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爱》凉风菇凉

9、第 9 章

　　早上六点，夏日的黎明来得特别早，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只是太阳还未完全跃出地平线。

　　气温却早已开始攀升，透过窗户能看到天空万里无云，预示着今天又是一个炙烤大地的艳阳天。

　　姚行露放下手机，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睡意全无。父亲住院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

　　孟婉被姚行露洗漱的动静吵醒，揉着惺忪睡眼，倚在门框上，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这么早就去面试？你也太积极了吧？”

　　“不是面试，”姚行露快速刷着牙，声音有些含糊，“去医院。我爸住院了。”

　　“叔叔住院了？”孟婉瞬间清醒，脸上那点残存的睡意被担忧取代，“怎么回事？严不严重？我送你！”

　　姚行露心里一暖，但还是摇头：“不用了，你等下还要上班，会迟到的。”

　　孟婉却已经转身回房开始换衣服，语气不容反驳：“迟到就迟到，天大地大，闺蜜爹最大！等着，我马上好！”

　　姚行露看着孟婉风风火火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家庭带来的阴霾被友情驱散了些许。有这样的闺蜜，是她在冰冷都市里最大的
　　温暖。

　　两人在顺路的早餐店买了清淡的小米粥和包子，随后孟婉开着车，载着姚行露直奔省第一人民医院。停好车，她们乘坐住院部
　　电梯来到了15楼。

　　推开病房门，这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单间，与外面走廊里加塞的临时病床形成了鲜明对比。姚行露心里清楚，以她父亲那个小建
　　材公司的实力，绝无可能住进这样的VIP病房。答案，不言而喻。

　　她没有理会坐在一旁沙发上的易红梅，径直走到父亲床边。看着父亲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双眼微睁的样子，她的心猛地
　　揪紧了。她俯下身，轻声问道：“爸，您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是什么病？”

　　还没等父亲开口，易红梅那标志性的、带着刻薄与不满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像指甲刮过玻璃：“哟，这会儿知道跑来装孝女
　　了？早干嘛去了？要不是我打电话，你爸就是死在家里了你都不知道！”

　　姚行露的父亲看到女儿，浑浊的眼睛里似乎多了点神采，他艰难地想坐起身，姚行露连忙扶住他。

　　他喘了口气，声音虚弱但尽量平稳：“没事……肚子里长了个小瘤子，昨天已经做手术切掉了……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好好休养就行……”

　　看着父亲说话都费力的样子，姚行露心疼不已，柔声道：“爸，您别动，躺着好好休息。”

　　易红梅却见不得这父女情深的场面，继续阴阳怪气地数落：“当女儿的，就该时时刻刻把父母放在心上。你可倒好，一年到头
　　见不到人影，除了要钱的时候会打个电话，心里还有这个家吗？你爸动这么大的手术，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要不是
　　人家小莫忙前忙后……哼，我看你就是被你爸惯坏了，要是我，早几巴掌扇过去了！”

　　她最擅长的，就是打着“为你好”、“讲道理”的旗号，行挑拨离间之实。

　　一旁的孟婉听得火冒三丈，但还是先上前礼貌地问候了姚行露的父亲，然后才用眼神狠狠地剜了易红梅一眼。要不是看在这是
　　姚行露家事的份上，她早就怼回去了。

　　易红梅这种人，就是有本事把原本可能和谐的家庭，搅得鸡犬不宁。

　　孟婉待了一会儿，看姚行露父亲需要休息，便先行离开去上班了。

　　姚行露还没正式工作，时间相对自由。看着病床上虚弱的父亲，她决定今天留下来多陪陪他，弥补内心的愧疚。

　　孟婉离开后没多久，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莫柏舟走了进来。

　　姚行露瞬间明白了这间VIP病房和及时手术的来源。她站起身，看向他，喉咙有些发紧，最终还是低声道：“谢谢。”

　　莫柏舟没有回应她的道谢，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如同寒潭，带着惯有的审视与冰冷。

