月姑娘,苦于没人照顾,小丫鬟这才被幸免于难。
免去了被蹂躏的命运。
可是已经一天了,这姑娘话也不说,就连端上来的饭也不吃,就这么呆呆的笑着坐在窗口。
问她,她也不答话。
眼看夜已深了,小丫鬟刚刚想着伺候着姑娘沐浴休息,也被一巴掌推了回去。
小丫鬟心里害怕极了,生怕自己照顾不周被王妈妈知晓,又被罚去娼妓坊可怎么得了。
心里着急,只得一圈圈在屋里打着转转。
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外面歌舞慢慢歇下,管乐之声也渐渐停息。
客人们散去的散去,进房间的进房间,良宵苦短,一室生春。
忙活了一晚上的王鸨鸨,此时踏着悠闲的步子,哼着小曲,一边嘱咐着楼下拆台的人声音小点,别吵着楼上休息的大爷们。
一边朝着那清月的闺房走去。
‘吱呀~’一声,门刚被王鸨鸨拉开,那小丫鬟便连忙上前朝王鸨鸨诉起了苦。
那王鸨鸨一听,还以为是苏皎皎来她这天香楼,跟之前大多数刚来的女子一般,嫌弃她们做这生意,不愿为她天香楼做事儿。
要是平常女子,她王鸨鸨软硬兼施,兼带着威逼利诱,都能成事儿。
可对面是难得一遇的美人儿,又是填的那预备花魁的名儿,王鸨鸨平常用的那些泼辣的手段却不想用在她身上了。
于是,王鸨鸨对着那丫鬟吩咐道:“去厨房端一些吃食来~”
等屋子里只剩王鸨鸨和苏皎皎时。
那王妈妈的脸上露出了些谄媚的笑容来,对着苏皎皎的背影轻劝道:“姑娘,你我都知,你不是我那丢失的清月,可既然你的主家以这个由头将你送给我,那便也是对你无留恋了。”
王妈妈轻摇着手里的丝扇,瞧着对面的人没反应,故又继续说道:“姑娘也别灰心,那些臭男人有什么好,来我天香楼,富贵荣华,绫罗绸缎,享之不尽,用之不竭,只要你愿意~。”
见苏皎皎还是没反应,那老鸨妈妈心一狠,随即加大筹码:“咳咳~,只要你愿意为我天香楼做事,如果你实在不想接客,妈妈我呀可以将你安排进那淸倌儿去,不过前提是你得好好练琴。”
王鸨鸨话一说完,便胸有成竹的等着回信,一般的姑娘听到此话,无不感激的涕泪横流,有的甚至能当众跪在她面前。
可苏皎皎依旧坐在窗前,背朝着她,没有任何反应。
王鸨鸨心里有些气愤,竟然无视她到这种地步,长的美又如何,如此目中无人!
王鸨鸨忍不住,上前用手中的丝扇戳了戳苏皎皎的肩膀。
苏皎皎这才回头,目光温柔,眉眼弯弯,朝着王鸨鸨裂开嘴角,笑了笑。
带着些期盼。
“姑娘!我刚刚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苏皎皎依旧不言语,微笑的看着她。
王鸨鸨心里奇怪,不安的思绪快速涌上心头,她尝试换着问了问,“姑娘,要不要吃些东西?”
这句话有反应了,苏皎皎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肚子,又舔了舔自己的嘴角,朝着王鸨鸨乖顺的点了点头。
平日在傅府,每到饭点都有人来通知她,平时刘妈妈也会摆些小食小点,对于吃这个词,她听的懂。
等小丫鬟将那核桃莲子粥端上时,苏皎皎的眼亮了亮,乖乖的去到桌边,拿起汤匙,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
王鸨鸨坐在旁边,仔细观察着苏皎皎的一举一动,接着又试探着问道:“姑娘,你的名字你知道吗?”
听到此话,苏皎皎兴奋异常,她连忙将手拿出,拇指轻点,用茶水沾了沾,仔仔细细的在桌上写着:若灵
写完了,那双眼亮亮的,得意的看向王鸨鸨,就像等待夸奖的孩子般。
这可是傅琦逼着她学了好久好久,她才学会的,看,是不是写的不错?
那王鸨鸨对上苏皎皎讨赏般的眸子后,轻咳一声,继续问道:“若灵,灵儿姑娘,你的父母呢?”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傅府?”
“今日将你送来的女子和你是什么关系?”
回答王鸨鸨的,是对面女子的一脸茫然。
天杀的,这该不会是个傻的吧?这家女主人心眼比针鼻都小,傻子都赶出来。
这下好了,以为捡了个便宜,结果被人坑了。
王鸨鸨心里生着气,可看着对面花容月貌的样子,又舍不得将她赶出去。
太阳穴突突的疼,王鸨鸨闭着眼,按着头上的穴位,命令道:“将窗棂关上,不准灵儿姑娘继续坐在窗边,伺候她休息!”
次日,晨曦微露,龟公打着哈切慢悠悠的从楼上下来,将门口的大门打开。
楼上雅间的房门时不时被打开,三五客人穿戴整齐和楼上花娘调笑着,做着最后的离别。
清晨的天香楼,一切都是懒洋洋的。
苏皎皎蒙着被子,正躺在床上睡的香甜,突然门被推开,长鞭扬在空中,刷的一声,打在苏皎皎旁边的软被之上。
冷斥声响起:“起来,练功了。”
于是,才堪堪睡下不过两个时辰的苏皎皎又被抓了起来,在草草的喝了几口凉水后便开始了她的教习之路。
原因无他,昨日虽说王鸨鸨知道了这姑娘是个傻的,可无奈,资质太好,这老鸨不肯就此放过,便想着练一下,跟着别的姑娘平日混一下,给她们天香楼长点脸也是好的。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日出到日落,转眼,夕阳渐渐沉落,暮色逐渐来临。
一声大喝声从楼中传来:“这人我不教了,你们爱找谁找谁!”
说完便是一阵鞭子飞舞在空中的呼呼声,伴随着一些轻微的打斗声。
王鸨鸨正在楼下安排着今晚的歌舞,听到此声,脸色一变,立马抬脚上楼,一边走还不忘一边叮嘱:“那儿,琴没放上去,今晚有大人物来,要是怠慢了,唯你们是问!”
等王鸨鸨刚迈上台阶,门砰的一声被打开,那教习嬷嬷气呼呼的走出来,却被楼口的王鸨鸨截住。
连拖带拽的又将那嬷嬷推了回去。
她陪着笑,问道:“怎么了这是,我们清月姑娘怎么惹到你啦?”
说来这教习嬷嬷也是天香楼的老人了,自然也是跟王鸨鸨私交甚好。
她撇了一眼坐在角落的苏皎皎,语气带着责备:“条件好,可人是个傻的,说又说不听,听又听不懂,懂了也不会做,做又做不好,就是个花瓶。”
这教习嬷嬷要求慎严,也给天香楼培养了许多花魁,最鼎盛不乏有进宫的,只是后来不了了之,那便是后话了。
王鸨鸨颇为尊敬她,听到她指责苏皎皎,便也上前去,说了苏皎皎几句。
本来还为着昨夜的事,心里不舒服,今日这姑娘又这么不听话,她王鸨鸨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
长得美若天仙又如何,不能给楼里带来银子,那美貌便没有用处。
王鸨鸨对着苏皎皎吼道:“今晚不许吃饭,不许睡觉,去柴房,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说完,便安排两个丫鬟,欲将她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