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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孟婉从洗手间回来,远远就看见姚行露和那个戴眼镜的女生隔着几张空桌,面无表情地互相盯着,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
      在噼啪作响,那架势,像是下一秒就要撸袖子干架。

      她心里一紧,快步上前,轻轻推了下姚行露的肩膀,压低声音问:“干嘛呢这是?” 要是谁敢欺负姚行露,她孟婉第一个不
      答应,管他对方是男是女。

      姚行露被她一推,仿佛从某种对峙的僵持中惊醒,倏地转过身,正对着孟婉,语气刻意放得平淡:“没什么。”

      “没什么你俩跟斗鸡似的?”孟婉狐疑地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你们……认识?”

      姚行露先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摇了摇头。

      这下可把孟婉整糊涂了,她蹙着眉打量姚行露:“我怎么感觉你最近神神秘秘的,尽做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

      姚行露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和窘迫涌上心头。

      她不想继续留在这里,成为别人现场观摩和议论的焦点,仿佛她是靠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才获得机会的“关系户”。她低声道:“快走吧。”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朝餐厅外走去。

      孟婉见状,也顾不上多想,赶紧抓起桌上的包包跟上,嘴里不满地抱怨:“喂!你等等我啊!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用
      完就扔是吧?”

      直到走出餐厅,确认那三个女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里,姚行露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放缓了脚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孟婉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不明所以地问:“你到底是怎么了?活像大白天见了鬼似的,跑那么快!”

      姚行露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是是是,见到你这个讨债鬼了!”

      “切,”孟婉撇撇嘴,“就算要急着回家准备明天的面试,也不用这么火烧眉毛吧?”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姚行露是因为重视
      机会才如此“积极”。

      姚行露张了张嘴,想解释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算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

      回到她们那间虽然狭小却布置得温馨的出租屋,两室一厅,正好一人一间,互不打扰又彼此相依。

      姚行露洗完澡,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躺到床上。

      凉爽的空调风吹散了她身体的疲惫,却吹不散脑海里的纷乱思绪。

      戴眼镜女生那些话,如同复读机般在她耳边反复播放。

      一切都清楚了。湘江农投是华隆集团的全资子公司。那个在背后轻轻一挥手,就让她命运齿轮重新转动的人,果然是莫柏舟。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出于对她被刁难的同情?还是觉得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被人欺负,折了他的面子?

      无论哪种理由,都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窒息。她不需要这种带着施舍意味的“帮助”,更不想让他觉得,她姚行露是需要靠他
      莫柏舟荫蔽才能生存的菟丝花。

      当初那纸协议写得清清楚楚,互不干涉,泾渭分明。他明确表示过不希望她借他的势。她一直谨守着这条界限,努力维持着自
      己那点可怜又倔强的自尊。

      如果现在接受了这份工作,在他眼里,她会变成什么样子?一个处心积虑接近他、攀附他的心机女?一个嘴上说着独立,行动
      上却依赖他施舍的伪君子?

      不,她不能。

      躺在柔软的床上,姚行露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简单的吸顶灯,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做出了一个在外人看来或许很傻的决定——

      放弃湘江农投的工作机会。

      就在这时,孟婉悄悄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见姚行露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发呆,疑惑地问:“你怎么还不开始准备面试?资料
      不看了?自我介绍不练了?”

      姚行露转过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明天早饭吃什么:“我不去面试了。”

      “什么?!”孟婉惊得嘴巴张成了O型,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几步跨到床边,伸手就去摸姚行露的额头,“你没发烧吧?
      说什么胡话呢?”

      “你才发烧呢。”姚行露拍开她的爪子。

      “那你就是中邪了!”孟婉叉着腰,一脸痛心疾首,“姚行露同志!请你清醒一点!你昨天不是还壮志凌云,要投身农业农村
      发展的伟大洪流吗?不是要响应国家号召,为实现乡村振兴贡献青春吗?这么崇高、这么有前途的理想和目标,你说放弃就放
      弃?湘江农投可是全市这个领域的龙头老大!”

