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20 ...
-
汉青还是我最讨厌的人,但我在村里的气势已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了。他的家人都被我收服得俯首贴耳,包括他出嫁的姐姐们。他母亲每来我这儿一次,都满载而归,后来姜砚的香烟她也抽了起来;天黑了,姜砚还耽搁在我的房里,她也无动与衷,真是个懂事的老人,明天她的袋子必定会再被装满,我说到做到。
姜砚在年关时带她老婆回娘家了。恰遇到我,姜砚一见我,就慌了神,车子一歪,胖老婆倒在地上。胖女人爬起来,居然语调嗔怒地骂道“你个龟孙,跌我好一交!”我醋意大发,不知怎地,姜砚和别的女人调情,我能容忍,怎么这个女人我看着那么反感,而被骂的姜砚那副享受的贱样,更激起了我的无穷怒火。
“啊,贱骨头,故意刺我的眼吧,我打你这个不要脸的臭男人!”我张口大骂,又扬起手。
那女人悄悄地转身走了。她像一个奇怪的没有什么领地观念的生物,也许她知道自己的卑微可怜,她从没跟我交过手,这次她的剑锋还没露,我已削铁如泥。我其实不恨她,这个女人一直是什么话也没有的,低眉顺眼,只是干活,她是无毒无害的。我一度纳闷,姜砚这样英气逼人的男子怎么看上这个武大郎的。几乎长粗一样,乱糟糟的头发永远语焉不详地遮着半边脸,青灰色的脸色,走起路来像个蹦跳的鸭子,一天要打我门口过好几遍,背上不是驮着大麻袋,就是腋下挟着一捆柴,真比最死性的农妇还农妇,放在全村的女人里单凭形象,她也是最低等的女人。居然还给姜砚生了一儿一女,真不知他是怎么搂着她上床的,我单是想想就纳闷。
“不是穷吗,找不到媳妇。”这是普遍地回答。
真是可怜,不用问,人有咱有就行了。农村不就是这样吗,谁还对生活有什么更高的要求呢。姜砚是弟兄七个,当年穷得揭不开锅,不打光棍就是最高目标了。怪不得遇到我之后姜砚那飞蛾扑火地样子,我是他的救星,我叫他知道了什么叫爱,什么叫女人,叫他活得像个人,而不是除了吃就是睡,像个猪。这对一个觉醒的男人来说,真的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事。
这个女人无害,又无声无息,既然彼此又不想离婚,就这样吧,被生活推着,我们唯一的错处,是没有刻意地拦阻自己,随着各自的心,任意而为。我没有想那个女人会怎么想,真的,在那个狂妄的年纪,从来不会站在别人的角度去想一想别人的感受,我真是每天忙乱得连自己的感受都顾不过来呢。
我三十八了,从三十岁开始,我一天比一天爱他,他哪方面都让我着迷,这样的爱情是可遇不可求的,我尽情享受着他的爱情与呵护。觉得幸运之神光照着我。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身边的每一个女人梦寐以求的。他的势力也越来越大,他的大哥气概笼罩方圆几个村。凡有些气场的青年纷纷拜在他的门下,也有受气的男人投靠他做干儿子的。他收干儿子的酒席几天就摆一桌。有时就摆在我家,那些干儿子巴结得我全身舒服,就差叫我干娘了。有一个小霸王似的人物,专门欺负人的也拜倒在他脚下了,那就是金子的丈夫,庆嫂的女婿钱五华。他长得长胳膊长腿,什么活路也没有,整天跟在姜砚后头混吃混喝。他最得姜砚欢心。五华搬来台录相机,通宵在我家放,一院子的人看稀奇。这不用票,听说要是在城里,门票贵得很。乡亲们成群结队地来我家过瘾,我里里外外地招呼,不要碰坏了门,挤坏了家具,还有偷偷拿东西的,大家都讨好地笑嘻嘻着。我志得意满地看着涌动的人群,我有好东西喜欢和大家分享,我让人沾我的光。我觉得我的人生正一步步走向辉煌!
不就是一台录相机吗,放的什么港片《□□保镖》,不就是李连杰和钟丽缇调情吗,看,我可不像王谷秋,弄台破电视当院放,还得拦门收票钱!我的好人缘不是浪得虚名,钱在我这里并不是天,这是我和能女人王谷秋的区别,她比不过我,她是钻在钱眼里的女人,明里暗里全用钱来度量。
《□□保镖》哄哄烈烈地放着,年轻的李连杰剪着帅气的小平头,一招一式都帅极了,这要是生活在我身边,肯定是我俱乐部的成员。哈哈,看我又想歪了,花痴病见到帅哥就犯。我管不了我自己,这是真的,一个女魔头住在我的身上,她指拿我打哪,直到现在还是这样。也能戴个假面装一会,可是又累又烦,不知活成了谁,归根结底我还得是我自己才觉出活的够味。
我的小日子就像馒头熟了,刚掀开盖的蒸气,噌噌地往上冒。那正是我的黄金时期,常常天亮一开门,门口放着新鲜的青菜,这好事都不知是谁干的。我要指使个什么事,大家都嫌老娘给他们少生了两条腿。也不知我平时是撒糖撒得太多了,还是我的见义勇为好打抱不平的性格,反正大家都喜欢我。
不是吹牛,我的另一个身份是村里人的知心大姐。没出嫁的女孩子都跟我聊闺中秘事,金子不就是一个例子吗。我鼓励大姑娘们勇敢去爱,跟爱的男人结婚,不要像我,稀里糊涂就跟了汉青,后悔晚了。结了婚的男人女人也找我倒苦水。庆嫂的三儿三喜,金子的三哥,婚前是一个清秀的帅小伙,被老婆倒追,结婚后,生了肝病,形销骨立,一家人都瞧不起。是老婆带的头,什么好东西家里人都一块吃,单单落下角落里的他,没人理没有叫。他可怜兮兮地来我面前哭。
“吃饭,我这有菜有饭的!”我命令他擦干眼泪,拿起筷子。
我去他家,我叫他的小女儿,“丫头,你吃好东西怎么不叫爸爸一声,他该多伤心呀!”他老婆小花,就是曾在我的衣橱里翻找钱包的那个女人,此刻脸讪讪的,平时她跟我很聊得来,她是个很会来事的女人,讨好谁就准讨好得上。不过我也知道,她手脚不干净,我家丢的鸡蛋与她有关系,没嫁人前,就有人跟我汇报,她煮了很多鸡蛋拿给她的情郎三喜吃,都是那种又大又白的洋鸡蛋,全村只有我家有。但我不计较,她每每跟我说话都笑得像朵花,嘴也甜,奉承起人来,腻死个人。吃几个鸡蛋不打紧。
我一捎话就有了效果,三喜重新获得了尊重,有了平等。他就更频繁地来我家吃饭,什么活都是一声吩咐就成。结果村南头一个倒插门的男人也来诉苦了,不过我不管,他老婆是个少脑子,说不通,我只留他坐坐,听他哭哭,他老婆要来找,我一顿撵出去,给他出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