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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背叛 ...

  •   细雨蒙蒙,长安街上人烟稀少。李清挥舞着长鞭,驱赶马车,后面一众护卫紧随其后。豆大的雨珠落在泥坑里,匆匆间,泥土溅到裤脚。

      没一会,马车停了下来。李含章望着风月楼的牌匾,淡淡吩咐说,“进去。”

      数十人一拥而进,在厅堂中齐刷刷地站成了两排,提起了腰刀,锋芒毕露,慑得小厮缩了缩身子,让人去喊杨行首。

      李含章刚踏进来,就听到杨行首娇媚的声音,“哟,哪阵风把侯爷吹来了啊。”她轻扑罗扇,容色艳丽。算起来,她今年不过双十年华,却带着姑娘们在这吃人的地方生活。

      风月楼是京中的有名的花楼,开了至少十多年了。李含章曾经听太子提起过,杨行首及笄之年,楼里的妈妈要让她挂牌子。太子赎了她,还暗中买下了风月楼。用他自己的话说,姑娘们的枕边风也是一道利刃。自此,杨行首名冠京城,成了风月楼的主人,为太子网罗朝中的消息。

      李含章想起太子被行刺那日,他心里挂着事,见太子无恙,便没有去继续追究。而现在想来,处处都是破绽。风月楼是东宫在外的暗点,甚少有人知道。刺客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他们前赴后继来了不少人,最后却仓皇而去,也没有继续下手的意思。

      或许,他们的本意,就不是刺杀太子。这些天,他把太子失踪前后的事情理了一遍,从风月楼回来,太子就一直待在太子府,跟那些舞姬待在一起。

      如果那天舞姬带走的是一个女人,只能说明房里原本就是一个女人。她扮成了太子的样子,鱼目混珠。

      太子失踪当天,她让那些舞姬带她逃了出去,这才造成了太子消失的假象。

      那么,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假扮太子的呢?李含章抬起眸,见杨行首迈着莲步,缓缓而来。他想,他知道答案了。

      “啊,侯爷,你这是做什么呀?”她刚下楼,护卫二话不说就把她抓了起来。

      周围的姑娘们吓着了,“啊”。

      “都别动,”李清指着她们,“提起刀,都在原地待着,要是有人敢跑,小心刀剑无眼。”姑娘们缩成一团,被护卫们用刀抵着,都聚在了大堂。

      李清搬来椅子,随即带着人就往楼上冲。杨行首见状,大叫着,“侯爷,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找什么,跟奴家说就是了,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嘛。”

      李含章拨了拨盖碗,眼皮都不带抬一下。

      “侯爷,有话好好说嘛,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李含章冷笑不语,垂着头,拨弄着着茶碗里的浮沫。

      眼见着楼上在翻箱倒柜,偏偏李含章连理都不理她。杨行首咬着唇,面露焦急。

      须臾,楼上传来李清的声音,“侯爷,这有间密室。”

      杨行首哑了声,脑中紧绷的弦陡然断裂,完了。

      “走吧,杨行首。”李含章笑着,让手下人押着他上楼。

      屋内的博古架被人搬开,李清指挥人去砸。李含章抬手阻止了她,护卫放下手中的锤子,顺着李含章的目光望向了杨行首。

      “杨行首,都到这时候了。多余的话,还需要我多说吗?”李含章眼眉微挑,笑着望她。

      护卫松开了手,杨行首险些摔倒,认命地扶着廊柱,“你怎么发现的?”

      “太子失踪之前只来过这,你找的那些杀手,太蹩脚了。他们的目标不是行刺,是在给你制造机会吧,让你把真正的太子藏起来。”

      “你很聪明,”被他识破,她认了。杨行首转动青瓷花瓶,密室的门缓缓打开。李清带着人猫了进去,杨行首瘫坐在地上,静静等候着发落。

      太子被关了多日,神情颇为狼狈。他出来的时候,光线骤亮,他有些不适应,差点摔倒。李含章扶了他一把,“殿下,小心。”

      他欣慰地抓着李含章的胳膊,缓缓而行。路过杨行首身边的时候,他蹲下身子,问她,“为什么?”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背叛他。他身为太子,身边围绕着众多的女人。如果说,在这些女人中,他最相信谁,无疑会是她。

      杨行首苦笑着,不出声,眼眶的泪珠漫过脸颊,落到地上。她七岁被卖进了风月楼,十五岁被梳拢时,他成了她的入幕之宾。

      他为她赎身,让她掌管风月楼,给了她旁人难以企及的一切。偏偏啊,给不了她爱。风尘女子,最怕生情。她喜欢的男人,拥有很多女人,而她,不过萤火之光,免不了飞蛾扑火的下场。