      姚行露坐起身,靠在床头,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可以去别的农业农村投资公司。”

      “我看你真是疯了!”孟婉气得直跺脚,“全市最有实力、最有平台、最有前景的公司你不去,非要退而求其次去找那些小公
      司?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反正我就是不去了。”姚行露偏过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执拗。她不想让他误会,一点也不想。哪怕这意味着她要放弃一个
      极好的平台。这份骨气,她必须争。

      说到骨气,她才猛地想起,莫柏舟那件昂贵的西装和那条质感极好的手帕还晾在阳台。

      原本打算送到他公司前台,现在正好,不用见面,避免了看到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也省得他多想,以为她是借还东西之名行接近之实。

      孟婉看着姚行露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觉得一股邪火往上冒。她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吼着问:“为什么?!总得有个理由吧?你
      知不知道这个机会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

      “不为什么。”姚行露垂下眼睫,掩去眸底复杂的情绪,语气沉稳得不像是一时冲动。

      孟婉了解她,知道她一旦真正做了决定,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僵持下去毫无意义。她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姚行露,头顶上仿佛飘着一个巨大的、闪烁的问号,最终只能摇着头,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起身去洗漱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姚行露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但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放弃这样一个理想的工作机会,她心里何尝不惋惜,不挣扎?但比起惋惜,她更无法忍受的是在莫柏舟面前失去那份平等的姿态。她不是在赌气,她是在捍卫自己那点不容轻贱的——傲骨。

      睡不着,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抓过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微信消息跳了出来,是那个在煲仔饭馆认识的王奶奶发来的:

      [小姚啊,睡了吗?能不能陪奶奶玩几盘围棋呀?]

      正是时候。下棋正好可以转移注意力,打发这难熬的失眠时间。

      姚行露欣然同意:[好啊奶奶,我刚躺下,正好睡不着。]

      两人很快在棋局上“厮杀”起来。前两盘棋,王奶奶思路清晰,落子果断,两人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中途谁也没掉线,
      微信聊天回得也快。

      姚行露忍不住发消息赞叹:[奶奶,您这棋力可以啊!宝刀未老!]

      王奶奶回了个得意的表情:[你也不差,年轻人里有你这耐心的不多。]

      姚行露:[奶奶,您棋龄多久了?]

      王奶奶:[差不多二十年咯。]

      姚行露:[那真是棋逢对手了,我得认真点。]

      沉浸在黑白世界的博弈中,王奶奶似乎也忘记了自己的年龄,像个老小孩。

      然而,到了第三局中盘,姚行露发现对方久久没有落子,发过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估计奶奶是有什么事忙去了,或者……又忘了?想起今天奶奶忘拿手机的事,姚行露没有发弹窗或连续微信催促,只是等了一
      会儿,发了一条语音过去,语气带着关切:“奶奶,您要是忙就先忙,棋局我帮您存着呢。对了,记得保管好手机哦,可别再
      忘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陌生的、听起来像是保姆或家人的年轻女声通过王奶奶的微信回了条语音:“你好,王阿姨已经在家睡着
      了,不好意思啊。”

      听到奶奶是在家里安稳地睡着了,姚行露这才放下心。她微笑着放下手机,心里有些羡慕。

      能玩着玩着就自然而然地睡着,这是一种多么简单而纯粹的幸福。

      这位王奶奶,才是真正把生活活通透了的人,率性而為,不拘小节。

      第二天一大早,姚行露就被一连串急促尖锐的手机铃声吵醒。她睡眼惺忪地抓过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是她的后妈,易红梅。

      姚行露的生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因车祸去世,易红梅是在她十岁那年嫁给她父亲的,只比她大十二岁。

      姚行露从未叫过她一声“妈”,最多客气地称呼一声“易阿姨”,很多时候甚至直接省略称呼。她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是父亲和易红梅生的,比她小整整十二岁。她与这对母女的关系,用“水火不容”来形容也不为过。

      刚接起电话,那头就传来易红梅劈头盖脸的指责,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姚行露!你这个女儿是怎么当的?你爸都住院两
      天了,你人不来看一眼,连个电话都没有!你爸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了,一点孝心都没有!还好有小莫在忙前忙后地张罗,指望
      你?黄花菜都凉了!”

