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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 ...

  •   在姜砚的天下,我被百般关照。他的手下围着我团团转,只怕我会不高兴。而我天性随和,通情达理,可以充当一个很好的传达协调者,因此各种各样的小礼物充满我的橱柜。
      我一生中的好时光呀!好情绪是绝佳的□□,把我发酵得美艳无方。我有足够的衣饰来扮靓自己,我穿粉红的小便袄,雪青裤子,圆头小皮鞋;夏天晓甜寄来一件白底蓝花的雪纺上衣,脖子上再扎条丝巾,毫不夸张地说,我是村里的风景线,流行风向标,无可匹敌,连小姑娘都算上。
      “她穿的那件衣服真漂亮,我们也买吧!”
      “啊,她剪那样的发型好美,我们也剪吧!”
      镇上摄影店的橱窗里张贴着我的半身照,姑娘们聚集在橱窗前七嘴八舌。
      庆嫂的女儿金子偷偷地用我的牙刷刷牙,用我的香脂抹脸,用我的梳子梳起大辫子。有人对我说,金子和白青山在地头的场屋里约会呢。听墙跟的人说,两个人亲嘴呢,亲得可响了。我信这话,情窦初开的男女。
      我准备给金子提亲了。白青山买了两只烧鸡,穿得体体面面地登我的门。姜砚也在,庆嫂神色庄重地坐着,金子的头一直沉沉地垂着。
      “两个蛮般配的!”我扫了庆嫂一眼说,庆嫂打着哈哈。
      “不行叫他们处处看!”我又进一步,我这样不看眼色地卖力气,是因为头天晚上,金子搂着我的脖子撒娇来着,她的发丝触着我的鼻子,痒得我直打喷嚏!“知道了,知道了,小丫头!”我指尖顶着她的脑门,看到她满意地乐颠颠地跑出门!
      我生性喜欢圆满,喜欢女孩子们在花一样的年纪笑。
      只是这样追逼一句后,庆嫂还是顾左右而言它,犹如精明的生意人,奇货可居,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架式。
      我们都觉察到了尴尬,可谁又都不想表现出来。归根结底这是两个青年的事,问庆嫂不过是尊重老辈的礼节,现如今谁又能真正管到儿女的大事呢?那些悲剧我们都见得不少了。庆嫂也是读过书的女人。
      我示意白青山,他赶紧沏了碗茶递给庆嫂。
      “哟,天这早晚了,怪不得隔院就听到猪崽叫呢,我失陪一会呀!”她煞有介事地侧耳听了一下,拍拍衣襟,就走了出去,她没接白青山的茶,我知道她的心思,她缜密着呢,好像一接了茶,就铁板钉了钉,她的女儿就轻易许出去了。
      私下我问庆嫂怎么了?
      “我打听了,他家六个姐妹,就他一个男孩子,将来的人情往来还不是他一个人还?负担太重了!”她居然想得那么远,那么深。
      “还有,瞧他那副眉眼,桃花眼,勾魂眼,太费心!我就这一个宝贝疙瘩,怎么放得了手给他?”她拍拍我的肩,“我的事叫你想着了,不过,还是算了吧。”
      金子哭了好久,一见我就眼泪汪汪的。白青山还是常来玩,他住邻村,男人嘛,到底事情过得快。
      “我话给你撂这儿,金子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姜砚有一天跟我断言,“就她这样的娘,不顾是否情投意合,只看那些表面的,观念根本就是错的,有好男人也让她挑拨坏了,不信等着瞧!她还以为自己的女儿是个天仙呢,扁扁脸,小小眼!”
      我笑得不行,“还真没看出来,你也会三八,笑话起人来有一套!”
      可姜砚没有笑话人。白青山不久娶了一个镇上的女孩子,过日子去了。据说这个女孩子是个万人迷,绰号大金菊,曾裸体躺着给男人们当餐桌喝酒划拳。是个风月场上的好手,只是美极艳极。白青山不顾亲友反对,定要与她结婚,我不知道是受了打击报复还是他只是要个绝色而已。
      金子去小姐妹家做手工,和这家的男孩子好上了,流产打胎了好几次,男方托人来提亲,庆嫂还拿女儿是香棒棒,说人家还是儿女众多,关系难处,女儿去了会吃不消,断然回绝后,又担心男孩子再来骚扰,举家搬到远离村子的园子里住。以为这可保了险,正想戴上老花镜好好挑个乘龙快婿,结果镇上一个有名的混混钱五华,来林子里打鸟,鸟没打着,却把金子给猎获了。两个人就在金子的闺房里同居起来,金子的闺房靠近大门,五华每天半夜翻墙进来,庆嫂一个精明人,居然眼皮底下的事都没发觉。
      金子的肚子鼓了起来,再也不能流产了,这个拿女儿不知怎么办好的庆嫂老老实实地把女儿双手呈上。只要有人要就好了。什么仪式没有,连间婚房也没有,钱五华弟兄八人,是出了名的八只虎,他的父母生出来养大已是千难万难,成人后就由他们自生自灭。金子直到生了第二个女儿才在五华家的一个小厢房里安顿下来,这个小厢房还是钱五华的二哥退下来的,二哥开了家理发店,搬了出去。
      不过金子的身材真是绝美,生完两胎之后,还腰细腚大,走起路来,风摆杨柳一般,这是很多男人看上她的重要原因,喜欢漂亮女人永远是男人过不去的坎,哪怕金子有张并不美的大饼脸,只因身材上的这一优势也足被青眼。
      不过,这不能说是幸运,生活本身是复杂的,也是公平的,一个平凡的女子嫁一个平凡的男人,过着平凡的生活,或者离幸福更近一些吧。
      操碎了心的庆嫂竹篮打水一场空,在我家捏着脚脖哭。
      “我这是什么命呀,就这一个女儿,我为她操碎了心哪,到头来猪狗不如——”我想刺刺她,说,还不如一开始就给了白青山,至少有家有户老老实实过日子。亏得我没多嘴,谁能知道呢,白青山的美妻却在三十岁上死于一种奇怪的病,腹大如鼓,白青山掏空了家里的钱也没救治回来,他三十岁上就成了鳏夫,这个英俊萧洒的小伙子得靠赶四集卖小菜维持生计,养大一双儿女,我就在大集上见过他,看到我他故意把破帽拉低了缩在一边。这样倔强的自尊心,这样残酷的现实,使他产生了强烈的抑郁情绪,四十岁时他就小脑萎缩,渐渐连人都不认识了。这都是后话了。永远不要低估人生的魅力,它翻着花样,让你目瞪口呆。
      金子婚后不久,大女儿送给了庆嫂,金子随五华去外地打工了。庆嫂嚼着饭大口大口地喂孩子,又眉开眼笑起来,看孩子长相,真是三辈不离姥姥门。扁扁脸,小小眼,黑黑的皮肤,只是长胳膊长腿,后来听说才十三岁就窜到一米八。人啊,难,难在一时,云开雾散后,还得老老实实过日子。
      都是过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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