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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买卖 ...

  •   秋雨如注,似烟似雾。绵绵阴雨遮盖了天空,淅淅沥沥地穿梭在着,形成飘逸的珠帘。凉亭里,崔衡安急躁地来回踱步,恨不得立刻就要出门。崔衡宇捧着书本,漫不经心地笑着。他这个弟弟,性子太急,还得再磨炼两年。

      想到这,他余光瞥向临娘。他脊背挺直,轻抿茶水,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丝毫没有半分担忧的样子。

      昨夜,祖父连夜把他们召集起来。他才知道,萧生是英王的幕僚,来清河求援。事关宗族,崔氏几房的当家人聚集在祠堂里,直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大哥,你说祖父他们商量好了没有啊?”崔衡安急着直跳脚。

      “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英王殿下是咱们的表哥,姑姑还在宫里呢。要是去晚了怎么办?”

      崔衡宇轻笑出声,摇了摇头。此事哪有那么简单,衡安重情重义,脑子里想的都是去救自己的亲人,但屋里的那些人,怎么会想到这些呢?

      “父亲也奇怪,好端端把我们俩赶出来了。”非说他们年幼,不让他们参与议事。崔衡安不服气,把他赶出来也就罢了,他大哥是崔氏嫡长孙,哪次议事都让他去了,偏偏这次不行。

      听到他的嘀咕声,崔衡宇放下书本,望着临娘,心中不禁疑惑,他真的是英王幕僚吗?她一袭男装,声线粗粝。但崔衡宇还是能看出,她是女儿身。

      一介女子,千里求援。她是谁?为什么祖父见到她的时候,表现得那么奇怪?

      “大公子的孩子满月了吗?”

      听到她问,崔衡宇愣了片刻,“三天后,就是满月酒。”他的新妇为他诞下了嫡子,府里上下都透着喜气,红布丝绦也提前挂着了。

      “可惜了。”

      “可惜什么呀?表弟你多住几日,不就能留下吃酒了嘛。”崔衡安插话道。

      临娘莞尔一笑,望了眼崔衡宇,不说话。

      崔衡宇眸光微动,他感觉,衡安猜错了。他可惜的,似乎不是自己。

      临娘侧身,望向庭院中的雨,雨打芭蕉,鲜艳的花朵尽数凋零,徒留层层花瓣跌落泥土。她没有时间了,以他对李含章的了解,他很快就会发现太子的藏身之处。

      如果崔家不出手,她就得再逼他们一把。实在不行,他们就真的只有逼宫一条路了。

      然而,事实证明,她赌赢了。“刺啦”一声,槅扇打开。崔淮在门口唤他们,“进来。”

      宽大的堂屋里,两排交椅上坐满了人。他们都是崔氏的族老,也是崔家各地的掌权人。清河崔氏绵延数百年,旁系子侄遍布各地。

      临娘站在人影中,挺直脊背,任由他们打量。崔淮让侍女搬来交椅,临娘撩起长袍坐了下来。
      侍女奉上茶,她啜了一口,嗯,上等的太行红梅,醇厚鲜香。

      “咳,”崔老太师轻咳一声,似乎在提醒她。

      临娘慢慢放下茶盏,望向众人,轻轻地问了句,“诸位,商量好了吗?”

      这话问得轻飘飘的,仿佛是在问,你今天吃饭了吗?她手持折扇,慢慢拍在手心,神情自在,仿佛不是在求援的,倒像是来喝茶的。

      崔衡安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他望着大哥,崔衡宇唇角微勾,他,有点意思。

      崔氏三房的族叔率先发难,“小子,你说是英王派你来的,有什么证据?区区一个拜帖可证明不了什么。”

      崔淮不禁着急,这事刚刚不都讨论过了嘛,三叔怎么还揪着不放?

      “我的身份,崔老太师和崔家主可以证明,不需要质疑。叔爷要是不信,直接问他们就好了。”

      “你,小子,你猖狂了些。别忘了,你是求人的。”三族叔翘起胡须,面带薄怒。

      临娘板正身体,“错了,我是来救人的。不久,崔氏将有倾族之祸。”

      “胡说什么。”

      “小子,胡言乱语。”

      临娘嘴角微微上扬,站起身来,作揖道,“二十多前,崔氏将嫡女嫁到了宫里,崔氏就已经卷进了皇位之争。即便退居清河,也逃不掉是英王母族的身份。何况,据我所知,族中子弟,读六经,习股文,崔氏不就盼着有朝一日,重回庙堂吗?”

      “如今,娴妃娘娘尚在,只要英王登基,崔氏一族必定再登世家榜首。到时候…”

      崔老太师听着她的侃侃而谈,沉吟不语。他望着眼前的人,她冰雪聪明,不骄不躁,一开始就拿住了族中子弟的仕途,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他许以大利,滔滔不绝,为崔氏勾画了一幅完美的图景。

      恍惚中,他眼前浮现锦儿的面容。何其相似,何其相像啊。

      “父亲,父亲。”

      老太师回过神来,听见崔淮喊他。“咳,说完了吗?”他捋着白须,望着临娘。

      “是。”临娘作揖回答。

      她的一番话至少打动了一半人,他们小声议论着,最后,把目光都投向了崔老太师。崔氏的族长,三代老臣。

      “我先问你,如果崔氏不答应,你会怎么做?回京告御状?要我们崔氏满门下狱?”