      父亲住院了?姚行露心里猛地一沉。

      她确实很久没往家里打电话了,不是因为忙,而是潜意识里抗拒与那个已经变得陌生的家联系。

      自从父亲娶了易红梅,父女之间的关系就肉眼可见地日渐疏远,那个家,早已没有了她的位置。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易红梅的挑拨离间,可悲的是,父亲偏偏就吃这一套。

      她心里对父亲不是没有怨恨。远的暂且不提,就说最近——她与莫柏舟这场荒唐的婚姻。

      表面上,父亲同意他们领证,说是为了完成已逝爷爷希望姚莫两家结亲的夙愿。但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父亲之所以急着把她“推销”出去,无非是指望莫柏舟这位财力雄厚的“乘龙快婿”能出手挽救他那濒临破产的建材公司。

      父亲的目的达到了,可她却因此被莫柏舟看轻,被他认定是冲着钱才结这个婚,仿佛被钉在了拜金女的耻辱柱上。

      电话那头,易红梅还在不依不饶地数落,语速快得像点燃了引线的鞭炮:“你说说你,长这么大,除了会伸手问家里要钱,你
      还会干什么?给家里做过一点贡献吗?连你那个比你小十岁的妹妹都不如!”

      贬低她的同时,还不忘抬高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一套,姚行露早已习以为常。

      原本还有些迷糊的睡意,被这一通毫不留情的数落彻底驱散。谈到钱,姚行露心里涌起一阵苦涩和怒意。每次她需要钱,易红
      梅总有各种借口推脱,不是说公司经营困难,就是说外面欠了多少债。

      可轮到给她妹妹买东西,不管多贵,不管实用与否,易红梅眼睛都不眨一下。

      姚行露清楚,父亲的建材公司现在基本是易红梅在掌管。总之,她就是不愿意把钱花在姚行露身上。

      这么多年,姚行露早已习惯了易红梅的刻薄与偏袒,也懒得再去争辩什么,因为毫无意义。

      然而,听到父亲住院,自己却毫不知情,作为女儿,内心终究还是涌起了强烈的内疚感。趁着易红梅换气的间隙,她深吸一口
      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爸在哪个医院?”

      “现在问在哪个医院还有意义吗?”易红梅的声音依旧尖刻,“等你想起来,你爸估计早就……哼!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忙
      些什么,一年半载也不往家里打个电话,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就算你对我这个后妈有意见,你爸总归是你亲爸吧?他可真是
      白养了你这个女儿!”

      “白养了你这个女儿”……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姚行露的心。

      回忆的闸门轰然打开,无数酸楚委屈的瞬间如同陈旧模糊的电影胶片,在她脑海里快速倒带播放。以前每次回家,她不是没有
      努力过,忙前忙后,试图融入,换来的却是“我看你在家什么忙都帮不上,看着就碍眼”,甚至有时直接是“给我滚远点”。

      要说她心里没这个家,还不是被你易红梅一步步逼走的?现在如愿把她“赶”远了,又反过来倒打一耙,指责她不关心家里。
      道理全让你一个人占了是吧?

      一股无名业火在姚行露胸中升腾,几乎要冲破喉咙。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虚弱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许哀求的意味:“红梅……你也少说两句。是……是我不让告诉她
      的,她怎么会知道……”

      是父亲!

      随后,电话里传来易红梅压低声音的不满嘀咕:“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帮着她说话……”但总算,电话那头暂时安静了下来。

      姚行露很少听到父亲会这样帮她说话。那虚弱中带着恳求的语气,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她坚硬的心防,刹那间,心软了几
      分,内疚感如同潮水般漫了上来。

      她不想再与易红梅做无谓的争吵,于是再次开口,语气放缓了些,重复问道:“爸在哪个医院?”

      电话那头的易红梅语气依旧不善,但音调到底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不情不愿的味道:“省第一人民医院。”

      说完,不等姚行露再回应,电话便□□脆利落地挂断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姚行露握着手机,呆呆地在床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她脸上复杂难辨的神情。家庭的牵绊,如同无形的丝线,无论她飞得多远,似乎总能被轻易地拉回现实。

      而那个名叫莫柏舟的男人,和他带来的种种波澜,与眼前这摊家庭琐事搅和在一起,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与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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