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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0 ...

  •   40
      林夏生病了,从医院回来,她苍白着小脸躺在小屋里,自从我们搬过来后,她就和程飞同居在一个废弃的洗澡房里。洗澡房独自座落于南墙跟。小小的四四方方的水泥房子。
      女儿这次好像特别严重,整天地躺着,脸色变不过来。
      家里又一个噩耗传来,程飞的父亲在锯木时砸伤了手腕。放学后,我经过教学区,透过宽大的玻璃窗看到程飞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头深深地低垂着。一层疼惜的感觉漫上心头。我敲窗叫他回家吃饭。
      他无声地锁上门跟在我的后面。这个孩子背井离乡,只为了奔向爱情。他不是我们县的。是家里的老大,农村的,负担重,弟兄多,一个人生活在女朋友的大家庭里,家里的开支都是林夏和他的工资,他从没说过一句怨言。
      晚饭我特意给他窝了个鸡蛋。我看不得孩子憔悴的面色。
      他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说什么就说吧,你是不是有心事?”我关切地问。
      “就是——就是——,我们校长找我谈话了,说要把咱们这间宿舍改建成学生俱乐部——”他样子吞吞吐吐,我心里一惊!
      我不相信真要改造成什么俱乐部,罗书记的眼神又凛凛掠过我的心头。她不像王谷秋,王谷秋恨死我也无法可想,她没有能力让我仰视她,可是罗书记行!她有权力操纵学校里的事情,或者她借着校长的手。
      我没有想到这一着,是我幼稚天真,在有的人面前硬是僵着身子屈服,让我屈辱又绝望,我一度对她那样的不屑一顾,活该如此!我的智商总算让我明白了事情的根由。再见到罗书记时她眼中暗含的嘲讽与得意刺痛了我的心。可是没有办法,她装没事人,有些事就得活活地受着,头低到无可再低!谁叫一个人有儿有女,又想活着呢。
      伤风败俗!不知廉耻!这样的声音从四面刮下来,既使薄薄地刮在某些人的心上,我也厌倦了。
      林夏学校的职工宿舍楼批下来了,我们连夜搬家。好在除了零零碎碎的家用东西,不用大张旗鼓地大动。尴尬的是林夏的房子刚刚交付,给了钥匙而已,三室两厅里是粗糙的墙体和坑坑洼洼露着石子的地面。家属楼尚未有保安,大门紧锁。我们是从房子后墙的夹道爬窗子进去的。像地鼠一样一点点地把东西从窗口叼进洞里,再一个拉着另一个的尾巴鱼贯而入。地铺铺起来,桌子摆起来,做饭的家伙各就各位,没有电,我们点起蜡烛,一家人围着地铺席地而坐,居然面对面大笑起来。
      汉青也来了,他那么重,林晚在下面推,两个女儿在上面拉,他吭哧吭哧,一边爬还一边左顾右盼怕被人瞧见,我从没见他这样狼狈为难过。一个人捂着胸口笑得肚子疼,我想汉青要是老是这样可爱可笑,没准我会爱上他。我点起酒精炉下了一锅面,一人一碗,面上窝着荷包蛋,吃得个个鼻尖冒汗,喜气洋洋!
      窗外是深冬的夜晚,整座大楼都空无一人,如果从外面的大道看过来,也许会看到唯一的一个窗口闪着桔色的烛光,会让路人惊异起来吧,想像着也许是一个流浪汉爬进来躲避寒冷的。
      我看着烛光下的一家人,从来没有如此深切地感受到那股与生俱来的亲情,跌跌绊绊,风风雨雨,就是这一小簇人,或者内部也是矛盾重重,可是就是这样一直紧紧地抱在一起,翻滚着紧紧抱在一起。空旷的大楼让我更感受到每一个家人的可贵,包括汉青。他今晚也显得特别的温柔和蔼,一直给这个盛饭给那个添汤,柔情荡漾在他白发覆盖的前额。我这条小船不管巅波了多少风浪,上上下下多少人,最终检点起来,剩下的人中都有汉青。树大根深,怎么能够连根拔起呢!