　　他皮肤冷白，仿佛不染尘埃，黑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幽亮，像是被雨水彻底洗涤过的黑曜石，整个人散发着肃冷倨傲的气息。

　　然而，当他转向病床时，那冰封般的脸上竟罕见地松动了一丝，甚至可以说，带上了一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和。

　　姚行露心想，能看到莫柏舟脸上出现这种表情，概率大概比看到流星雨还低。

　　他俨然一副恭敬晚辈的模样，走到床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姚叔，早上好。我让人熬了点皮蛋瘦肉粥，医生说您刚做完
　　手术，吃这个比较好。您尝尝看合不合胃口？”他声音放缓了许多，虽然依旧谈不上热络，但比起平时的冰冷，已是天壤之
　　别。

　　他依旧称呼姚父为“姚叔”，界限分明。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多看旁边的易红梅一眼，仿佛她是透明的。

　　易红梅却不甘被忽视，找准机会插话，语气带着夸张的赞叹和对姚行露的贬低：“你看看人家小莫，多细心，多周到！比某些
　　亲生女儿强多了！要长相没长相，要孝心没孝心，真不知道小莫你看上她哪一点？换成是我，早就……”

　　“易阿姨。”莫柏舟猛地转头，目光如两道冰锥，直射向易红梅，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瞬间截断了她后面更不堪
　　的话。

　　易红梅被他那眼神吓得一哆嗦，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心里门儿清，姚行露可以随便她怎么贬
　　损，但这个财神爷女婿，是绝对得罪不起的。

　　就连姚行露，也被莫柏舟刚才那一瞬间散发出的冷厉气场震慑住了。

　　莫柏舟耐心地喂姚父喝了几口粥。

　　姚父精神不济，喝了几口便摇摇头。他用没打点滴的手轻轻挥了挥，气息微弱地说：“我没事了，你们年轻人去忙自己的事吧，别都耗在我这里。行露，你陪小莫出去走走……”

　　姚行露想多陪陪父亲，看着他消瘦的脸颊，内心的愧疚感越发浓重。

　　姚父见她不动，又催促道：“医生说了，我现在就需要静养，休息好了才能恢复快。你们在这里，我反而休息不好。去吧。”

　　为了让父亲能安心休息，姚行露只好点了点头。但她心里打定主意，出了门就各走各路。

　　她率先走出病房，莫柏舟紧随其后。

　　全省最好的医院，永远人满为患。走廊里人头攒动，嘈杂声、哭泣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里，弥漫
　　着人生百态的无奈与焦灼。都说医院是照妖镜，最能见证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就在这时，姚行露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孟婉发来的微信：

　　[姚大小姐！你猜我刚才在住院部一楼看到谁了？！]

　　姚行露心里咯噔一下，回复：[谁？]

　　[你先猜猜嘛！保证劲爆！]

　　[人那么多，我哪猜得到。]

　　孟婉似乎激动得不想卖关子了：[是莫柏舟！华隆投资的莫柏舟！我的天，真人比杂志上还帅！那气场，绝了！]

　　姚行露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莫柏舟。恰巧，莫柏舟也正看向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猝不及防地撞个正着。

　　他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被她发现他在看她，也没有丝毫躲闪，反而更加直接地凝视着她。姚行露感觉那目光像是带着实质的
　　寒意，多被他看几秒，自己就要被冻成冰雕。

　　他现在就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姚行露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浑身不自在。她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地低头看手机，继续和孟婉
　　聊天：[花痴病又犯了？]

　　[什么叫花痴！那是欣赏！你看他那副冷傲不羁、睥睨众生的样子，做起事来却又那么专注专业，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少
　　女收割机！] 孟婉充分发挥着她的想象力。

　　[神经。]

　　[喂，说真的，你要是碰巧遇到他，帮我盯一下，看看他去哪个病房探病！我要制造一场完美的邂逅！] 孟婉故意试探，想看
　　看姚行露的反应。如果姚行露生气，就说明她和莫柏舟关系不一般。

