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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游戏大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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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的一切生灵，都有属于自己的职责和宿命，像花注定了要灿烂地装点春日，再了无遗憾地枯萎死去。
所以，还是一颗种子的时候，树就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它是一棵树呀！注定了要挺拔高耸，要绿意盎然。
它一天天地长大，一天天地变高。
它看见自己的每一片叶子都柔软而翠绿，在每一个太阳升起的日子里闪闪发光。
路过的人会夸赞它：“多好看的树啊！”
树知道自己很好看的，它还知道自己是一棵有用的树，它可以驱走环绕的蚊虫，可以吸收那些并不好闻的气体。
它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的。
它会成为高高的树，履行自己的职责，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再重归于泥土。
可是没有那一天了。
先是突然出现的一个空瓶子，然后是不断累积的废弃物，果皮纸巾、纸盒泡沫、随处可见的塑料袋，腐烂恶臭的食物残渣……它所在的公园渐渐变得面目全非。
蔚蓝色被覆盖，灰蒙的黑烟和尘土占据天空。
狂风呼啸，黄沙遍地，腐蚀性的雨水渗透进每一寸土地，它感觉到自己的根茎痛苦地蜷缩。
阳光很少再能透过厚重的灰雾撒向它，它的叶片不再绿的璀璨，人类的夸赞也不再出现，他们总是一车一车地运来垃圾，然后捂住口鼻快速离开。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他们......不爱这个世界吗？
它等待着，等待着有一天，堆积的垃圾能被清理，阳光重临，它又能作为一棵好看的树被散步路过的人类夸赞。
没有机会了。
污染、瘟疫、杀戮、战争……跗骨之蛆般缠绕了这个世界。
物种开始大面积的死亡，树甚至不再能看见偶然飞过的一只鸟，它只听见不断地，砰砰跳动的声音，一声又一声，透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它终于意识到，那是恶念——人类的恶念。
利益至上、贪得无厌……恶从心起，欲念缠身。
树不再等了，疑惑转成了愤怒，它憎恨起那些不懂珍惜的人类。
发达的根系蔓延，它开始收集和清理那些源源不断的垃圾，一堆又一堆，一山又一山……
直到倒垃圾的人也不再来，城市寂静到可怕，往日喧闹的地方被渐渐废弃。
惊雷响起，一场大雨倾盆而下，冷风呼啸，高楼被淹没，汹涌的洪水席卷了整个世界。
垃圾太多了，而树已经不能再像一开始那样马上清理干净，树它只好把垃圾缠绕起来，用根茎牢牢束缚，指望着长久的时光。
垃圾越堆越高，树也越长越高，高到越出水面，高到直耸天际，它想再看一次倾洒的阳光，即使云层厚重，那遥远得像一场虚幻的梦境……
但它是一棵树啊，树就是要向下扎根，再向上仰望。
海面孤寂寒冷，天空漆黑阴沉。
树不喜欢。
……
玩家中是死一般的寂静，这个真相触目惊心到让人不自觉地逃避，却又一幕幕真实到无可反驳。
是啊，谁心里没有突然闪过一星半点的恶意呢？如果付诸行动，不就是末日大雨中的一滴了吗？
恶意汇聚，所以他们才会作为求生者挣扎在茫茫无际的大海上。
所以树才会那么怨恨那些乱丢垃圾的人，因为对它来说，这是人类恶念最直接的体现。
姜繁冷笑一声：“毫不意外呢，这个真相。”
晏溪低声应和：“真是恶从心起，欲念缠身的最真实写照了。”
【滴！新手副本《海上神树》复盘结束！】
【现在开始进行传送……欢迎第8146批玩家来到游戏大厅！】
系统通报打断了玩家们的沉默，白光闪过，不过片刻他们就离开了那个废弃的城市。