      几个月的地鼠生活后,家属区迎来了熙来攘往的人流。门卫老头就位,大门洞开,女儿的同事们纷纷着手装修入住。我们也做了个简装,几个月黑洞洞的天空变得焕然一新,地板是温暖的赭色,雪白的墙体,天花板上刻着雕花,是汉青设计的,走得是精简风。没有砸钱,却已经让全家心花怒放了,十平的房间也住了一年多,如今这三室两厅南北通透的大户型,实现了一个很大的飞跃。我的旧生活习性又来了,大楼的左侧夹道里杂草丛生,老鼠窝野猫洞,一到晚上里面就是惊险刺激的夜生活,我决定给这个流窜犯杂居的三不管社区来个大改造,有了以前的经验,我先跟女儿学校的杜主任打个招呼,她不到四十岁,因为女儿的关系叫我大姨。
      “没有人管的地方,大姨你随便弄!”
      那还等什么,我叫来汉青,他现在是随叫随到,蹭吃蹭喝不是白来的,我清理杂草,他和泥支锅搭小屋。几乎没花什么钱,全是建筑废料,汉青一手好泥水匠活计,做什么像什么,程飞也是,家里有这两个能工巧匠,真是万事不求人。不几天,小泥蓬竣工,内墙的泥还在冒着水珠呢,我的大锅就在黄昏的灰蒙中燃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农村体力活已害怕到想都不愿想,却还是深深留恋农村的生活,我喜欢看烟囱里冒出的袅袅炊烟,夕阳的余辉里,炊烟弯弯曲曲盘旋而上,洇到树影里,洇到鸟巢上,欢喜地与天上的白云会合,我的心就莫名地生出欢喜来,这是不掺杂什么的纯粹的欢喜,就像戴着老花镜把日子扯过来细细地挑呀挑,什么都挑干净了,只剩爱,只剩甜,只剩暖。
      大铁锅滋滋地熬着油,香气飘到老赵的房子里,她是个矮小干瘦的老太太,乡间小学退休的,老伴早不在了,一个人住在这个家属区的独院里,不几天我们俩就无话不聊了。哀悼老伴和痛骂她当初的校长,是她生命中的两大主题。这个校长姓杨也住在这所家属区,和我家隔一个单元,楼前一条全体居民共用的水泥道,也是老赵必经之道,也就是说每天老赵都要经过她老校长的门口,“杨贼,杨贼!”这是她对他的称呼。字里行间咬牙切齿,食其血寝其肉,我疑心杨贼扒了她家祖坟,在她无数次的絮叨中我始终也没搞清他们相互仇恨的根由。也许真正的深仇大恨就是日积月累的冰雪封顶吧,一旦封上就永世无法化解了。杨贼化成她血管中的斑斑血块,和着她的血液流遍全身,出口就在她的嘴里,她一张口就聊他,这样的不能忘记,我有时候促狭地想可以和热恋中的男女相提并论了。
      我大锅炒菜的香气把她吸引过来了,她端着个小花筐,里面是几块干掉的煎饼,要在我烙的新煎饼上熘一熘,这是农村人的习惯,就在灶房坐着,把剩煎饼平铺在新煎饼上,借着锅底里的热气一熏熘得又香又软。我又铲了一大块醋溜土豆丝给她卷在熘好的煎饼里,她怕走回家会冷掉,就坐在小蓬屋里吃。
      “杨贼的儿子你认识吗?”她贼眉鼠眼地伸出头左右看了看。
      “就是那个五大三粗,脸膛红红的汉子?”