      崔老太师一席话,让在座的人震惊不已。什么意思?什么告御状?

      “大哥,我们家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吗?”还能满门下狱?崔衡安问。

      崔衡宇抿着唇,望着临娘,目光深邃。

      “老太爷不用试探我,”临娘摸出腰间的玉牌,呈上手心,“过往种种,皆缥缈云烟,玉牌物归原主。”

      啊,那,那不是大哥的玉牌吗?崔衡安扯着崔衡宇的衣袖,眼珠睁得如铜铃般大。他大哥定亲时,他还纳闷玉牌去哪了?他父亲说丢了,他还信了。

      怎么突然又冒出了了,崔衡安转头望着他兄长,只见他处之泰然,仿佛早就知道了一般。大哥,你是不是知道你玉牌在她那啊?

      崔衡宇默不作声,他想,他应该知道她是谁了。

      “你给了我,你就没有筹码了。”玉牌是崔氏定亲的信物,当年,娴妃闭宫,五公主早夭,玉牌便没有拿回来。崔衡宇也在他的示意下,娶了范阳卢氏的嫡女。

      昨日,她拿着玉牌上门。他以为,她会以此要挟,治崔氏背婚别娶之罪。但没想到,她居然只字未提。

      “老太师错了,小子是来救崔氏的,不是来求崔氏的。崔氏与英王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临娘笑了笑,对着众人道,“诸位应该还记得,昔日,先皇后与娴妃娘娘不和,崔氏与秦氏分庭抗礼。后来,先皇后逝世,有传言说是娴妃娘娘所害。”

      “胡言。”有人高声呵斥。

      临娘挑了挑眉,“是不是胡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信不信。杀母之仇,诸位,觉得,要不要赌一赌?”

      呃,“这怎么办啊?”

      “这小子说得有理啊,万一太子信了,他日登基,崔氏就完了。”

      “那你说怎么办?要不帮英王,赌一把。”

      众人的心已经乱了,临娘的几句话挑得他们动了心。高手啊,崔衡宇想,不愧是天家血脉,玩得一手帝王心术。

      “好了,不要说了,”崔老太师出声,他缓缓站起身,对她道,“崔氏应了。”

      临娘喜上眉梢,还不待她说话。老太师又说,“但是,崔氏想向英王讨个恩典。”

      “哦,老太师不妨直言。”

      他挑了挑眉梢,“衡安,把你的玉牌给我。”

      啊,崔衡安昂起头来,愣了片刻,要我的玉牌干什么?他疑惑地从腰间解下,递给了老太师。只见他一边拿起临娘手里的玉牌,又将衡安的玉牌放在了的她的手心。

      一个玉牌换一个玉牌?啥意思?崔衡安懵了,他转过头想问他哥,却见他哥勾起唇角,笑了。这下他更懵了,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如何?这个恩典,应否?”老太师望着她,定睛问道。

      临娘怔了片刻,缓缓握紧手心,笑着说,“两家联姻,一堂缔约,小子恭喜老太师。”

      “孩儿恭贺父亲。”

      “孙儿恭贺祖父。”

      崔淮和崔衡宇听懂了他们两人的话,率先贺着。其余人,有些懵圈,带着迷茫的眼神望向老太师。

      他挪步坐下,慢慢提起了一桩往事,“昔年,娴妃娘娘生下了五公主,皇上大喜。为褒奖我崔氏匡扶社稷,赐下崔氏嫡孙与公主的婚约。”说到这,他慢慢看向了临娘。

      临娘拱手继续道,“公主体弱,迁居离京。慢慢地,这桩婚约也就没人提起了。但皇族重信重诺,待英王登基,公主下嫁,与崔氏嫡孙缔结良缘。”

      哦,原来如此。高,还是老太师高。崔氏帮英王登位,英王许嫁亲妹。如此一来,亲上加亲,就不怕英王日后翻脸,崔氏才算真正荣耀至极。

      老太师是拨算盘的高手,算盘珠子被他打得叮当响。换了玉牌,既免了背婚之罪,又续上了原有的婚约。左右逢源,谋来算去,谋都是最大的利。

      难怪她母亲说,崔氏重利,还真是一点不假。

      消息传到京城,孙慧若抱起窗棂上的信鸽,解下布条。“王爷,怎么样?清河答应了吗?”

      “答应了。”萧煜淡淡道。

      孙慧若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有清河相助,王爷很快就能解除禁足了。

      “但是,”孙慧若又悬起心,望着萧煜。

      只见他眉眼深锁,面露不愉,“她把自己卖了。”

      萧煜站在窗前,放在背后的手紧紧攥起了拳头,崔氏,打的一手好算盘。

      孙慧若缓缓挽起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膀上,无声地安慰他。皇权霸业,历来踩着一堆白骨,何况其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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