晏溪睁开眼，发现四周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而他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华丽建筑，楼层林立，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店面，一层则是宽阔的大厅，玩家们来来往往，显得这里像是一个热闹的购物商场。
三角的玻璃组成了精致的穹顶，有澄澈明净的光透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璀璨的光影。
穹顶正下方是一个华美的圆形高台，硕大的沙漏立在圆台上，金色的沙粒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滑落。
“晏哥晏哥！”喻昭激动欢快的声音响起，晏溪转身看见他和姜繁一起向他走过来。
姜繁点头示意，喻昭倒是嘴里叭叭个不停，“这几个游戏出口好像是随机传送的，唰一下睁开眼，我旁边就只剩下姜繁姐了，还好我一眼就望见晏哥你在这边……不过乔哥和小枝都没找到诶，他们不会出什么事吧？”
姜繁扶额无语，已经听这个大傻子叨叨一路了，从晏溪到小枝操心了个遍，但看他满脸担忧，到底还是接话道：“乔云杉聪明着呢，吃不了亏，再说系统也说了这里是游戏大厅，不会出什么事的……”
“还有小枝，人家可比你机灵多了，新手副本过完我们连她真名都不知道呢，多关心关心自己吧，傻孩子。”
喻昭一时间顿住：“对，对嚯。”
傻得不忍直视。
这么说着，姜繁也想到了那个叫小枝的女孩，思维缜密，做事谨慎，在他们推出真正的死亡规则之前那些食物一口没动，游泳技术更是不错，两次下水都十分冷静，最后甚至还帮了她一把。
沉思后回神见晏溪正看着她，显然也对小枝的不寻常之处有所察觉，再次感慨这人的敏锐，姜繁叹口气：“我们现在干什么，先找地方了解情况吗？”
晏溪还没来得及开口，抑郁不到三分钟的傻孩子喻昭就抢着回答了：“但是这里没有可以咨询的地方诶，问路过玩家的话他们会不会不搭理我们啊......对了对了！我们可以问系统吗，可以的吧？晏哥晏哥？”
傻孩子迫不及待的大脸凑过来，晏溪略有些无奈，但到底还是赞赏地看了他一眼，问系统确实能够得到更准确的信息。
“好耶！”见晏溪点头，喻昭兴奋地像下一秒就要起飞，“系统系统！可以问问题吗？”
系统的声音很快就响起。
【可以，请问玩家有什么想要了解的？】
晏溪莫名觉得系统回答得有些不情不愿。
喻昭的声音继续，“关于这个游戏的信息，还有游戏大厅是什么情况，还有......还有什么吗，晏哥？姜繁姐？”
“还有新手副本之后其他副本的安排。”姜繁补充道。
晏溪也开口：“大厅里的沙漏有什么作用？”
喻昭乖巧照办，经晏溪一提醒，姜繁这会儿也转头细细观察起大厅里的沙漏。
“我们这批玩家从新手关卡里出来的时候，沙漏里掉沙的速度快了些，后边又变慢，每当这边的游戏出口有人出现的时候，掉沙速度就又会加快。”瞥见姜繁的关注，晏溪叙述了自己的发现，视线却始终朝着喻昭的方向。
听见他们的提问，系统声沉默了几秒才再次响起。
【游戏详细信息不予提供。】
【新手关卡后副本难度会逐渐提升，具体时间和安排请玩家耐心等待系统通知。】
【目前玩家所处游戏大厅是进行休息调整、训练提升的地方，游戏会提供包括餐厅、服装店、影院、超市、训练场等在内的各项服务，玩家可免费使用。】
【若需休息，玩家可进入建筑五层，创建个人虚拟房间，房间会给予各位玩家内心最需要的服务。】
【最后，关于游戏大厅沙漏......那代表玩家返回现实世界的倒计时，还请各位玩家继续努力。】
晏溪暗忖，倒是还算诚实，能说的，一个不漏，不能说的，也一个不漏。只是沙漏的作用让他有些许在意，游戏居然还好心规定了时间吗？甚至是所有玩家一起努力？
一旁的喻昭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就这样吗，没有什么异能进化、惊世神兵吗？小气鬼系统，那我们用什么闯关......”
正要下线的系统：......
【用你的狗命。】
喻昭：？？？
思考中的晏溪：......
思考中的姜繁：......