      “可不是吗?”她忽然靠近我,耳语一般说,“我对你说你可别说出去,对过的成人用品店老板娘跟我说呀,他买那种药,是□□,老猫开春叫窝子叫春的那个□□哟,有男用的,有女用的,一买一大把,你看他身上的肉都像泡松的,那是夜夜——哎,你没看他带来的那些女人哟,啧啧,——”她吸着气,像什么都亲眼看见了一样,真而又真。说到无法下口的地方,她的小眼睛嵌在皱纹里骨碌碌乱转,用一种诡异的表情代替言语,注脚她的讲述。
      我怀疑她在讲述里是不是也在享受一种快感,她从三十岁上就失去了丈夫,在她的回忆里丈夫英俊挺拔,温文尔雅,两个人总是爱不够似地爱着。我听她说这类话多了,就不由得在她的脸上寻找某一刻的神秘陶醉。这是我的新乐趣,当祥林嫂老是聒噪在你的耳边的时候,总得找个能忍受下去的理由吧。
      终于一天,我捕捉到她脸上的红晕,是个七十岁的老人不该有的。
      那天我在家收拾孩子们的衣服,她敲门进来,她一向是我的常客,常常端着一篮子待削皮的土豆丝瓜之类就坐到我的面前。
      这一回她倒什么也没拿,样子慌慌张张地。
      “你听说了吗?”这是她的开场白。
      我心里暗自好笑,三句话里如果她不提到杨贼,那就地球倒着转。
      “啊呀,在操杨上呀,学校的操场,杨贼的闺女,跟个男的,当场亲上嘴了,还当放学没人看到呢,就那样抱成一块,跟啃猪蹄似地,嗞咯嗞咯地响哟,——”我抬头望她一眼,就在此时看到她脸上的红晕,这红晕是种青春的召唤,不合时宜地映红在她的脸上,却有一种凄楚之美。
      “年轻人谈恋爱嘛!”我脱口而出。有点觉得她促狭。
      “几天一换几天一换,上回是个竹杆,这回是个猪头,女孩子也得知道检点,一家子一窝子骚猪,你可能不知道,这个老婆是杨贼在学校勾上的,女的也是我的同事,农村的大老婆叫他一脚踹了。别看外人天天叫他杨校长杨校长的,他也端着个架子,正经八百的,烂包事除了我还真没几个知道的呢。说真的,他打我身边过,我都觉得骚气熏人——”
      再见到杨校长,我就觉得有个照妖镜在他面前挂着,凭他多么和蔼可亲,忧国忧民,我都觉得他笑起来有股子狐媚气,眯着眼看人的时候,就像吃什么倒牙似地酸溜溜的。再看到她小老婆,果然也是狐狸化身,占了全脸二分之一的两只大眼透着狐的光,苍老僵硬的身体虽然说得上苗条,因为没有活气,总是直来直去,却也在腰和臀的哪个部位释放些不合时宜的风情。不然她是怎么挤走那个苦命的女人,霸占人家功成名就的丈夫的?
      老赵总是在和我说私密话的时候,加个注,我跟你说,你别和别人说哈。可是有趣的是,她总和千万人说过后,都加上这个注。我觉得她加这个注只是表明她不是到处乱拱的蛆虫之辈,提醒别人别看扁了她。可是看扁不看扁哪是她的遮羞布盖得住的呢。终于那一天来了。
      大家伙饭后没事都坐在学校家属院的门卫门口谈天。老远一个人连蹦带跳地走来。恍然间大家都没认出来。
      “是杨校长!”门卫老李新娶的妻子眼尖,她说。这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死了丈夫,才从农村嫁到城里,全新的打扮,按着城里流行的式样,只是脸上还带着农村人看热闹时的喜不自禁。老李尖着嘴站在她的后面,新婚燕尔,这个积年的老鳏夫再逢二春,时不时地,人前人后,就老往老婆跟前凑。门卫的房间本就不大,一张双人大床当门横着,鲜红的床单,床罩,鲜红的鲤鱼跳龙门的双枕。明晃晃地跟人昭示着什么。一对老不正经!老赵就说过!不说的也是挤眼笑。这点事遮着掩着点有什么不好,世事就这样五彩缤纷。我是想得开看得开的女人,还显他们自己打自己脸呢。此时两个老东西粘虫似地一前一后站着,看着老杨一蹦一跳,跳大神似地过来。
      老杨的哑剧流畅和谐。只见他一腿前弓一腿后蹬,戳个戳个地往前进,每进一步两只手望空一拍,响声大而脆,嘴里像嚼着只青橄榄,咕噜到这边又咕噜到那边,却不发出一点声音,间或一呲牙,亮闪闪地白牙在他的紫嘴唇里倏忽一现,颇为狰狞,眼睛死死盯着一个目标,这个目标就是老赵,他是奔着老赵来的。人群自动闪避了一下,老赵有点想躲在我的后面,而我不想站到她前面来,我略一闪让,小个子的老赵就跟个干木橛子似地孤零零杵在那儿。她不去看老杨,老杨却不转眼珠地盯着她,用那套自创的怪异动作围着她转圈,他不打也不骂,就剧烈地咕噜着嘴,动作剧烈到两嘴角冒着白沫。一点声音也没有,空气中却飞满了诅咒的音符。
      老赵呆不住了,转身回她的老窝。老杨就像个尽职的仪仗队,跟在后面,跺脚拍手咕噜着嘴把她送到家。
      再见面又这样,再见面又这样。我们伙同老赵散步,只要听到不远处骤然响起跺脚声和拍手声,那么老杨准会阴魂不散地出现。
      老赵沮丧极了。得说杨贼这招真绝,不骂你不打你,就围着你叽哩咕噜的打哑谜,原因你知道我也知道。
      老赵绝口不提杨贼了。不长时间,老杨扣着政策找有关部门给退休教师涨了工资。老赵沾了光,骂道“杨贼这次办了回人事,要是能单独给他一个人涨,狗毛也落不到别人身上!”