　　姚行露一阵无语，绝对不能让她知道莫柏舟探视的就是她父亲。[我没空陪你发神经。] 她快速回复。

　　莫柏舟加快几步，与她并肩而行，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很忙？”

　　姚行露下意识地收起手机，抬起头。他实在太高，她需要微微仰视才能看到他的脸。

　　他下颚线条利落分明，透着不容置喙的坚毅。“没有。”她回答道，心里却吐槽：忙着应付你。

　　莫柏舟目光平视前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天生的掌控感，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通知：“后天晚上，陪我回老宅见奶
　　奶。她一直想见你，一起吃个饭。”

　　姚行露猛地停住脚步，心底那点被压制的不满冒了出来：“你这是在命令我吗？”她不喜欢他这种理所当然、不容反驳的态
　　度。

　　莫柏舟没有直接回答，也停下脚步，侧头看她，眼神深邃难辨：“后天下午五点，我准时到楼下接你。”说完这句近乎最终指
　　令的话，他再次迈开长腿，似乎不准备给她拒绝的余地。

　　姚行露看着他那挺拔却冷漠的背影，气得牙痒痒，又觉得有几分可笑。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你凭什么命令我？我们只是协
　　议关系！”

　　她终究没勇气把这话吼出口。但脸上那混合着不满、疑惑和倔强的表情，显然被莫柏舟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忽然顿住，转过身，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显露出一丝不耐烦：“如果有什么疑问，建议你回去仔细重温一下我们当初的二
　　十条约定和三项附加条件。”

　　姚行露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在莫柏舟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注视下，她感觉自己渺小又无力。脑海里拼命回想，却怎
　　么也想不起协议里有“必须随时配合见家长”这一条。也许……她当初根本就没把这桩婚姻当真，所以对那些条款也只是草草
　　浏览？

　　在她脑子一片混乱的时候，身体却像不受控制般，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点完头她就后悔了！姚行露，你怎么这么怂！人家一吓唬你就屈服了？！

　　走到医院楼下，灼热的阳光瞬间包裹了她。她以为莫柏舟会直接离开，正想着等他走了自己再走，却发现他那辆黑色的幻影还
　　停在原地，而他本人，正站在车旁，似乎在等她。

　　他想干嘛？姚行露下意识地想躲开那道视线，但显然已经晚了。

　　莫柏舟站在炽烈的阳光下，身影挺拔，阳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冷硬的光晕。他看着她，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
　　“上车，我送你。”

　　姚行露内心是抗拒的。她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哪儿，有什么好送的？可是，面对他那不容反驳的气势，她发现自己那点可
　　怜的勇气再次溃不成军。

　　她又一次，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乖乖地走向车门，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上车，她就后悔了。车内冷气很足，与外面的酷热形成两个世界。莫柏舟习惯性地坐在副驾驶位，他似乎不喜欢后排那种被
　　隔绝的感觉。

　　他依旧是那副慵懒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手臂随意地搭在扶手上。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一截小臂线条流畅，皮肤是冷调的白，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那双手看起来清癯而有力，隐约可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带着一种禁欲而锋利的美感。

　　他沉默着，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姚行露感到无比压抑。想起刚才他那副下达命令的模样，心里堵得慌。车内的昏暗与窗外的明媚阳光形成残酷对比，就像她此
　　刻的心情，本该是明朗的，却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

　　车辆平稳地行驶着，姚行露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回她出租屋的路。

　　他这是又要不经过她同意，擅自带她去什么地方吗？她就真的这么没有自主权，只能被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一股怒火混合着委屈涌上心头，姚行露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开口问道：“你现在要带我去哪
　　里？”

　　莫柏舟闻言，薄唇微动，侧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向她，反问道，声音低沉而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你，不去公司面试吗？”

　　他似乎……并不知道她已经拒绝了湘江农投的off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