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红尘》新闻小姐

22、19

　　一天凌晨，我走在田间的小道上，我是挑着小麦打面糊的，我家每隔几天要烙煎饼，那是全家几天的口粮。结果我碰到了我梦里都不敢碰到的男人。马根！他不是一个人，崭新的自行车后座上坐着一个女人，干瘪黑瘦，这是客观观感，我决不带一点的情绪偏见。
　　不知哪里来的一股邪火冲到我的脑门，我忽然不准备放过他们。反正路也窄，我趁势用扁担往路上一拦，逼他们下了车，这对衣着华丽的衣锦还乡的男女愣愣地站在我的面前。我觉得一个重大的历史时刻到来了，我是那样地激动亢奋。我看着他们，像看着一段不敢回首的历史。女人很快躲开了，马根胀红着脸瞪着我，眼底是一丝恐慌。我是太了解这个男人了，虚荣心融贯在他的血液里，为了往上爬，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也不惜践踏掉一切情感，包括爱情，至今为止我还相信在青葱的一无所有的年纪里他曾真心地爱过我。我早听说他找了个银行行长的女儿，为此他得到了巨大的实惠，不仅在城里有高级住房，还得到了升迁，处处得到照顾，在城里有头有脸，现在任一个分行的负责人。
　　这个负责人此时就面红耳赤地站在我的面前，享受他道德和心灵上的审判，他的妻子不明就里地躲闪着我的目光，他已与她有了一个儿子。他的第二个儿子。这些年来，他从没看过他的头生子，没抱过没亲过。
　　我不相信他会真爱这个女人，这是我第一次见她，一见面我就明了了一切，他是个在女人的追求上几乎有洁癖的男人，他不能容忍女人的哪些方面我比谁都清楚，何况这在相貌上几乎是一无可取的女人！可怜可悲的男人哈，一旦有了交换的筹码，他不惜出卖自己的灵魂。他为了负责人的身份，抛弃了我的妹妹，我还记得晓甜痛不欲生的样子。
　　“听说儿子也有了？”我响亮的声音泼溅在凌晨的死寂中，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啊，这，这——”他嗫嗫着，手用力地握紧车把，青筋在他用力地握转中绽动。
　　“我回村来办点事，请你——”他的眼光怯怯，声音带了些许乞求的味道。
　　“办事？”我扬起眉毛，不是这样狭路相逼也许我今生都不可能再见到他，“你从来没有想过林晚吗?”我单刀直入，问到他的眼前。
　　“啊！”他迅速地抬眼看看远处的女人，几乎用耳语般的声音问，“他好吗？”
　　我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丝他对林晚的欠疚和牵挂，可什么也没有，只有渐渐焦躁起来的情绪和鼻尖上越聚越多的汗珠。
　　没什么意思了！我呼地抽回了扁担，我预备放生了。他像得了大赦一样，赶紧扶着车子溜过去，带着他锦衣玉食的保障一溜烟似地去了。
　　我忽然有点后悔，我还没跟他说到姜砚，没跟他说到我现在是多么幸福的女人，我还没跟他说，他的负情犹如我呸出的一口唾沫，我真的不在意了。
　　可是没有机会说了，也许一生都不再有。不过我到底出了那股心头的恶气，为我，也为晓甜。说到晓甜，一丝不安又涌到心头，晓甜查出了先天不孕的症状，也许他和晓甜不成倒是老天成全，马根是家里的独子，虽说是抱养的，若没有后代，后果可怕。
　　打了面糊回来，我开始在灶房烙煎饼，头脑中不时回旋出马根的样子，这次突如其来的会面真的震动了我的神经，余音经久不息。
　　“妈，我饿了！”林晚睡醒了，自己爬起来，睡眼惺忪地走向我。
　　“我的好儿子！”林晚十岁了，已长得长胳膊长腿，一副英俊少年的模样，我真是好爱他呀，此刻抱着他，我在心里发誓，这一生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为林晚谋一个好前程，我要让林晚获得幸福，他是我一个人的儿子，也是我唯一的儿子。
　　我拿出一包小金果，是特意给孩子们买的，一人一包，林晚剥开包装纸，先抽出一根送进我的嘴里，我的心都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