      他们这场闹剧跟一出戏似地让全院的人看了个热闹。林夏放学后,悻悻然地对我说,“以后你少和老赵缠搅在一起,人家杨明珠都哭得眼睛红了,她造谣造得人都找不到对象了!”杨明珠就是杨贼的女儿,老赵说在操场啃猪蹄的那个。
      我谁也不掺和,我哪有那功夫,是她非得跟我说不可嘛。我感兴趣的事多了,柳树底下的牌局一天到晚不散场,不想叫老赵堵在家里谈个昏地黑地,我就扳个小马扎偎牌桌。一上手就是半天。我是在程飞的学校学会的打勾机,斗地主,算不上熟手也很能斗几个回合。我的热度高着呢。
      四个人,三个退休的,一个病休的,病休的老张不到五十,是血栓栓着了半边身体,左侧身子微微有些僵,脑子倒没事。我纳闷他这样的人怎么能给栓住,开朗外向,好说好笑,一笑起来满面通红,又拍手又打脚,就好像他周围有片快乐的浪潮,一会掀起一阵一会掀起一阵。我喜欢跟他搭档,我们俩气场对头,不用多作解释,一个眼神动作就彼此心领神会,所以一联手,一路劈荆斩棘,很过瘾!
      晚上散了牌伙,我跟他一块走,路过他的小屋,他因为腿脚不便,没随全家上楼,单独住在地下室。说是地下室其实并没建在地下,就在地面上,通风采光都好,不少老人都选择住在地下室里。
      “进来坐坐吧——”他可有可无地邀请。
      孩子们都没回家,我回去也是干坐着,就跟这个黄金搭档进来看看。
      呀,这个男人倒是个干净利落的主,到处一尘不染的,白衬衣撑在衣架上挂在晾衣绳上,一阵风来,飘飘地荡着熏衣草的香味,茶具是洁净的白瓷,亮晶晶地闪着光,被褥整齐。一只四脚高凳套着黑丝绒的凳套。他拍拍那只凳子,“坐下呀!”
      “你还是个雅致的男人嘛!”我由衷地赞叹,眼前闪过他老婆的样子,她是学校后勤处的,偶尔给学生上上体育课,我在家属楼的后窗参观过她上的体育课,“站好了,都给我站好了,谁要乱,我打你个嘴!”我暗笑,这也能当老师,保育员还差不多。这学校颇有几个让我不服气的老师,还拿着丰厚的工资!老张的老婆就是我不服的一个,平时笑起来,笑影全是硬堆上来的,看了让人难受。说起话来婆婆妈妈。我还觉得她配不上老张。说不上哪里配不上,就是气场,各个人散发出的气味不一样,她散发出来的就是洗不掉的土腥气。
      “渴吗?尝尝我的茉莉花。”他回头看我一眼又加一句,“这可不是小饭铺里的茉莉花哟!”
      我笑着点点头,“知道!”
      他心领神会地笑笑,他洗干净的手指细长纤瘦,把茶壶拎起来,在热水里反复冲洗,又撕开小包装的纸袋。
      “我已经知道味道不错了!”我不由得说。
      “怎么?还没喝就知道?”
