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东西》印不印

9、天梦霜 阳光高得刺

　　阳光高得刺眼，一宿的酒都喝成了头疼，睡桌子睡得腰酸，苏三恶真是见色忘义，也不知道把我搬床上去。他还在床上睡，而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游沚洲不见了。
　　苏三恶醒过来看到空空的床铺却只是表情暗淡了一下，他整好衣服坐到我对面，自顾斟了一杯茶，道：“我虽应了条件，但不会告诉你我的所在，你需要的时候得自己找我。”说完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我一拉他张口想和他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吞了下去，只说：“后面你什么打算？”
　　他说：“很随意了，可能去趟风火城，然后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安顿一下，干嘛啦？”
　　我问：“那，游沚洲呢。”
　　他很做作地叹了口气：“有缘无分呗，就这样吧。”然后跨着大步就出去了。
　　他的眼神明明不是这么说的，刚才我很想告诉他，今天破晓的时候我被冷雨冻醒起来关窗，看到游沚洲紧紧抱着他的样子。
　　这个别扭小孩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那么伤心。

　　我看时候不早，就跑回了啻潋，在厢房前的空地上调戏一只松鼠。想想反正也没人知道是我拐了苏三恶啊就想得开心，却听到了大教主轻轻开口：“饮湖，今日西湖的莲花开了几十里，要不一起去看看？”
　　这等风雅的事情我是很愿意参与的，感觉像是层次一下子提高了。于是马上屁颠屁颠地表示愿意。
　　他莞尔一笑。

　　西湖的景色的确是天上人间不可多得的，秦潋身边跟着个死人脸的小美男花雕，他自己倒是一脸的悠然，我跟在他后面挑逗一直装得很高洁的游沚洲，玩得不亦乐乎。
　　突然秦潋的身体越过水面，小幅度地弯腰撩起一朵带叶的白莲，悠悠落在我跟前：“给。”
　　美人增花我势必也假做嗅香地低眉一闻然后一笑道：“谢教主相赠。”他却直接捞住了我的手牵好，然后一派轻松继续走。
　　我甘之如饴地被他拖着，无视怨毒怀疑八卦的各种眼神。秦潋回过头眼睛笑成了月牙：“小饮。”
　　“恩？”他的笑竟然有种撑不住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
　　他道：“多年过去，西湖的景色依旧，而你可知我对你的感情也是。”他突然靠得很近，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说：“我喜欢你。”
　　这个瞬间感觉到自己战鼓一般的心跳,而这心跳久违多年。
　　瞳孔放大了几秒钟，然后我很淡定了：“谢教主厚爱。”
　　“你不信？我说真的。”他拉过我的手，只听耳边风声阳光在眼前晃了一下，我们落到湖心的小岛上，他倾身吻过来。
　　语言可以骗人但是身体间的接触却难说谎，他的吻那么浓烈又轻柔，像醉了的三月湖风淋了五月的烟雨。
　　这个吻让我想起很多美好的感觉，所以我开始相信他的真心。他的手紧紧抱住我的腰，低头问：“怎么，信了么。”
　　“是，不过是为什么，我不信多年前的萍水相逢会让你动心至今。”我说这话的时候难得认真，定定看着他。
　　他的目光不动，温柔平静：“不要再问我喜欢你的原因，永远。”
　　他说永远的时候，我真的很吃惊。永远这个词那么空那么大，包含了那么多誓言和意义，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说出口。
　　我承认喜欢他大概是一种对美丽的追逐，是因为难以抵挡他的魅力和温柔。等了多年，希望有一个人能像当年那样给我的温暖和心跳，只是我不知道这一切是真是幻还是阴谋玩笑。
　　在江湖上走了太久，开始对任何事情都抱有怀疑，而感情这种东西，更是怕得不敢碰。
　　秦潋把凉凉的手指放在我颊上：“不要再想过去，你的从今以后，是我。”他能洞穿别人，他也许并不知道我的过去，却能看出那过去有多伤心。
　　这一瞬间我也决定了也许可以再试。

　　我们这边感情戏正演得跌宕起伏，那边花雕那恶狠狠的小目光一直在我们身上，几乎要燃烧起来。
　　回过头，迎上的还是他深邃的眼，我正想和他说些什么，水面却一阵细微的异动。我的眼睛还留在那个水面，秦潋已经拔地而起跃到半空。
　　嗖嗖!暗器破空而来，花雕闻身而动也一个健步跨了上去。
　　一个黑衣人破水而出，一条银色长鞭向秦潋打过去，秦潋只微微一侧，身后的花雕就上去空手抓住了鞭子。
　　秦潋落在我身边，留花雕去和那人缠斗。却听身后草丛树梢也是人声俱出，立刻就出现了不下几十号人，个个黑衣打扮明晃晃的刀剑就向这边刺来。
　　花雕那边刚斩杀了一人，旋即便飞身过来，只听一阵仃咣乱响，花雕在我们二人身前划开一个空地。他挡在秦潋身前招招狠毒，我这边明显不予理睬。他对我的敌意也太明显了一点吧，我很无奈只好准备见招拆招。
　　左路一招堪堪闪过，正面又是一刀，眼前一花却是秦潋一派轻松地在帮我挡招。面前的人稀里哗啦被放倒在地。秦潋突然转头来没头没脑地问我：“饮湖，下个月风火城的百毒大会，想去么？”
　　我说：“风火城？西域大漠边陲的那个迷失之都？”
　　他点点头：“想去的话，今晚我们就动身。”
　　去啊当然要去凑热闹，南迦门并不限制门人的自由，有任务在身也不受限全靠自律，反正我也是为了进一步了解秦教主嘛。

　　果然当夜就出发了，骑马穿过树林的时候我问他：“这么急着动身，是怎么回事？”
　　他说：“白天那些是苍镜派的，先头数十人，而后有大批人马到来。他们之后还有点峰，锁炎，湘水等中原各门派的明害暗杀，我不在意，而现在你在我身边，正好也找个由头和你一起散散心，主要是...”
　　他倾深过来勾住我的下巴,眯了迷眼睛:“和你培养感情。”
　　我有点失笑：“看不出你这么直接。”
　　他说：“我不想犹豫，再失去。”
　　树影升到月亮的轮廓里，他一下翻身上了我的马，从后面抱过来抓住了缰绳：“路很长，你累了就休息。”

　　我后面的确是睡着了，可是梦里却还是前尘往事，还是关于他的事情，只是我想起了他的名字，窦卿昀。
　　那年他到终南学武，我送他到山角，结果大雪封山。
　　时近年关，山边村镇的红灯笼挂了几里长，红暖暖的人家和炊烟，鸡犬相闻。我长在南迦门里，姐姐虽然疼我但是事物繁忙，家的感觉的确有缺失。
　　所以我握着卿昀的手跟他描述家的感觉，就应该是这样：干净的平淡的房舍，看得到山脉和河流，看得到四季分明的气象万千。花架篱笆果蔬盛，绿树青草没人踪。
　　家里有深爱的人夜夜对灯长谈，淡然而眠。他和我百晓世界能万语千言一声不啃的灵犀相通。然后就要这幸福一生，最后灰飞烟灭不再入轮回下世。
　　结果那么温馨不过是逢场作戏的应付。我不会再相信他的誓言我的妄想。

　　我很不想说我是被屁股痛唤醒的，马上这一夜颠的可不是一般难受，就算是习武之人也多少有点扛不住啊。好在秦涟体贴，到了今天这一站就换了马车。
　　不过昨夜这种疯狂慌张的夺路而逃的劲头，看来不止止是寻仇这么简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