      太子站起身来,神情忧伤。“你走吧,孤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李含章微微蹙眉,杨行首跟了太子这么多年,知道不少事情。如果就这么轻易地放她离开,恐怕遗祸无穷。

      太子重情,他不忍心伤害她。杨行首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面露愧疚。“侯爷,”她叫住他,站起身来,“奴家有话要跟您说。”

      李清带着人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他们。

      “你想说什么。”李含章坐下来,问她。

      “有人绑走了我儿子,我不得不这么做。”

      儿子?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她还有个儿子。据他所知,她一直跟在太子身边,没有嫁人,难道?李含章瞳孔微缩,看着她。

      事到如今,她没有什么可顾忌的。杨行首迎向他的目光,“我的儿子还在他们手上,请侯爷帮我救他。”

      “他是太子的?”李含章问。

      “不是,”杨行首脱口而出,忽而又顿住,停了片刻,“侯爷,他是我的儿子,我只想他跟普通人一样,过着平凡的生活。”

      李含章听懂了,“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在哪?”

      “赵家村,我把他寄养在农户家里。但不知怎么回事,就被他们发现了。”

      赵家村,好熟悉的名字。李含章喃喃自语,忽地猛然想起来,李清跟踪英王的侍卫,他就是去了赵家村。

      李含章心中大骇,“你知道是谁绑走了孩子吗?”

      杨行首摇摇头,她不知道。来人只是给她送来了孩子的挂坠,她起初也不信,便派人去找。一连几天,都没有下落。她没办法,那是她的孩子啊,为了他,她什么都愿意去做。

      “我会派人去找,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李含章上马车的时候,身子微微一晃,李清急忙扶住他。“太子已经安全回府了。”

      李含章点点头,拧着眉心,头痛欲裂。他明知她是假意陪在他的身边,还是对她放松了警惕,让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设下棋局。她早就打算要离开侯府,但又担心他会对英王下手,于是拿孩子要挟杨行首,绑架太子,拖住了他,为她赢得了去清河的时间。一环扣一环,他真的是,小瞧她了。

      李含章不禁疑惑,杨行首把孩子藏得那么隐秘,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或许,有些人对某些方面就是要灵敏一些,能发现许多他不知道的东西。比如,他刚进下马车,罗嬷嬷就站在门口等他,说老夫人请他去荣安堂。

      檀香袅袅,赵氏跪在佛前,拨弄着佛珠。见他进来,赵氏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罗嬷嬷扶起她坐在塌上,让侍女端茶水。

      忙了一天,李含章有些口渴,他刚喝进嘴里,就听见赵氏说,“素琦有喜了。”茶水温热,险些呛在了他的嗓子眼里,他放下茶盏,水渍漫在了案上。

      “什么时候的事?”他淡淡道。

      赵氏不语,罗嬷嬷屈身回答,“估摸着,快两个月了,再过些时日,就要显怀了。”

      “嬷嬷发现的?”李含章问她,“找大夫诊脉了吗?”

      罗嬷嬷摇摇头,“这么隐蔽的事,东院瞒得滴水不漏,哪敢找大夫啊,”见李含章面带怀疑,罗嬷嬷继续说,“侯爷,老奴都这把岁数了,不敢乱说。”

      她敛了敛眉,低声道,“东院的小翠是老奴远房的侄孙女,府里都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据她说,夫人这阵子,胃口不佳,吃什么吐什么,却瞒着府里,也不见请大夫。夫人的陪房赵嬷嬷更是拿银子封住了东院下人的嘴,他们一个字也不敢说。”

      “小翠是府里的侍女,对老夫人和侯爷忠心。她私底下瞧见赵嬷嬷在给夫人煎药,而药渣都倒在了荷花池里。老奴派人去荷花池打捞,侯爷,您瞧,”黑乎乎的药渣,隐约能看清楚是什么药。

      “老奴去医馆问过了,这是妇人保胎的良药。”

      “家宅不宁啊。”赵氏闭着双眸,拨弄着佛珠。林素琦从娘家回来,李含章就没有进过她的院子,现在,闹出了这种丑事,赵氏隐隐不安。

      “依母亲看,此事该如何?”李含章眉心紧蹙。

      赵氏睁开眼眸,沉声道,“把她送回林家,我倒要问问,林家是怎么教女儿的。”林素琦是林尚书的嫡女,两家同朝为官,事情不宜闹大。私底下,悄悄处理,便是最好。

      但林家,欺人太甚了。当初,她要死要活地嫁进来,甚至逼死了知盈。现在,却又与人私通,还弄大了肚子。李含章胸口有股气,憋闷得很。

      “罗嬷嬷,烦请你跑一趟,带着药渣,去林府,给他们报个信。这种喜事,怎么能不通知他们呢。”

      赵氏瞥着李含章,微微一笑。想到林素琦,眼底划过一抹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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