      “知道!”我说得肯定又干脆。
      我们俩在这间静谧的小屋里品着香气袅袅的花茶,谁也没说什么话,只是觉得一股甜丝丝的气息在身边流荡,莫名地,跟老张在一起,什么话不说也不会感觉生硬,尴尬,就像认识了好久。
      等他送我出门的时候,一轮金黄的圆月挂在天边,我觉得只坐一会而已,却已是月上中天。
      “这么好的月亮,真想在月下走走呀!”我的感叹是不由地发出的。
      “那就明晚吧,今晚是十四,明晚才是十五,十五更圆,十六呢最圆——?”他那么自然地说,我的心里荡起了一层波,小小地一点,一荡一荡地往前赶。这个世上能荡起心波的人没几个,真的,没几个,尤其是在我所穿行的窄路上能够劈面相逢的。
      我慢慢地走回家,心里依依。我喜欢这样莫名的感觉。
      “妈,你去了哪里了,小弟刚回来了,在屋里哭呢!”林夏不满地看着我。我很不喜欢她的眼光,总是带着责备,敌意,冷漠,还有可恶的戒备,对,就是戒备,这种戒备最使我恼火,好像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叫她抓个正着。
      “哭什么?出了什么事?”我没好气地问。
      “你自己去问他好了。”林夏一甩手,坐回沙发上,抓起摇控器。
      我推开林晚的门,他住在中间通阳台的房间,正撅着屁股,头蒙在被子里抽咽,身子一动一动地。
      “干什么,像个女孩子,有什么事说什么事。”我一把掌打到他的屁股上。我很看不惯男孩子女气,他是我唯一的儿子,就得像个儿子。
      “大姐——说不要——我!”他哽咽得说不完整。
      我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门咣地一声开了,林夏伸头进来说,“今天他回来说,他们办公室有个女教师查出了肺结核,他说他也咳嗽,怕是也得了肺结核。我就开玩笑地说,那我可不同你一桌子吃饭了!他就哭了起来。”
      林晚愈加哭得头也难抬,真是生平没看他这样难过过。
      我把林夏拉到外面,“按说你说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哦,难道他跟那个女教师谈恋爱,亲了嘴了吗?”我被这个假设吓了一跳,“那要是这样真有可能,啊,那要得了肺结核可不是闹着玩的,林黛玉不就是死在这上头吗,那天天近距离接触的全家也不保。”
      林夏失惊打怪地走进林晚屋里,“小弟,说实话,你跟没跟那个女教师谈恋爱?”
      再也想不到,这样一问,林晚扑哧一声又笑了,他又哭又笑地揉着眼睛,“你们都想哪里去了,我怎么会和她谈恋爱,戴着个厚镜片,是个老学究,也真敢想。”
      我们大大松了一口气,“那你为什么哭?”
      “我要真得了传染病,你们就都不要我了,是不是?”二十多的人了,却满是孩子气。原来他伤心的不是得没得病,而是家人的反应,林夏的打趣刺激了他的敏感神经,可是这也真太不像他平时的样子了。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回旋着林晚的事情,看似满不在乎,却也会被微小的针尖刺痛,谁没有几根敏感又脆弱的神经呢。林晚从小就有女人缘,现在在他任教的学校,还有几个单身女教师和女学生爱慕他。不知林晚心里是怎么想的,在这些事上,我从来都是顺其自然,男的情,女的愿,享受享受青春,我都不怎么过问。我就没看到,天天拿着棍子伺候着孩子的父母,教育结果就真的一切如愿。哪个孩子在苛尔蒙高飞的季节里还不是到处结籽,到处施肥?哪怕被父母管制到婚后,城市里的发廊按摩房,恋哥坊还是人满为患,小三,小四的,婚内一个家,婚外一个家,男人累成狗,也撒欢成个狗,不是还得补上那青春狂放的一课?!
      为人父母的,说实话自己也在青春飞场的年纪不肯安生,玩够了尘埃落定了,管制的大棍却高扬在孩子们的头上,究竟有什么用呢,没有恣意飞翔的人,可能到死都是委屈的,他委屈没有看透风景,一辈子就活在一个巢窠里。要我说,还不如婚前,由他爱,由他乱,由他满世界骚去,骚够了老老实实找个女人结婚,还安生。
      我不费这个心,叫我费心我也找不着头绪使劲。说实话,林晚要是某一天忽然抱着个孩子来叫我养,我保准也开开心心地养起来。我接受人生有无限种可能性。
      唉,不想了,脑子想得疼也够不上精明人的水准。那些道理懂得多的人,我跟他们说话就觉得吃力,有板有眼的人我一下就能瞧出来,他们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
      就在我将睡未睡的时候,脑里现出了老张的样子,在风里飘飘的,白衣白裤,越退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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