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红尘》新闻小姐

4、２

　　又回到了我们的三间小破房子。其实也不算破，在我们村，这样的房子也数得上中等。我家靠着村里的一条主路，住房三间，一个大院子，靠东墙一间顺着墙盖的灶房，里面堆着柴火，一个土锅。以后我的童年生涯都和这个简陋的灶房有着很大的关系。
　　母亲去上工了，那时候家家户户是吃工分的，没有工分就等着挨饿。我家没有男劳力，就靠母亲一个人，她要和男人一样为生产队去几十里外的地方背姜。每天就是天不亮走，黑透天了才回。我带着晓唐，在灶房里生火做饭给他吃，带他玩，晚上睡在灶房的柴火堆里，因为地锅的余温，灶房很暖和，而且红红的余烬，可以赶走我们姐弟俩的恐惧。
　　从成都偷着回来，把父亲气坏了，可是鞭长莫及，他唯一能做的还是定期寄点生活费回来。回来两个月后，母亲发觉月事不来了，那是小妹来了。我的小妹乳名叫“老远”。顾名思义，就是纪念母亲那次遥远的四川之行，她是父亲给母亲的一个礼物。
　　老远的学名叫晓甜。
　　刘晓蜜，刘晓唐，刘晓甜，这是父母对未来生活甜蜜的愿望！
　　母亲怀着晓甜什么都没有耽搁，我记着临生的那天晚上，母亲才真正躺下来休息。小妹长得很美，一出生啼哭的声音就带着韵律，好像歌唱一样。果然当我成为文艺宣传队里的台柱子时，小妹也能客串个什么小丫环啦之类的。而且我们姐俩长相极为相似，都随父亲，在人眼里，是好相貌。
　　可是小妹三个月的时候出了点意外，那是最冷的腊月天。母亲喜欢晚上拿着针线活带我们串门。很晚了，本来想睡了的，晓唐嚷着非要去后街的三奶奶家玩。母亲拗不过，就给小妹掖好被角，出门了。以为玩一小会就回来，不会有什么事的。怎么那样恰巧，三个月的小妹会掉到地上，冰冷的地面呀，她是肚子朝下趴着的，不知掉了多久，小妹已经死过去了。母亲吓坏了，她赶紧生火烧热屋子，把小妹揣在她温热的胸膛上，很久之后，小妹才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说来真是险呀，小妹的这条命也真是大呀。一线之间。以后小妹终生未育。我一直怀疑她是不是那次冻坏了器官，母亲也终生为此负疚。可是当小妹问到她时，母亲绝口不提此事，她振振有词地说，“你怎么怪得着我，同样是儿女，看你姐姐一气生了三个，个个身强体壮的，难道不是一个娘生的吗？”
　　小妹能跟着我们跑了，她成了我最忠实的小跟班，我和她一块对付晓唐，晓唐上面跟我闹，下面跟小妹闹，天天忙得不亦乐乎。每天晚上的大队部宣传队排练，我演白毛女，他就演黄世仁，我演洪长青，他就演南霸天。晓唐的音乐天赋特别好，二胡，手风琴，笛子，他一学就会，小小年纪有模有样地吹拉弹唱，有人说，这小子是个人才，往上推荐推荐吧。马上有人站出来反对，不行，他身份不明；小弟还颇有文才，出口成章，又是一个不能用。他是沾了父亲的光，我直到很久以后，才悟出来当初父亲为什么非要我们全家迁居成都，其实很多事他早有谋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