报复完成的系统满意下线，晏溪和姜繁正准备拖走愤愤不平的傻孩子喻昭，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住了他们，居然是杜子城。
他快跑两步过来，深深弯腰，“还没很正式地好好谢过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已经死在新手副本了，实在对不起，我一开始给大家添麻烦了。”
喻昭大声打着招呼，晏溪只是轻轻颔首，倒是姜繁听见他紧接着的关心突然意识到先前水里帮了自己的人就是杜子城，不免有些惊讶，回过神来也是诚恳道谢。
杜子城羞得脸通红，语气里满是不好意思，“没有没有，我就是到底后才发现是你，想到你先前下了水也很不舒服......系统传送地太快了，刚才一下看到你们，所以才......”说着他又连连摆手拒绝了三人让他同行的好意，“我知道这个游戏里是没有办法一直靠别人的，我希望，自己能强大起来，至少，可以保护我在乎的东西......谢谢你们了，有缘的话我们以后的副本里还会遇见的，祝你们好运。”
目视着杜子城离开，三人正才重新动身去往五楼，游戏里消耗不小，虽然进入大厅后感觉身上的负面状态被清除了，但疲倦感还是在的，所以他们决定先去房间修整，等精力恢复了再出门了解情况。
不同于其他楼层的来往热闹，五楼是一片虚幻空间，很宽很广，看不到边际，好像并不受建筑大小的约束。
冷硬的银白色铺满了整个空间，中间是一个缓慢转动着的光球。
晏溪率先站了过去，眼前很快弹出了提示框。
【您好，我是住房部分系统，很高兴为您服务！玩家晏溪，检测到您并没有创建过房间，是否现在创建？】
晏溪答是，光球快速旋转几圈后给出了一块房卡。
【房间创建已完成，您可凭借房卡条码通过大厅内电梯直接进入自己的房间，房间内设备齐全，也可提供送餐服务。】
【若想与其他玩家联系，可使用房间内的联络器，也可在经过对方同意后去到对方玩家房间或邀请其他玩家进入自己的房间。】
【如果居住期间遇到任何问题可通过房间信箱直接反映，希望您入住愉快！】
服务完善，态度良好。
跟楼下主系统的丑恶嘴脸完全不一样，喻昭愉快地也上前创建了房间，然后又欢快地回到晏溪身边。
姜繁看得直摇头，也同样取了房卡，随后轻声开口：“那我们先回去休息，明天我先醒的话
过去找你们，我平时起得也比较早。”
“我我我，我可能起得比较晚，姜繁姐......”连声音都逐渐变低，可见有多心虚。
姜繁倒也不在意，“那我明天先去喊你。”
喻昭一听又快活起来，直夸姜繁人美心善。
姜繁端庄矜持，又转头问晏溪：“那我明天是先喊了喻昭再去找你，还是你和我一起去找喻昭？”
晏溪：“......我可能也需要......”
“嗯？需要什么？”姜繁没听清。
“没什么，你明天先喊喻昭吧。”
姜繁也没追问，点头应下，安排妥当后正要招呼两人去电梯那边，就见晏溪面色掺杂了一丝凝重，表情有些复杂，语气认真地强调了一句：“你们，明天来叫我的时候，嗯......小心一点。”然后快速走向电梯。
姜繁和喻昭满脸问号，但见晏溪离电梯越来越近也不好再询问什么，只能快步跟上。
确实如分系统所说的那样方便，眨眼间他们就被送到了各自的房间门口。
喻昭哼着歌慢慢打开房门，好耶！可以好好休息了！进门的脚步却随着房内突然响起的一道声音而停滞，“昭昭，回来啦！”
温柔关切，像水一样的嗓音，喻昭却瞬间浑身僵硬，推门而入的手无力地滑落，垂在身侧，他无法抑制地哭泣和颤抖，悲伤的呜咽散进寂静的空气里，那个快乐的男生好像从未出现过。
......
姜繁迅速开门进屋，揉着肩膀往里走，啊上完班的既视感，进游戏玩儿命了都不放过她。
“姜小繁！又加班是吧！饭也不好好吃！”
她愣在原地，这个声音太过熟悉，甚至海底时还在她的脑中响起，但她已经太久，太久，太久没有听见过了，她早就，永远失去听见这个声音的可能了......
向来冷静坚强的女人呆立原地，眼圈迅速泛红。
......
晏溪轻轻进门，屋里很昏暗，只有房顶一周的小灯温暖地亮着。
他靠在玄关的墙壁上，手慢慢碰上他摩挲了一路的纸条，轻轻夹住，把它从袖子里取出......
一点凉意，突然，落在了他的指尖，小心翼翼，留下一点湿气。
下雪了。
屋子里，在下雪。
晏溪若有所觉，低头看向纸条——
以满腔爱意，换冬雪吻你。
一笔一划，字句清晰。
